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金弋铁马

13、Chapter 13 “宝贝我知

　　这几天姬泠总疑心赫尔德兹有事情瞒着他。
　　他们的军队已经离开了沙漠，来到了魔域中央的绿洲与沼泽。

　　这里潮湿，火热，好歹气温没有像沙漠里一样反常，上午是酷暑晚上是严冬的。
　　这里生长着浑身发绿的小妖精，身形矮小，眼睛却很大，乍一看到了的时候姬泠被吓了一跳，觉得它们实在很像网络上流传的外星人。

　　除了妖精，还有着更加神秘的精灵，据说他们是整个大陆最美丽的生灵，天生下来就会唱歌。
　　不过姬泠从来没见到过。
　　或许精灵们聪慧，知道躲避危险。早已避开了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姬泠冲进帐篷，对着赫尔德兹以及他周围围着的魔道。
　　正中央，跪着一个年长的妖精，看上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它的脊背断成几节，佝偻着直不起来。
　　姬泠觉得一切都刺目极了，他想不出来赫尔德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竟在帐篷里公然残害他人，甚至这个妖精还不是俘虏。

　　赫尔德兹显然也有些愣，他没想到姬泠会在这个时间进来。
　　他眼中的冷意还未散去，然而仅仅是收敛部分气息，整个帐篷里便身体可感地温暖了起来。

　　“阿卜说你去森林里采蘑菇了。”赫尔德兹走上去，说出这句，好像有点哄着魔的意味，却也不知道姬泠到底为什么生气。
　　姬泠简直气得发抖，所以他不来他们就开始做这些事情了吗？
　　他抬起眼试图好好看看眼前的魔，这一幕让他觉得赫尔德兹是如此的陌生，若非他无意中接入，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赫尔德兹站在高处，淡漠又满身煞气地轻飘飘下令，要灭了一个种族的言论。

　　“我们从来没有与它们发生过战争，为什么这样做？”
　　姬泠不解，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

　　“它们没什么作战的能力，而且三番两次地干扰我们的行程，就像烦人的苍蝇，难道不应该去除吗？”赫尔德兹的真的感到疑惑，他不理解姬泠的想法。
　　他抱起姬泠，总之是自己错了，他没藏好这件事，让姬泠生气了。
　　“小棉花，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温柔，与先前大不相同，十分割裂。

　　那些看了近一年的魔与骷髅们都还是习惯不了，一个撒旦一样的魔忽然变成了一个十足温柔的魔。
　　而地上那名妖精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诡异的眼珠转了一下。

　　不过姬泠此时过来是救了他们的大命了，他们可不想面对一个见魔就杀的疯子，起码当姬泠在的时候，赫尔德兹会变得更加有人情味，犯错也不会被苛责了。
　　他们巴不得姬泠多来几次。

　　可惜的是，姬泠对此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基本不怎么来，即使来了也十分有分寸，往往待不了多久又出去了。
　　姬泠闭了闭眼睛，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了。

　　“我们与他们没有仇，就算他们怎么使绊子，也是因为我们入侵了他们的地盘在先。这原本是他们生活的领地。”
　　他娓娓道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赫尔德兹也不打扰，将他放下来，静静地听着。

　　“事情还远没有到灭族的程度，这种行为只会招至仇恨，而仇恨是无解的。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妖精来说，都是没有益处的事情。”他搜刮肚肠，尽可能找出词句来。
　　赫尔德兹温和地点点头，嗓音像是含着糊一样，轻轻得，“宝贝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旁边的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黏糊的声音是炎魔里面专门用来示弱撒娇的，一般用于小孩子与父母之间，或者犯了大错的魔乞求族长的原谅时。再或者，就是炎魔力不及敌手，被打得快废了之后求对方留自己一条小命的投降语。

　　可现在，姬泠不过是小发雷霆一下，赫尔德兹就用上了这堪称讨好的嗓音。就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一般。
　　可是他们并不想听。

　　可赫尔德兹还在说。
　　“小棉花，我等会就带你去采蘑菇。灭族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
　　姬泠在帐篷里走了一圈，看向那些站在原地的将领们，对上他的视线，将领都移开眼去。

　　他又道，“那地上这个妖精呢。”
　　赫尔德兹温和道，“我让魔把他治好，到时就放了他。”
　　姬泠点点头，好歹气也消了，他这时才感到一点不好意思，想起赫尔德兹方才对自己的称呼，不免也有点脸热，便故作镇定地道，“那剩下的你们先忙，我就先出去了。”

　　赫尔德兹摸了一下他的脸，“准备一下吧，等会我就和你一起出去。”
　　“嗯。”姬泠闷闷应了一声，觉得空气越发稀薄，离开了帐篷。

　　他一走，剩下的将领们大感不妙，纷纷低下头，有的甚至手掌都发起了抖，脸上冒出了汗。
　　帐篷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自从姬泠离开后，这里便仿佛成了一片地狱。

　　赫尔德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们，被他看到的魔与骷髅都心头一紧，不详的预感笼上大脑。
　　赫尔德兹冷笑了一声，不再收敛自己的魔息，恐怖的力魔盘旋在帐篷内部，一点也泄露不到外面，至少从外面来看，一切如常。

　　然而实际上所有的魔都被威压压迫到了地上，他们的喉咙里漫上了血腥味，可是没有一个魔敢说话求饶，因为他们知道那根本没有用。
　　赫尔德兹凝视着他们，眼瞳深处漫出一点腥红。

　　他没有表情，只是坐在王座上，用指节敲打着扶手，发出一下又一下的咔哒声。
　　不紧不慢，却听得魔心中发麻。

　　最后，赫尔德兹道，“谁告诉姬泠这件事的。”
　　“他胆子小，听不来这种事。”

　　下面的将领愈发胆寒，往日同僚的下场在他们的回忆中不断重复。
　　数分钟后，赫尔德兹用手帕擦尽了指缝的血迹，将那染上了血的手帕扔到地上。
　　他擦得很用心，因为姬泠会察觉到不对劲。

　　“剩下的魔，自己回去领罚。”他留下这一句，便出了帐篷。
　　所有魔都知道，他这是要与姬泠一起摘蘑菇了。
　　而那个死相惨烈的魔不过是酒后传出了风声，又不小心让风声传到了姬泠耳中。

　　所有魔不敢多言，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他们知道，一旦自己提出反对意见，下场绝对会更加不妙。
　　赫尔德兹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暴君。他独断，专横，而唯一能让他听进一点话的，就只有姬泠了。

　　或许就连姬泠的话也不能让他听进去。

　　丛林之中，姬泠穿梭于树木间，他身形比起赫尔德兹来说十分娇小，他蹲下身，轻巧地摘下一个个蘑菇，赫尔德兹便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拿着篮子，那篮子在他手中显得很小，不伦不类的。
　　姬泠一边摘，一边还分出心神来与赫尔德兹说话，“你最近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他抬眼看向赫尔德兹，目光中闪着了然的光，“你可瞒不过我。最近是怎么回事，每天都半夜才回来，在做什么事？”
　　赫尔德兹的身体僵了一下，“小棉花，你还没有睡着吗？”

　　“你不回来我也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你进来的时候就会醒一下。”姬泠道，马上又追问起来，“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呀，你在忙什么？”

　　赫尔德兹说，“过段时间我要回沙漠一趟，大概几天时间吧。”
　　姬泠顿了一下，从赫尔德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这样啊。”
　　赫尔德兹听见姬泠又道，“去得久吗，危不危险？”

　　此时姬泠不动了，他站起着身体，侧面向他望来，阳光洒在他的鳞片上，波光粼粼的，很是好看。
　　“就一周左右，不会有危险的。”赫尔德兹道，心脏绞痛了一下。

　　他的小棉花，如此柔软可爱，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如今他却要离小棉花了。
　　他胸口一阵酸酸麻麻，说不出的感受。

　　姬泠反应了一会，‘哦’了一声，好像没什么事似的，继续低下头去摘蘑菇，一个，两个，十个。
　　各种各样的蘑菇排列着，组合成五彩的万花筒，在眼前不住地闪烁着。

　　姬泠忽然弯下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分离，鼻子莫名有点酸，他也没管，只擦了一把。然后面色如常地站起来，用与以往一样的口吻道，“那你可要小心啊。”
　　“我不会有事的。”赫尔德兹道。
　　姬泠被他说笑了，“你可真自信。”

　　稍远处的丛林里传出不自然的沙沙声，赫尔德兹面色一变，霎时看向丛林深处，“我去看看。”他警醒地道。
　　“好。”姬泠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赫尔德兹很快消失在丛林中。姬泠找了个树干坐下，摇晃着双腿。
　　草丛踏过的声音传来，姬泠抬眼看去，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银发的青年，绿色的眼瞳，皮肤白皙，容貌就像被上帝亲吻过一样。
　　那是一个精灵。姬泠惊呆了，他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个未知神秘的种族见面。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后退几步，“你们故意的？”
　　声东击西，把赫尔德兹引走，再与他见面。

　　“我们只是想提醒你。”银发青年道，声音也是十分空灵，让姬泠恍惚了一瞬。
　　“我们是喜爱和平的种族，但‘沙漠之君’过于残暴，他不是什么好魔。”
　　果然，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一行，找不到踪迹也是因为刻意隐藏了，姬泠心想。

　　银发青年淡淡朝他看来，“我们并无恶意，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你见我的目的是？”姬泠站起身子，尾巴尖都绷紧了。

　　他的眼睛紧盯着青年，只听对方说,“我们是来提醒你的。”
　　“赫尔德兹不是一个好魔，有不少他的同族都死于他手。而你身负光魔法，你与他不是同一类的魔。你们的理念不相同，行事也不相同。”

　　“所以，我们都想给你一个机会。”
　　姬泠不禁问道，“什么机会？”

　　“一个离开他的机会。”青年淡淡道，姬泠这才注意到他的瞳仁是极浅淡的灰色，与他的银发一般漂亮，却未免有点不近人情的清冷。
　　“我不可能离开的。”姬泠道，“他救了我好几次。”
　　他下意识没有说出自己与赫尔德兹的真正关系。

　　“好吧。”青年说，态度无可无不可的，“我们只是提醒你一下，若你后悔了，还可以来这片森林。”
　　“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们自有我们探求的方法。”青年道，忽地抬了一下头，“他要回来了。”

　　“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姬泠还没有回应，林子里就只剩下青年的余音，再怎么找，那个精灵都不见了。

　　赫尔德兹从远处大步赶来，他眉眼都压低了，嗓音也沉得可怕，“刚才有东西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