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雕花银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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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凉意顺着收容所老旧的木窗缝隙钻进来，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方才密室传来的那一声轻响过后，周遭又陷入死寂，唯独腰间祖传玉佩还带着持续不散的灼烫感，警示着暗处潜藏的异样。
我放下手里泛黄的收容手记，缓步朝着最深处那间封存凶物的密室走去。密室木门刷着暗沉的黑漆，门板边缘布满经年风干的裂纹，门沿贴着一道道朱砂绘制的镇煞符，纸张微微泛黄，是祖辈早年留下的手笔。指尖搭在冰凉的木门上，能清晰感受到门内涌出来的一股沉滞阴气，比平日里浓重数倍。
我没有贸然推门，按照祖传规矩，先捏起桌边备好的艾草条点燃，青烟袅袅升腾，绕着门板缓缓盘旋。片刻之后，密室内部再无动静，想来只是里面物件互相磕碰，并非煞气冲破封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收回艾草，转身准备回前厅休息，街巷外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细碎的脚步声，步履拖沓，轻飘飘的，不像是活人脚踏实地的厚重声响。
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早就过了收容所日常接待的时辰，寻常客人绝不会挑这个时辰前来。我靠在前厅门框上，目光望向黑漆漆的巷口，片刻之后，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来人是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素色浅白衣衫，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浑身透着一股浸过水一般的湿冷气息，走到木门跟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力道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老板，请问还能寄存旧物吗？”她的声音清冷干涩，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凄惘。
我拉开木栓打开门，冷风裹挟着浓重的河水腥气扑面而来，瞬间让屋内温度骤降。我侧身示意她进屋，顺手迅速落上门栓锁牢：“深夜前来寄存物件，想来这件东西缠了你许久，麻烦说说来历。”
姑娘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颊，缓步走到木桌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她沉默许久，眼眶慢慢泛红，指尖缓缓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雕花银梳。
银梳整体通体泛着暗沉的哑光，梳背雕琢着缠枝海棠纹样，纹路细腻精致，只是梳齿多处出现细小缺口，梳身遍布密密麻麻的浅淡水痕，摸上去冰凉潮湿，仿佛刚从河水里打捞出来一般。银梳刚摆放在木桌上，一旁摆放的囚牢铜锁储物匣忽然发出一声沉闷震颤，屋内气流微微搅动。
“这是我曾祖母生前贴身佩戴的梳子。”姑娘嗓音低沉，缓缓道出往事，“几十年前，她因为感情失意，抱着这把银梳投河自尽了，遗体时隔三日才被河水冲到岸边，这把梳子一直攥在她手心，怎么都掰不开。”
我拿起檀木镊子小心夹起银梳，凝神观气，梳体内部萦绕着一团哀戚的浅灰色执念怨气，没有伤人的暴戾煞气，满是郁结于心的愁苦，属于执念太深、迟迟放不下过往，不肯踏入轮回的亡魂。
“祖辈传下的物件，为何执意要来寄存舍弃？”我出声询问。
姑娘肩头轻轻颤抖，缓缓讲起近些日子遭遇的怪事。自从长辈将这把银梳传给她之后，怪事便接连不断。每到夜半三更，枕边总会传来细细簌簌梳理头发的声响，空无一人的卧室里，飘荡着旧时女子幽幽的叹息。夜里睡梦之中，总会梦见一位身着旧式旗袍的妇人，拿着这把海棠银梳，一言不发，静静望着自己。
起初她只当作心理作用，直到前些天洗漱之时，对着镜子赫然看见身后站着那道模糊的妇人虚影，正抬手拿着银梳，想要触碰自己的发丝。惊吓过后她日日失眠，精神日渐憔悴，四处打听之后，知晓我这间旧物收容所可以妥善安放带着亡魂执念的老物件，便连夜寻了过来。
“我并不怕曾祖母，只是这份执念太重，日复一日缠绕着我，我快要撑不住了。”姑娘抬手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水，“我不想打散她的魂魄，只求找一处安稳地方安放银梳，让她不必再跟着后辈苦苦纠缠。”
听完缘由，我点了点头，这类饱含相思失意执念的旧物最为常见，戾气不大，只是容易扰得活人心神不宁。取出制式寄存单据，认真填写物件：海棠雕花老银梳、寄存人信息、寄存缘由与潜藏异象，一式两份，双方各自留存。
随后我带着银梳去往安置普通执念旧物的东侧储物间，这间屋子阴气平和，适合安放这类哀念深重、无害人之心的物件。储物格内铺垫晒干的桃枝与艾草，小心翼翼将银梳平放进去，盖上实木隔板，用淡朱砂封条封口，隔绝亡魂随意外出游荡。
做完安置工作回到前厅，姑娘神色终于舒展不少，紧绷多日的疲惫尽数显露出来。我叮嘱她：“往后不必再忧心，物件寄存于此，亡魂被封在器物之内，不会再入梦惊扰你。闲暇之时若是挂念祖辈，可凭寄存单据前来探望，切莫随意撕掉封条。”
她连连道谢，结清寄存费用，辞别之后顺着街巷原路离去，单薄身影渐渐消融在沉沉夜色里，那股河水的腥湿气也随之慢慢散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我收拾好单据台账，打算歇息，东侧储物间忽然传来轻柔的梳头声响，细碎舒缓，夹杂着一声绵长落寞的轻叹。隔着储物隔间，能感受到银梳里的亡魂终于脱离后辈，独自沉浸在尘封的旧日回忆之中，没有躁动，只剩无尽怅然。
我坐在藤椅上静静听着声响，翻看手记里记载的相似案例，世间万千旧物，锁住的从来不止器物本身，还有数不尽的遗憾、相思与失意。就在心绪沉静之时，密室方向再度传来响动，比上一次更加清晰，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厚重木门上的几道朱砂符纸，边角竟然微微泛起了黑色。
我神色骤然凝重，攥紧发烫的平安玉佩站起身。原本安稳沉寂的密室封印出现异变，看来之前的磕碰只是开端，里面那件最凶险的古物，似乎即将挣脱层层束缚。收容所接连迎来带着执念的寄存物，阴气不断汇聚叠加，恐怕用不了多久，真正的大麻烦就要彻底爆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