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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府中侯人 几日后,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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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暮色缓缓沉落,暖黄余晖漫过冰府朱门与青砖墙石,把庭院衬得温温柔柔。
冰云疏与冰鹤洁并肩回府,推门踏入院内,一眼便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闻清正安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闲散落在院外的林荫小道上。他自来冰府随意,手里拿着冰云疏早先给他的院门钥匙,早已在此等候,显然是早前约好,等着和冰云疏出门闲逛。
听见院门响动,闻清当即转头望来。
一旁的冰鹤洁看见他,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步子一快就迎了上去。
她眉眼耷拉着,满脸郁结,拉着闻清,把白天积攒的糟心事一股脑说了出来,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委屈,半点没掺假。
闻清听得认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底透着几分不平,神色端正又认真。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语气坦荡,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义气,“这事本就委屈了你,改日我亲自去找江清跃说清楚,没道理让人平白受这种闷气。”
站在旁边的冰云疏看着他这副一腔正直、满心较真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趁着两人话音落下的间隙,冰云疏指尖轻扣掌心,上前一步出声打断。
“好了鹤洁,一点小事别总放在心上。天色不早,我和闻清约好了出去走走,今天就不陪你唠嗑了。”
冰鹤洁撇了撇嘴,心里还有些不乐意,但看他态度笃定,也只能悻悻摆摆手,转身回了内院。
冰云疏顺势抬手搭住闻清的肩膀,半拽半拉地带着人往府门外走。
“别想着去找江清跃理论了,没用。走,陪我出去逛逛。”
闻清心里还惦记着冰鹤洁受的委屈,隐隐有些不忿,但拗不过冰云疏,只好顺着他的步子一同往外走。
夜色渐渐铺展开来,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得长街灯火摇曳、烟火热闹。冰云疏熟门熟路,径直带着闻清往城中最热闹的醉翁楼走去。
“难得清闲,陪我上楼喝两杯。”
闻清没什么异议,跟着他抬脚进了酒楼。
楼内人声嘈杂,酒香混着饭菜香气漫在空气里。两人直奔提前订好的雅间,刚落座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江清跃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寻常便衫,神色松弛自在,进门第一时间,目光就稳稳落在席间的闻清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安静落坐。
闻清微微一愣,完全没料到江清跃会在这里,只当是凑巧遇上,没往别处多想。
一时间雅间里安安静静,只剩楼下隐约飘上来的喧闹声。
稍坐片刻,冰云疏适时站起身,打算抽身离场。
“你们先坐着聊,我出去一趟。”
闻清抬眼看他,有些疑惑:“天都黑透了,你还要去哪?”
“方才忘了,鹤洁白天托我买的零碎物件漏了几样,我去街边铺子补上。”冰云疏随口找了个借口。
闻清眉头一挑,下意识拆穿:“你白天明明已经买齐了,怎么现在又去?”
眼看就要露馅,冰云疏也不解释,只摆了摆手,笑着转身走出雅间,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木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偌大的雅间里,瞬间只剩江清跃和闻清两个人。
空气骤然一静,氛围莫名变得微妙。
江清跃依旧是方才松弛的姿态,手肘轻搭桌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闻清脸上,笑意浅浅,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温柔。
被人这样直直盯着,闻清浑身不自在,微微偏过头,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刻意错开了他的视线。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
江清跃看着他略显局促、浑身僵硬的小动作,唇角笑意又深了些,依旧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沉默越积越浓,闻清实在熬不住这份怪异氛围,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他语气平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
江清跃闻声,终于抬手拿起桌上酒壶,慢悠悠给空杯斟上酒水。琥珀色的酒液滑入杯中,细碎的轻响,刚好打破满室沉寂。
“看看都不行?”
他嗓音偏轻,带着几分散漫慵懒,目光依旧牢牢黏在闻清脸上,半点没挪开。
闻清眉心微蹙,神色端正:“好好坐着,总盯着旁人看,太失礼了。”
江清跃低低笑了一声,把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我不看了。”
嘴上说得乖巧,视线却分毫未敛,依旧落在他身上。
闻清愈发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白天才把冰鹤洁惹得满心委屈,自己方才还憋着气,打算找他讨个说法,结果他现在一副闲适温和的样子,仿佛白天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
他敛了敛多余心绪,神色认真下来,开门见山。
“白天鹤洁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无缘无故为难她做什么?”
闻言,江清跃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从容坦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没有为难她。”
“那她怎么会委屈成这样?”闻清性子正直,最见不得人受无妄之气,语气带着几分较真。
江清跃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光影。
“不过是几句言语争执,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必要揪着不放。”他抬眼,直直望进闻清眼底,语气认真,“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
闻清瞬间语塞。
他对江清跃向来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他行事随性散漫,看着温和,实则没什么分寸,做事全凭自己心意,肆意得很。
见他沉默不语,江清微微前倾身子,拉近了些许距离,淡淡的酒香漫开。
“闻清,你就这么信别人,偏偏不信我?”
距离忽然拉近,闻清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一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
“是非对错自有定论。”他神色清冷端正,“鹤洁心思单纯,不会凭空搬弄是非。”
江清跃看着他这副泾渭分明、笃定自己有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和她只是随口争辩两句,真没有半分刻意为难。”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闻清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
“你就非要跟我置气?”
闻清垂眸看着桌上整齐的杯盏,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讲道理。”
“讲道理?”江清跃低笑一声,尾音带着几分无奈,“我看你就是单纯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干脆,没半分遮掩。
闻清倏然抬眼,对上他坦荡温柔的目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片刻,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喜欢行事随性、毫无分寸的人。”
江清跃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
“所以你处处躲着我、次次跟我对着来,都是因为这个?”
闻清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江清跃见状,缓缓放下酒杯,收敛了眼底所有散漫笑意,神色格外认真。
“那我改,行不行?”
闻清整个人猛地一怔,满眼错愕。
他从未想过,素来肆意张扬、从不受任何人约束的江清跃,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
“我说,”江清跃望着他,字字清晰,语气郑重无比,“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改。往后我安分做事,不再随性妄为,不与人无谓争执,不让你再觉得我行事无度。”
烛火轻轻跳动,映得他眉眼真切诚恳,没有半分玩笑戏谑。
这一句退让到底的话,稳稳落进安静的雅间里,彻底打乱了闻清的心绪。
他怔怔坐着,脑子有些发懵。往日里那个随心所欲、半点不肯低头的江清跃,此刻认认真真说要为他改性子、改行事方式,陌生得让他全然摸不透。
愣了半晌,闻清压下心底翻涌的错愕,耳尖悄悄泛起浅红,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僵硬和茫然。
“你行事如何,本来就与我无关。”
他语速偏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清冷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慌乱。
“你又不心悦我,何必为我改这些?”
这是他最实在的疑惑。两人本就不算亲近,还时常针锋相对,他实在想不通,江清跃凭什么、又为什么要为自己退让改变。
话音落下,雅间彻底静了。
江清跃静静看着他局促无措、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紧绷的唇角、微微颤动的眼睫,眼底所有的散漫温柔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隐忍了许久、藏了无数时日的滚烫心意。
他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牢牢锁住闻清,嗓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坦然剖白。
“我心悦你。”
短短四字,干净直白,猝不及防,却又重得让人心口发颤。
所有藏在刻意偶遇、针锋相对、步步贴近里的心思,在此刻尽数摊开,毫无遮掩。
闻清浑身一僵,像被惊雷砸中一般,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愣在原位。
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那些恰到好处的碰面、莫名其妙的退让、次次不落的靠近、明知会被自己抵触还执意上前的举动……所有无解的反常,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耳尖冲上脸颊,蔓延至整个脖颈,清白的面容瞬间染满绯红,连眼底都浸着一层羞赧的薄红。
他性子清冷端正,素来坦荡自持,从未被人这般直白热烈地告白,一时彻底乱了心神。
方才对峙时的冷静较真、理直气壮,荡然无存。
闻清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对上江清跃炽热坦荡的目光,长睫急促颤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整个人又羞又懵,浑身透着拘谨无措,往日清冷疏离的气场彻底软了下来。
江清跃静静望着他羞怯慌乱的模样,眼底温柔翻涌,心里却微微紧绷,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不敢催促半分。往日所有的张扬肆意尽数收敛,姿态放得极低,任由他抉择。
良久,闻清才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浅又干涩,带着掩不住的羞怯。
“这事……太突然了。”
他垂着眼,脸颊热度迟迟不散,耳根红得彻底。
“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听到这句话,江清跃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再多说情话,只是轻轻颔首,眼底满是妥帖的温柔。
“好,我等你。”
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在他泛红的侧脸稍作停留,便转身走出了雅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骤然空下来。
闻清独自坐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可脸上的热度依旧迟迟不退。他缓了好一会儿,收拾好纷乱心绪,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廊中风灯明亮,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几分燥热。
等他一步步下楼踏出酒楼,夜色已然深沉,沿街灯火璀璨,长街热闹依旧。
抬眼望去,酒楼廊下,正斜斜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冰云疏一身月白长衫,闲散倚着廊柱,半点等待的焦灼都没有。他目光直直落在闻清身上,嘴角高高扬着,一脸藏不住的戏谑吃瓜模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闻清瞬间彻底通透。
所有巧合全都是刻意。
次次刚好的独处、次次精准的离场、次次恰到好处的碰面,从来都不是机缘巧合。冰云疏从头到尾都知情,全程帮着江清跃铺垫、助攻、制造机会。
心头刚压下去的热度瞬间又窜了上来,又羞又恼。
闻清快步走上前。
冰云疏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脸颊、略显不自在的步子,笑得愈发明显,慢悠悠开口调侃:“出来了?聊得挺好?”
闻清瞪他一眼,又气又窘,抬手就往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冰云疏不躲不闪,笑着受了这一下,故意装糊涂:“知道什么?”
“少装蒜。”闻清耳尖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气急的别扭,“你跟他早就串通好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安排的。”
冰云疏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清朗的笑声混着晚风散开。他直起身,收了过分的戏谑,却依旧眉眼弯弯。
“算不上串通,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话一出,闻清更窘迫了,又羞又气,伸手推着他的肩膀。
“冰云疏,你也太无聊了。”
冰云疏侧身轻巧躲开,笑意不减。
热闹灯火下,两人像往常年少打闹一般,你来我往、轻松嬉闹,方才雅间里缱绻暧昧又紧绷的氛围,被这鲜活松弛的打闹,冲得温柔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