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收容所：活人勿入》威廉

7、第 7 章 锈迹怀表

　　清晨微凉的风穿过破损木窗，拂过杂乱摆放的置物架，昨夜合力稳住密室封印后，整间收容所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阴冷气息。散落一地的器物早已尽数归位，门板上残破发黑的旧符被我尽数清理干净，暂时先用粗麻绳捆住密室大门，延缓煞气外泄的速度。

　　经过昨夜一番苦战，我精气神损耗极大，倚在藤椅上翻看祖辈那本绝密手记，一字一句研读百年前封禁密室凶物的细节。手记篇幅寥寥，只模糊记载此物诞生于乱世杀伐之中，吞噬过无数亡魂，戾气滔天，当年集结数位懂阴阳术法的先辈，才勉强将其镇压在地底密室，往后世代守着这间收容所，便是为了看守这处牢笼。

　　看到此处心底暗自心惊，单凭我和香烛铺老者二人，倘若凶物彻底冲破封印，根本无力抵挡。思索片刻打算今日暂且闭门歇业，不再随意接纳来路不明、怨气深重的寄存物件，避免阴气继续汇聚，加重封印负担。

　　刚打算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缓慢的脚步声，步履沉沉，带着年迈老者独有的蹒跚感，随之响起三下沉稳厚重的叩门声。

　　我微微蹙眉，本想出声告知今日暂停接单，门外率先传来苍老沙哑的嗓音：“店家，听闻你收纳承载执念的旧物，老朽有一块怀表，实在不敢留在家中，恳请你代为寄存。”

　　听语气恳切急迫，终究没法直接回绝，起身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脊背微微佝偻，身上旧式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厚棉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面容布满风霜褶皱，眼底藏着数十年化不开的怅惘。

　　“先进来吧。”我侧身让老者进屋，随手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日光，“昨夜收容所阴气大乱，近期我不愿多收煞气过重的物件，先说清楚这块怀表的来历，若是戾气太重，我不能收下。”

　　老者缓缓坐在木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拆开一层层棉布，一块布满暗红色锈迹的老式机械怀表展露出来。表壳多处锈蚀斑驳，表盘玻璃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表针早已停死在深夜两点十分，表链发黑发硬，单单摆在桌面，一股带着落寞哀思的淡薄阴气缓缓散开，没有铜锁、玉簪那般刺骨凶煞，满是绵长的思念与遗憾。

　　我拿出檀木镊子轻轻托起怀表，凝神观气，内里寄存着一缕平和温和的亡魂，无害人之心，执念只是深埋心底的旧情，属于相思放不下的执念，不会惊扰旁人神魂，权衡过后可以收纳寄存。

　　“这块怀表，是我年少时送给亡妻的定情信物。”老者指尖轻轻摩挲锈蚀表壳，眼神飘向远方，慢慢讲起尘封大半辈子的往事。

　　数十年前物资贫瘠，他当年只是穷苦学徒，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工钱，买下这块精致怀表送给心上人，二人靠着这块怀表定下婚约，怀表见证了他们清贫却安稳幸福的数年时光。后来突发战乱，他被迫外出逃难，临行前妻子将怀表交还给他，约定好等到时局安稳，二人便在此地重逢。

　　世事无常，战火流离阻隔两地，彼此断了所有音讯，他漂泊在外数十年，四处打探爱人下落，等到晚年终于重回故土，才得知妻子当年苦守原地，日日拿着同款小物件等候，苦苦期盼余生相见，最后积郁成疾，早早病逝。临死之前，心里依旧惦记着约定重逢的日子，一缕魂魄执念附着在这块怀表之上。

　　老者晚年寻回怀表之后，夜夜总能听见怀表内部响起细微的滴答声，明明机件早已彻底损坏。每到凌晨两点十分，停摆的表盘会微微发亮，恍惚间能看见妻子年轻的虚影，静静坐在床边望着自己。

　　他心里清楚这是爱人残留的魂魄，心中又心酸又慰藉，起初甘愿日夜相伴，可年岁越来越大，身子日渐衰弱，夜里时常被过往回忆勾起悲伤情绪，日日失眠伤身，家中晚辈也频频被虚影惊扰。思量许久，舍不得打散爱人魂魄，只好寻到这间收容所，找一处安稳之地安放怀表，让亡魂不必日日困在自己身边反复煎熬回忆。

　　听完这段跨越半生的离别遗憾，心底生出几分唏嘘，这块锈迹怀表承载的是乱世之中无可奈何的相思，没有仇恨与怨毒，只剩漫长无望的等待。

　　我取出寄存台账，工整填写寄存物品、来历、执念属性、寄存年限，一式两份单据妥善备好，递交给老者仔细收好，叮嘱他日后若是心生思念，凭单据便可前来探视，切勿私自拆开封存的匣子。

　　收拾妥当，我挑选一处阴气平缓的中层储物格，匣底铺上晒干的合欢花枝，专门安放这类情爱执念的旧物，将怀表轻轻放入木匣，盖上盖子贴上素色朱砂封条，隔绝魂魄随意游荡。

　　安置完毕，老者紧绷许久的神情彻底松弛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对着储物格深深躬身一拜，结清寄存费用，又和我闲谈几句过往老街旧事，才慢慢踱步离去。

　　送走老者，屋内再度安静下来，储物格里隐约飘来细碎温柔的怀表滴答声，时隔数十年，亡魂依旧守着当年重逢的约定。

　　我坐在桌前整理四份寄存物件的档案：囚锁的不甘、银梳的失意、白骨簪的冤屈、怀表绵长的相思，四种截然不同的执念汇聚在收容所之内，宅院整体阴气再度缓慢抬升。

　　正当我清点台账之时，深处密室再度传来沉闷的震动，比起上次狂暴的冲撞，这次只是低声的躁动，像是在感知外界新增的执念气息。门板破损的符纸碎屑簌簌往下掉落，潜藏在深处的凶物依旧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冲破封印的时机。

　　香烛铺老者傍晚特意登门到访，手里带来一批加厚的桃木板材，神色凝重：“阴气越攒越多，封印撑不了太久，接下来尽量少接寄存业务，抽空我们一同翻阅老一辈流传的古籍，找找彻底镇压此物的法子。”

　　二人对着泛黄古籍翻阅大半夜晚，只查到零星碎片信息，这尊凶物名为千怨煞，吞噬万千枉死生灵的怨气成型，最难对付的便是它会借用周遭零散亡魂的阴气壮大自身，如今收容所四件旧物的执念阴气，恰好会成为它恢复力量的养料。

　　夜色沉沉合上古籍，老街彻底陷入寂静，厢房里各自传来不同的声响：铜锁压抑的呜咽、银梳轻柔的梳头声、玉簪凄冷的啜泣、怀表缓缓的滴答声，几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和密室深处隐约的低吼遥遥呼应。

　　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一件件带着悲欢离合的旧物接踵而至，单元故事缓缓铺开，蛰伏已久的主线危机正在步步逼近，属于旧物收容所的风波，已然真正拉开大幕

作者有话说

会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