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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萝卜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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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岁没有直接回家,她绕了一段路去了市场,停在干货摊前面。
捡了一些人家扔的不要的还有点好的芹菜,以及洋葱头。
刚走两步,一抬头就看见了摊主正往袋子里装干木耳,看见她过来抬头认了一下:“买干豆角?今天便宜,十一块。”
林岁站在摊前看了一圈,指着最边上的干辣椒:“这个怎么卖?”
“七快一斤。你要多少?”
林岁翻了翻口袋,摸出四块。钢筋卖了七块,加上零钱一共十一块。她摸着那十一块零钱又悄悄放回去了。“不要了,谢谢。”
正准备往外面走,地上一堆不要的歪瓜裂枣的茄子吸引了林岁。仔细一看,有的已经有了好几个虫眼,有的茄子身上早就裂开了大嘴吧,挑选了几个能吃的,装进了袋子里。
刚一起身,就听见了一个女高音尖叫起来:“哎哟,你干嘛碰我钱包?”
四十多岁的大妈等着一双大眼睛嗷嗷叫起来。双手赶紧捂着钱包,往后退了几步。
瞬间无数双眼睛包围了林岁,洗的发白的衣服,在这个情况下愈发的破旧。
“我没有,对不起阿姨。”
“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下次注意点。”
“阿姨,我没有,我正在捡茄子。”
林岁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装木耳的摊主也帮衬了一句:“这个小姑娘,不会的,她我们都认识。”
“认识,认识你就帮她说话啊?臭买菜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烂菜叶都飞到了女人的脚边,还有一片扔在了女人的刚烫的头发上。
瞬间整个菜市场吵吵了一片,林岁脑袋空白的站在那里,最后管理员出面。那个女人才气冲冲的骂了两句离开了。当然。前提是检查了钱包,一分钱没少的情况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林岁给几个好心的摊主道了谢,正准备离开。
被摊主叫住了。“哎——小岁。”摊主从摊板底下摸出一小袋干辣椒,巴掌大小,扎着口,“昨天有人多称了二两辣椒付了钱没拿走。你拿回去吃吧,放着也是放着。”
“那女的开了ktv,天天高傲得很,不经常来这,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岁站住了。“谢谢李伯,谢谢宽叔,谢谢兰姐,谁付了没拿?”
“一个男的,穿灰色夹克,四五十岁,没留名就走了。”摊主把袋子递过来,“拿着吧。”
林岁没有接。
站了好几秒,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那袋干辣椒攥在手里,透过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辣椒干瘪发红,边缘卷着。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付叔正站在门口弯着腰系鞋带,灰色夹克。
“付叔。”林岁走过去,把那袋干辣椒递到付叔面前,“您落下的。市场干货摊,干辣椒,二两。摊主说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付了钱没拿走。”
付叔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林岁已经把袋子放在了他家门口的鞋架旁边,转身走了。
“林岁。”付叔喊了一声。她没停。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付叔的声音,低低的,像叹气又像笑。“这丫头……”
推门进屋,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两个搪瓷盆,一个盆里泡着萝卜条,白白净净的,浸在清水里;另一个盆里码着盐和辣椒碎。母亲坐在矮凳上,正把泡好的萝卜捞出来沥水,一根一根码在竹簸箕上。动作慢,但每一步都稳——沥水、码放、撒盐、拌辣椒碎,像做过很多遍。
“妈,你在腌萝卜?”
高雅没有回答。
她把手里的萝卜条码整齐了,又开始下一根。灶台一角搁着一只敞口的陶罐,罐口刷干净了,等着装坛。
林岁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她把腌好的萝卜条一根一根码进陶罐里,撒一层盐,铺一层辣椒,再码一层萝卜,压平了。
两罐都装满了,高雅用干净的布蒙住罐口,拿细绳扎紧了,抱到墙角阴凉处放好。
“给老付的?”林岁蹲过去问。
母亲低头看着两罐萝卜干,指尖在罐口扎紧的细绳上摸了一下。“……还鱼。”
林岁蹲在旁边看着那两罐萝卜干。
陶罐旧的,罐身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洗得很干净。里面白萝卜条码得密密实实的,盐和辣椒碎拌匀了裹在上面。她伸手碰了一下罐口扎紧的细绳,绳结系得很紧,是母亲打的结。
晚上躺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台。“筋斗云。”
“嗯。”
“我妈今天腌了两罐萝卜干。她记得付叔给了鱼。”
流云蜷在窗台上,边缘的金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她记得。”
“她记得比我想的多。”
“嗯。”
林岁没有再说话。隔壁付家的电视声低低地响着。枕头的边角有一颗盐粒硌着,她没拍掉,让那粒盐硌了一会儿,直到它慢慢变潮了,化开了。
窗台上那团白的金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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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菲今天在她面前转了三回身。
第一回是早读前,她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林岁,又转回去了。
第二回是课间操排队,她站在林岁前面,辫子上的粉皮筋晃了两下,回头了,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转回去了。
第三回是数学课下课,她转过来拿作业本,拿完了没走,站在林岁桌边站了两秒。
“赵菲。”林岁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赵菲的嘴张开了。“……你被锁在厕所里那天,我听见了。李婷她们在外面说‘锁了没锁了没’,我站在走廊那头不敢过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
林岁看着她攥校服下摆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沿留着一点粉色的甲油残余。“你告诉了付宗泽我才出来的,谢谢你。”
赵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座位了。那天下午她往林岁课桌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老师办公室门上有个小窗。你敲窗她就能看见你。”字迹圆圆的,笔画用力。
林岁把纸条夹进单词本里,放在画了海岸线的那一页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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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碰到付宗泽是上午课间。他靠在隔壁班门口,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不知道在看哪儿。
林岁端着水杯从面前经过,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天的事,谢了。”
付宗泽站直了一点。“……不用谢。”
“用的。”她说完走了,没再回头。付宗泽靠着墙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进教室。
以后走廊上迎面碰上,他会点一下头,林岁也会点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侧兜里的流云每次都动一下。
中午在天台上,林岁咬了一口馒头,白气扑在脸上。流云摊在她膝盖上晒太阳,云身蓬松了一些。她嚼着嚼着忽然说:“你早上给付宗泽说谢的时候,你手指在掐掌心。那么紧张干嘛,他就是把你当个邻居妹妹。”
“嗯。”
“掐掌心干什么?”
“怕说多了。”
流云翻了个身。“你说多了会怎样?他能把你吃了?他跟他爸一样,都是个好人。”
“会说更多。说多了就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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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母亲坐在灶台边剥蒜。林岁洗完碗走过去蹲在旁边,伸手拿了一瓣蒜开始剥。两个人蹲在灶台边,剥蒜的声音细细的,蒜皮落在脚边的簸箕里。
“妈,你今天腌萝卜的时候,你记得放了几勺盐?”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蒜瓣。“……两勺。”
“你怎么记得?”
“你爸以前腌东西,”母亲的声音含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他数。我跟着数的。”
林岁把手里的蒜瓣剥完了放进碗里。“那你以后腌东西,我跟着你数。”
高雅没有说话。她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又拿起一颗新的,低头慢慢剥着。林岁蹲在旁边跟着她剥,两个人手里的蒜皮落在一起,白的,薄的,叠成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