《跟网络死对头成为室友》苦芭蕉

45、第45章 像个被家里

　　抽水机不再咚咚地响，水声也停下来，陈政钦把水管往地上一掷，走上来护在江越庭身侧，短袖卷到了肩膀上，露出硕大的肱二头肌，一看就很不好惹。

　　江越庭掸了掸衬衫上沾到的水，不紧不慢问：“谁举报的？有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你们全村人都知道是云柏他大伯喷的农药，就算你现在用水冲，也冲不掉土里的残留，你就等着有机认证被撤销吧！”林森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这让云柏想起他在西施茶叶店跟刘荣远说的话，他们说“没有问题就制造问题。”

　　江越庭冷笑，“全村都知道？谁知道是云柏他大伯干的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人去跟老村长自首，怎么你就先知道了？难道说，是你跟他大伯合谋、一起喷的农药？”

　　林森面色一变，支吾两声，“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你不但跟我大伯合谋，还跟刘荣远合谋了吧？不然怎么我家茶园上午才出事，你们立刻就收到风声赶来了？”

　　云柏掏出手机，要把之前的视频调出来，江越庭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轻举妄动，“刘主任，恶意举报、徇私舞弊，这两个罪名一旦坐实，不知道够不够你喝一壶的，何必要跟林森沆瀣一气，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刘荣远怔忪地望了望林森，语气弱下来，“我、我这不是接到举报了嘛！按照规定，举报必须核实并给予答复，我也是没办法。”

　　江越庭轻声叹气，“那既然来了，为了不让刘主任难做，该检测还是检测一下吧。”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让行的动作，搞得刘荣远踟蹰不定起来。

　　他敢得罪云柏，因为知道云柏拿他没办法，可谁知道这儿还有尊有头脑有手腕的大佛？这个姓江的一看就很有钱，开罪不起。

　　“那个，还是算了吧！我看也就是恶意举报，我们就是来上牌的，上完牌就走。”刘荣远一看状况不对，扭头招呼自己的两个下属就要走。

　　“别啊，来都来了。”江越庭抬了抬下巴，示意陈政钦拦住要跑的刘荣远，“这么大的农药味，不测一下你回去也不好交差，你说对不对？别回头人家该举报你不作为了。”

　　刘荣远看了看林森，又看了他，后悔自己真不应该听林森挑唆走这一趟。分开走不就没事了吗？搞得里外不是人了都。

　　而且这位江总态度冷淡却强硬，肯定是做事说一不二的性格，不知道回头还有什么坑等着他跳呢。

　　“行吧，那我们……象征性检测一下。”他招了招手，示意下属进行检测。

　　那天那个来勘测的女孩立即放下工具包，掏出一个密码箱似的仪器，放在茶树上，打开，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取出两根试管，提取茶叶汁液分别滴入试管中，又分别滴入其他几种溶液，然后静置十分钟。

　　云柏看不懂，但看上去专业极了。

　　时间似乎凝滞下来，山风吹拂着茶树，空气中的农药味渐渐散去，那股残留的令人不适的芳香剂似的味道，骤然变得熟悉起来。

　　云柏鼻头动了动，忽然想起云克俭家杂物堆旁的农药罐，讶然望向江越庭，却对上一个安抚的笑容。

　　十分钟后，女孩又往试管里加入别的溶液，放入检测通道，合上盖板，正式进行检测，三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看着检测结果，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刘荣远震惊万分，“没、没有化学合成的农药成份！”

　　报告单从机器里打印出来，刘荣远把报告单拿给江越庭，林森大步走上去，一把搡开他，拿过报告单一看，农残指标还真的为零。

　　“不可能！”林森失声惊叫，“怎么回事？你这破仪器失灵了吧？”

　　负责检测的那女孩白了他一眼，将仪器收拾起来，合上盖子走了。

　　云柏不住嗤笑，“亏你家还是做茶的，自己从没下过地头种过一棵茶树吧？连用的是氯氟氰菊酯都闻不出来？”

　　其实他和江越庭一开始也没闻出来，早上味太浓了，呛得人脑发昏，没办法分辨，他是刚刚才嗅出来的。

　　不过从江越庭的反应看，他似乎在去云克俭家时就通过那些农药罐子看出来了，难怪一点也不担心，还放任刘荣远检测。

　　“那不也是农药？”林森呆住，他确实没种过茶，不知道农药和农药之间有什么分别。

　　“菊酯类杀虫剂是有机类产品的常用药物。”江越庭走上前，轻轻抽走他手上的检测报告单，“浪浪村的茶叶从来不用化学合成农药，可能连云克俭自己都不知道，他喷的农药其实是被允许使用的。仪器检测不出来，是因为那台仪器针对的是□□和敌敌畏等有机磷和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对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无检测作用。”

　　林森愣住，对那些专业名词是一头雾水。

　　“听不懂吧？”江越庭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跟云柏过不去。因为嫉妒？嫉妒他帅？会做茶？还是单纯想在你父亲面前邀功？”

　　林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种种行为显得你像个被家里人宠坏的草包，算计人都算计不明白，笨死了，跟猪一样，哪个没脑子的才会跟你这种蠢货狼狈为奸？”说这话的时候，江越庭意有所指地扫了刘荣远一眼，刘荣远心虚地扶了扶眼镜，别过头去假装很忙碌，催促着自己人离开茶园。

　　江越庭意在点醒刘荣远，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被林森的一系列骚操作气坏了，说出口的话没轻没重，看似轻描淡写，在林森听来却相当刺耳。

　　林家两兄弟，林博文偏爱哥哥林朗，因为林朗脑子聪明，会读书，考了大学又考到了博士，没有一天在林博文身前尽孝。

　　而林森虽然早早辍学，却天天给林博文面前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可就算是这样，林博文对外人提起他哥时总是一脸自豪，提起他就是嫌恶和贬低，好像连他哥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一点小事没办好就被指鼻子骂蠢货。

　　亲爹骂两句也就算了，外人凭什么骂他？

　　“你他妈骂谁呢？”林森一拳杵在江越庭胸口上，江越庭冷不丁遭这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在云柏怀里。

　　林森还没来得及出后手，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后颈衣领就被人薅住，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掼在了满是水的茶树上，半人高的茶树被压得猛地一晃，尖锐的枝桠刮擦着他的脸和脖子，直到那道蛮力按着他的脖子、将他摁进黏腻的泥土里。

　　“你他妈敢碰他？”云柏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指节攥得泛白，将他掀过来，照着脸就砸下去。

　　茶园外那群小混混听到动静冲进来，被陈政钦上前一步挡住去路，跟尊大佛似的，冷眼一扫，那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孩立刻吓得停住了脚，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往前凑。

　　刘荣远在茶园外目睹这一切，腿都吓软了，手忙脚乱从车上搬下工具，朝茶园里大声喊：“江总！我这就给你上牌，上完就走了啊！”

　　茶园里没有回应，但他很懂得做人，安排下属将牌子钉在了茶园门口，夕阳下，红底白字的木牌令整个茶园焕然一新。

　　牌子钉好后，刘荣远从车上拿了证书和一沓有机标志的贴纸交到陈政钦手里，带着质检中心的人匆匆离开，一刻也没想多待。

　　“刘主任，你不是来复检的吗？怎么还带了证书和牌子？”下属开着车，不解地问。

　　刘荣远一看没人追下来，收回视线舒了口气，“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呐，凡事得做两手准备！”

　　下属点点头，狗腿子一样竖起大拇指，“刘主任高明！”

　　茶园里，林森被云柏揍得嗷嗷直叫，“你们都是废物吗？还不来帮我？”

　　“我报警了，你们想好了怎么跟警察解释就尽管动手。”江越庭举着手机，拿着跟110的通话记录在那群小混混面前展示一圈，登时蠢蠢欲动的几人也不蠢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江越庭收回手机，将云柏拉起来，“好了，别打了，警察快到了。”

　　云柏还没打过瘾呢，又往林森背上补了一脚，“今天算你走运！知道吗？下次再动他，我卸你一条胳膊！”

　　“有本事你打死我！不然我下回还来！”林森不怕死地叫嚣，仗着警察要来了，想方设法激怒他，拉他下水。

　　云柏还真想打死他，可惜江越庭不让。

　　一辆警车在茶园外停下，下来两位穿着蓝色制度的民警，领头的那个戴眼镜，高高壮壮，声若洪钟，“谁报的警？”

　　“我们老板报的警。”陈政钦迎出来，将他们往茶园里带，“警察同志你们看，他们这群人无缘无故到我们茶园里闹事，赶也赶不走，只好麻烦你们来帮忙把人请出去。”

　　警察在林森脸上身上一扫，问：“他这怎么回事？”

　　“嗐！茶园里太滑，不小心摔倒了。”陈政钦说。

　　这些民警基层办案，什么没见过，没听信陈政钦的一家之言，转头问林森，“你说，怎么回事？”

　　林森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抹了把脸上的鼻血，自认倒霉，“没事！我们没闹事，这不是看他们认证了个什么有机茶园嘛，好奇来看看，谁知道他们这么小气。”

　　警察同志挎着腰带，转头看了看外面围了一圈的小混混，问：“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真不是来闹事的？哪个村的？”

　　“……枫木村。”林森底气有些不足。

　　“枫木村自己也有有机茶园，跑到人家浪浪村来凑什么热闹？”领头的警官指了指外面两个混混，“那两个很眼熟啊，在我们那儿有案底吧？你们现在是要自己离开，还是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

　　他指的是经常跟着林森的两个黄毛，那是一对双胞胎兄弟，经常帮林森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真要调查那就是扯出萝卜带出泥——谁也干净不了。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就走！马上走！”林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头就要离开。

　　“嗳！”江越庭喊住他，等林森回头，才说：“回去告诉你爸，茶园的事没那么容易算了，我们茶王争霸赛上见。”

　　林森皱了皱鼻子，碍于警察在场，灰溜溜地走了。

　　“不好意思，两位警官，害你们白跑一趟。”江越庭从陈政钦手里拿过一包贵烟，每人一支发给两位警官。

　　两位警官也没拒绝，接过后在江越庭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指着这一片茶园问：“这是你们家的？”

　　“对，祖辈传下来的，种好多年了。”江越庭点头，自己也抽出一支烟，在云柏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点上。

　　“不错嘛！我们凌霄镇又多一个有机茶园。”那位戴眼镜的警官腾出手来，要跟江越庭握手，“我姓邓，是凌霄镇派出所副所长，敢问尊姓大名？”

　　“我姓江，不是本地人，这次来浪浪村就是为了投资他们建生态茶园。这个是云柏，茶园是他家的，我是他的投资人。”云柏被江越庭揽住肩膀往前一带，茫然间跟邓副所长握上了手，“现在愿意做茶的年轻人不多了。”

　　“说的是。”邓副所长吐了口烟，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又能帮上忙的，尽管联系我，我也想为凌霄镇的经济发展尽点绵薄之力。”

　　云柏恍恍惚惚地把手机拿出来，跟邓警官交换了微信，然后又恍恍惚惚地送他们上车走了。

　　看着那辆警车远去，云柏仍然后知后觉。他对警察这项职业的从业人员一向是敬而远之，觉得他们高高在上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交换了微信。

　　“这位邓警官叫邓思齐，也是你买下的那个茶馆的片区负责民警，以后多的是机会跟他打交道。”江越庭把烟掐灭，拍拍他的肩膀，交代道。

　　云柏离开学校很多年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从没进过社会似的，和江越庭的老练比起来简直是只刚出生的牛犊。

　　“那我以后要真把林森胳膊打断了，邓警官会抓我吗？”

　　“你说呢？”江越庭拿食指戳他脑袋瓜子，“想什么呢？走吧，太阳都下山了，去问问老村长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云柏回过神来，追上去锁他脖子，“老实交代！你为什么会抽烟！”

　　江越庭被他坠得要往后倒，一个劲儿拍他胳膊求饶：“交际烟！交际烟！做做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