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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伪善至极 镇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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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初中不用天天穿校服,下午最后一节课打铃每个人都在往外走。
走廊顿时喧嚣一片。深冬单一的灰白,凛冽的风吹打在肩。
温烟把拉链拉到领口,遮住大半个下颌。
他长相清冷,双唇抿成一条线,不怎好说话的模样。
校门口的下坡路尾处左右两旁近是卖热食的摊铺。陌生的学生操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欢笑着经过他。
温烟双手插着兜下楼,不是故意装帅,而是真的冷。
照这个气温下去,夜里不出意外会下雪——今年的初雪。
他去了趟办公室,一只白炽灯照亮十几平米大小的地方,也包住少年瘦俏的身影。
听班主任郑重的将一件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足足耽搁了十几分钟。
等终于出校门,人已经寥少。
黑色自行车驶在笔直的人工林间小路上。寒风吹拂冻的人不自觉缩紧身体,温烟耳边不断循环班主任的话。
“温烟,我这样跟你讲,乌镇虽然地方偏僻,但它还归市区管辖哒,你知道我意思吧?
”按你的主科加历史或物理科目总成绩是最合适不过参加下个月的单招。
“单招过了就能进到市一中的重点班去,全校有两个名额,我不管你怎么样都得给我上,腿瘸了我背你也行。”
话放到这,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就这么说好了,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也跟父母汇报一下,晚自习发一张表,明天交。”
”好。”
市一中重点班对外招生的方式清奇,只面向单招里杀出重围的学霸们。
温烟目光平静的注视前面,转弯拐进回家的旧巷里,一到饭点,街坊邻间叮叮咚咚的切菜呛油声不绝,但温烟在家里没能闻到饭菜香。
客厅里,女人坐在火盆旁烤火,她烫大波浪,冬日里还露截小腿,追时尚。瓜子皮扔的到处都是,身上到倒腾的干净。
听到脚步声,她朝温烟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口问:“呀,你怎么来了?”
温烟看了眼她腿上的三毫子小说,既不说这是我家也不理会。
听到男生进门,秋杜不加掩饰的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家里没弄吃的,你自己去煮点面。”
温烟揉揉额头,边脱外套边走至床沿,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暖意一点点包裹上来,无意识睡着了。
这女人爱管闲事,得不到回应会一直追问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半个钟头过去,秋杜合上书起身敲门。
“你晚自习不上,啊?你晚上不上自习的?跟你讲啊,明天卢杰涛就回来,浩宇都没回家待在学校,你到时候被你爹问不要怪我说的哈。”
温烟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就着秋杜这个行走的闹钟下床。然后蹲下从柜子里找了件厚些的外衣套上,由于起身过猛,他脑子嗡嗡几秒,扶着墙缓了片刻才慢悠悠开门,话都没说就轻轻绕开女人。
一个月后,温烟参加单招,在物理组超过最低控线四十分取得无需进行全省普通高考即升入重点班的资格。
因此老班亲自打了电话到家里报喜。
电话是卢杰涛接的,男人一面谦虚的笑,一面回应着接完。
侧头对温烟挺温和一笑:“厉害啊,你哥都没考上市一中。”
村委给他家搬了块“光荣之家”的铁片板,金灿色。温烟不甚在意。
趁着大把空闲时间,他去街上找零工,正规店不雇童工,他只好找了家黑店,工资每天二十。
他打算先干一个月半,赚到些钱再预习高一的知识。
人天天往外跑,卢杰涛只字不过问,有回吃晚饭秋杜当着他的面调侃说不会小小年纪学别人谈恋爱了吧。
眼皮都懒得抬,温烟到灶房还想再添一碗饭,却发现锅已经见底了。
温烟喜欢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可以将房间每个角落暖上好几个调,绿叶婆娑,蝉鸣聒噪,是他世界里不多的明媚。
后来他遇见了更明媚的存在,夏天媚眼,这人媚心。
黄粱梦始于一个普通的午后小憩,风扇悠悠转着圈,发出呼呼声。
男生趴在桌上,微躬的脊背在衣服后突出形状,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
一觉睡得很舒服,除了胳膊有点快“瘫痪”了,男生眼睫簌簌抬起,树影默默倾斜于他手边。
他垂眸,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接一圈。
几秒后,一块空白的区域印上两个疏密得体的字——你好。
高一结束,温烟拿到奖学金。
高二的某个长假,他和往常一样关门刷题,秋杜出门去打牌,因此家里氛围宁静到外头突然响起一道车铃声把他吓了一跳。
笔在题上划出条痕,他听音判位,猜测车子大概停在了家门口。
总之不会是找他的。
于是又低头去思考解题。
然而没过多久,卢杰涛毫无预兆的在门口喊他:“温烟?”
男生懒得应答,静待后文。
“出来吧,温叔来带你回家了。”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单单蹙眉。
果然如卢杰涛所说,客厅中央一个全身气质,着装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站在木桌几边,衬地这个拥挤的家寒酸简陋。
温烟面无表情站在来人面前,后者则拿对一个商品的眼神目前视,带着几分审视,权衡。
卢杰涛在右旁起氛围作用:“你小子看见你爹高兴傻了吧?哈哈……”
男人语气温和地打断他,对温烟说:“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回江虞。”
四年后。
一双墨绿的竖瞳闪着精光,缓缓从黑暗中悄声探出,臂粗的光滑蛇身盘踞虬枝上,像钩子一样伸长身子,吐着玫色蛇芯与一只玄色短尾鸟对视。
半晌,蛇退往月光所照不及处。玄鸟展翅高飞,似乎他们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密谈。
从此,万籁俱寂。
阴绵绵的雨拍打窗外,更衬夜的寂静,张望木雕床穹顶的目光凝聚在两点深沉的黑眸。
床上的人低声道:“阴魂不散。”
温家老宅如往常的每一夜,每个人都沉睡在梦乡,没有叮咛私语。
床头的流苏小夜灯被人向下一拉,柔和的暖光映着枕上人微汗的鬓角,弧度恰到好处,不且凌厉的下颔线,他脸颊微微泛红,轻抿着唇角,眼珠与床顶相对,似乎陷入一段漫长的沉思。
不稍片刻,他锁着的眉缓缓舒展,侧了个身,大半张脸埋进枕头,垂眸只留一丝缝隙,让光射入瞳孔。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起望行云,送雨前山去。
清晨的温宅舒爽亮丽,属主院最热闹。
郑语淇端的是亭亭玉立的样子,从穿堂不仅不慢地走进谈话圈里,一眼看到熟悉的人,便上前问好,笑容标志,与插在绾好青丝里的木簪相映成趣,这时立刻有女人上前打趣:“侬还是曾经那样出水芙蓉啊,一点都没变。”
郑语淇很知谦逊:“老了啊,可过夸了。毕任大寿真高兴你们能来。”
“哈哈,我小儿子馋了你家胖头鱼和冰华青糕,知道我要来,早上特意起地很早。”
郑语淇礼貌地以点头回应。温毕任在客房与人和声交谈,郑语淇不愿打扰他的雅兴,与几名无一不是穿着低奢来客闲聊或示笑,辗转到了二进院,立在大院里,抬眼朝最大的房屋打量,门窗紧闭且无灯光,一点没动静。
这时温家的保姆从一侧过来,手上用托盘端了碗瘦肉粥和牛奶。
“夫人。”
“唉,还没醒吗他?”
“少爷说老爷的寿宴,他去了晦气,倒不如...”
郑语淇顿时内心愠怒,但从小良好的教养使她怒不言表:“怎么任着他胡来呢?儿时一点误会,平时不在意,这时候来做理由搪塞。”
门后,一双长腿裹着宽松的睡裤从背对门的拐角露出,男生看也没看外头,撸着猫翻书。
比昨晚的神色,现在的更寡淡,瓷白的小脸不见一觉醒后的红晕,由于太过消瘦,看着还有些病态,让人莫名想给他套上长命锁。只是这种想法当然别叫郑夫人知晓,为什么呢?说起原因时间还要回到十一年前。
2000年伊始的云滇大部分地区都是由群山围在中间的土地。
通往外面的路难行,随处可见的木屋子错落在狭窄的天空下,若是碰到雨天导致泥石流则没办法上山。
难以预料的是在这个无比平凡的微阴天。两个从外地来的夫妻抱着孩子直接踏入了这个充满神秘而盎然的世界。
夜静时分,他们在村民的引导下,携礼寻见了在阁厅假寐的大巫师家,并且得到留宿。
温毕任目光在郑语淇怀里的男孩不知顿了多久才移开,对大巫师道出此行的目的:“我的儿子由老道算出命阴一卦,从出生后,常生小病,夜里噩梦,想请大巫师瞧瞧,是怎么回事?”
巫师是个娇小瘦削的老女人,她没有眉毛,面对三位来客用慈和的口吻道:“孩子会梦到些什么?”
郑语淇的臂弯里,温烟从进门后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人,神情呆滞,但如鸢微翘的一双眸将其冲击出不可名状的精致,保持从见人后的默然。
郑语淇面露愁忧:“是这样的,他现在还不会说话,语言系统和声带都没有问题,只是他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们完全不知道他梦到过,但是他做噩梦有个特点,会睡着哭。”
巫师听闻,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外,近处是点点村光,远处则是伏如眠兽的山岭,她低吟几句,不甚清晰的咬字让这对夫妻摸不准意思。
“他出生时发生了奇迹,原本产出后,所有人以为是死婴,准备掩棺入土,等过了一两个小时,家里人就听到他哭出声,十分奇迹。
“我们家照例在新儿满周岁后请老道卜卦…”他顿了顿:“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改变。”
温毕任看着巫师表情的变化不再出口。
“你们汉人偏爱给孩童戴长命锁?”
郑语淇:“曾经带过的…”她花几秒组织语言斟酌的给出答案:“温烟不适合带。”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适合。
“我们这儿偏爱给孩子用特殊草药研磨来纹身,不过,”巫师沧桑而略低哑的声音牵动着两人的心弦:“我没纹,我说‘我不需要被保佑,因为大地给了我无限的包容,我不允我再向它多的索要,还好我死后归于大地,它依然包容我,而你们的孩子,我只有一句话,就让他回到该回的地方吧。”
温毕任吊起两边眉,手从桌上放在腿上:“什么意思?”
巫师不答,从垫子下拿出一只陶俑,两手轻轻在表面拍打,闭着眼,嘴巴开开合合,依稀听起来像歌谣。
温毕任低头看表,时间不早了,他携人准备从他们进来时的门离开,临到头,背后有节奏的拍击声戛然而止,烛光映着女人干如枯柴的面庞,只那双黑眼睛愈炯然。
“让他离开家中,至少十一年内,不得回家,方解你家血光之忧。”
从云滇回到江虞,夫妻两人相对缄默。
郑语淇不相信,更难以接受此说法,在一次次对温毕任表达疑惑后却得到无解。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才发觉,抱住熟睡的儿子的一双手在发颤。
回家第一天晚上,郑语淇像从前一样,看着儿子入睡,再回到自己房间,食不知味的灌下一杯牛奶。
第二天一早,郑语淇没来由的心慌起来,几乎不暇多想,拖鞋也没穿下床扑向温烟的房间,敲了几下,无人回应,她怔了怔,一把推开门。
全部注意力立即聚在床上,平坦的被子预示着里面空无一物,衣柜里的衣服还在,书柜上的书、玩具、机器人…唯独少了他们的主人。
晨光清澈,照在郑语淇身上并不觉得暖,她急促的跑到院口,两扇大门向外敞开。
温毕任健硕的身体裹着西服至一辆黑色骄车上下来,抬眼那一刻,四目相对,郑语淇顿时眼眶红遍,她猛吸口气,强作镇定道:“烟烟在哪?”
“你不用担心”温毕任揉了揉眉心,眼眶下是浅乌:“…他现在情况很好,你不要多想,他是我们的儿子。”
郑语淇偏头冷嗤:“我看你也不要把烟烟当儿子,等他长大功成名就,未必把自己当你儿子。”
“你…哎,我何尝不心疼呢?等他十七岁,回家了,我会好好补偿他。”
“然后呢?凭什么别人有资格活在世上,他却要从别人那里得到活着的资格?
“温毕任,十一年后再得个便宜儿子给你养老?他是不是还得跟你感恩戴德?”
伪善至极。
“呵…想地倒美。”
改了下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