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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影随行 轮回终结, ...

  •   入秋之后,这座小城的雨水变得格外频繁。

      连绵的冷雨一场接着一场,灰蒙蒙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终日见不到完整的太阳。细密雨丝漫天飘洒,打湿柏油路面,街道到处积起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街边昏蒙的路灯。冷风穿过楼房之间的巷道,卷着湿漉漉的寒气钻进衣领,就算穿上薄外套,依旧挡不住那股浸骨的湿凉。

      对旁人而言,这只是寻常的秋雨时节,顶多出行不便,添几件厚衣服便可应付。可陆野清楚,阴雨低压的天气,会放大那些跟随他而来的残响。

      自上次在小区楼道瞥见和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守铃人残影之后,那些零碎的灵异征兆再也没有彻底消失。它们不再具备伤人的力量,不能编织宏大幻境,无法构建出完整的轮回棋局,铃主早已消亡,古铃化作一地铜屑,奴役亡魂的根源已经彻底毁灭。可百年间积攒下来、深深和守铃人灵魂绑定的执念碎片,如同消散不去的回声,隔着几十公里的旷野,依旧和他遥遥相连。

      仓库分拣的工作还在继续。

      越是雨天,生鲜仓库的活就越繁重。外地运来的果蔬被雨水打湿,筐子表面沾满泥泞,搬运的时候手上很容易沾到冰凉污浊的泥水。凌晨三四点,天还浸在浓黑的雨幕之中,陆野就要离开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走入湿漉漉的街巷。雨伞他很少打,窗台墙角那把断裂的黑伞,他舍不得拿出来经受风吹雨淋,市面上普通的新伞握在手里,总让他生出一种陌生的隔阂。于是大多数时候,他就任由绵绵冷雨落在肩头、发梢,一路步行赶往城郊的仓储点。

      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衣服肩膀位置常常浸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仓库的卷帘门早早拉起,屋内大功率白炽灯亮得刺眼,叉车发动机轰鸣作响,塑料货筐碰撞发出哐哐当当的巨响,地面满是湿漉漉的水渍,混杂泥土、菜叶的气息在封闭空间里四处弥漫。

      一同干活的工友大多是中年男人,熬夜劳作,说话嗓门粗粝,休息的时候会聚在角落抽烟闲聊,家长里短,吐槽物价,说起家里孩子上学的琐事。陆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埋头干活,搬筐、分拣、挑拣腐烂的果子、清点数目,手上动作稳而利落。百世绝境厮杀淬炼出来的体魄,让他远比同龄人更能承受体力上的消耗,沉重的货筐别人要咬牙使劲,他却可以稳稳托住来回奔走。

      时间久了,工友也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少年。有人会递给他一支烟,他摇头婉拒;休息时有人主动搭话,他也会简单应答几句,只是很少主动开启话题。经历过整座收容楼里数不尽的欺骗、蛊惑、虚妄幻象,他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能带着一层淡淡的戒备。不是不信任,只是百世的经历告诉他,表象未必等于真实,人心的褶皱,很多时候并不比亡魂的执念更容易看懂。

      干活到中途,仓库里嘈杂轰鸣的背景之下,幻听就会悄无声息钻进来。

      机器的嗡鸣、人声的喧闹层层掩盖之下,一丝极细极轻的铃音,会若有若无浮现在耳边。

      叮……叮……

      音量微弱到极致,仿佛从遥远水底浮上来,稍不留意就会被现实的噪音彻底吞没。不是古铃开战之时那种震彻灵魂、搅动业力的轰鸣,仅仅是一缕残存的振动余韵。

      陆野手上动作不会停顿,依旧低头整理手中的果蔬,指尖却会下意识微微收紧。耳尖轻轻颤动,他不会再像刚逃出收容楼时那样瞬间浑身紧绷、进入战斗戒备状态。如今他已经分得清清楚楚,这不是进攻,只是回响。

      是无数被禁锢百年的亡魂,隔着遥遥距离,无意识发出的残响。

      有时候,仓库巨大的玻璃窗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朦胧的雨幕外面,眼角余光会捕捉到窗外空地上站着模糊的黑影。身形与人无异,静静伫立雨雾之中,可当他抬眼认真望过去,那里只有堆放的空塑料筐,湿漉漉的空地,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

      最初出现这类现象,他内心不是不惶恐。他无数次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所谓的挣脱,从头到尾依旧是一场高级幻境。是不是古铃碎裂只是铃主布下的又一重骗局,他依旧被困在棋局之内,眼前安稳的人间烟火,全部都是炮制出来用来消磨他意志的假象。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恐惧便会顺着脊椎往上爬。

      为了验证现实的真实性,他做过很多尝试。繁重劳动带来的肌肉酸痛是真实的;雨天淋湿身体之后会感冒发烧,喉咙肿痛、浑身酸软是真实的;手上被筐沿反复摩擦磨出的新茧,细小裂口碰到冷水传来刺痛,也是真实的。他会用力掐自己的小臂,清晰尖锐的痛感即刻传来;下班之后去街边小店吃一碗热汤面,滚烫的汤水滑入喉咙,味蕾感知到咸鲜的味道,胃里被食物填满的踏实,全部真切可感。

      可即便无数次证明眼前世界并非虚妄,灵魂深处来自轮回的创伤依旧难以抚平。那些死亡记忆太过于刻骨铭心,上百次覆灭的结局,已经深深烙印在本能之中。

      这一日,雨下得比往常更大。

      狂风裹挟暴雨狠狠拍打仓库的铁皮屋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盖过屋内所有动静。外面天色昏暗得如同深夜,仓库内部灯光开到最亮,依旧驱散不了那份沉沉的压抑。凌晨的货量暴涨,运来满满好几大车的秋季柑橘,一筐接着一筐源源不断卸下来,所有人都在加快手上的速度,没有人有空停歇。

      陆野来回搬运装满橘子的沉重筐子,肩膀被筐沿压出一道道红印,手掌被潮湿粗糙的筐壁磨得发烫。来回奔跑数十趟之后,浑身已经冒出一层薄汗,混着雨水,内衣黏糊糊贴在后背。

      就在他弯腰,准备扛起满满一筐柑橘的瞬间。

      周遭所有现实的声响,骤然之间仿佛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叉车的轰鸣、工友的说话声、暴雨敲打屋顶的巨响,全部迅速退远、模糊,变得朦胧缥缈。耳边取而代之,是熟悉的、潮水一般翻涌上来的呜咽与呢喃。无数男女老幼细碎的哭诉,少年压抑的喘息,濒死时刻微弱的叹息,层层叠叠环绕在他四周。

      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大片灰蒙蒙半透明的虚影,在仓库空旷的后半片区域缓缓浮现。

      他们形态模糊,大多衣衫残破,身上带着陈旧伤痕,正是当年被青铜古铃囚禁在旧物收容楼之中的亡魂。他们没有扑上来,没有嘶吼咆哮,没有释放怨力展开攻击,只是安静地在原地徘徊、游荡。有的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有的人茫然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什么,指尖却直接穿过周遭的货架与货筐;还有几道少年身形的影子,轮廓和陆野高度重合,正是一代代走向死亡的守铃人。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短短数秒。

      陆野僵在原地,半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装满橘子的筐沿上,瞳孔微微收缩。心脏重重一跳,但他没有逃跑,没有举起什么武器,也没有尖叫躲闪。

      他清楚,它们没有恶意。

      古铃消亡之后,这些灵魂挣脱了被操控杀戮的枷锁,大部分执念已经消解,化作光点归于安息。但还有一部分执念太过厚重,受过的苦难太过刻骨,无法即刻消散。它们顺着灵魂羁绊追随自己而来,仅仅只是徘徊、回望,像是想要看一看,那个终于成功逃出去的守铃人,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几秒钟过后,水幕一样的隔阂轰然破碎。

      仓库现实的巨大噪音瞬间重新砸回耳畔,那些灰蒙蒙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淡化、消融,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陆野,发什么愣,快搭把手!”不远处工友高声喊了一句,雨水和机器噪音搅在一起,声音显得有些浑浊。

      陆野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颤,咬紧牙关,双臂发力,将沉重的果筐扛到肩头。

      “来了。”他低声应了一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只是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筐子里橘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膀,果皮淡淡的酸甜气息萦绕鼻尖,脚下踩过地面积水,冰凉的水浸透鞋底。

      刚刚那一幕不是梦。

      可也不是袭击。

      干完漫长的早班,天色已经是上午九十点钟,暴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离开仓库的时候,外面雨幕茫茫,天地之间一片灰蒙。陆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他沿着湿漉漉的公路,朝着公交站台走去。他心里明白,一味逃避、恐惧这些残响,并不能解决灵魂层面的羁绊。他需要再一次回到那片郊外荒野,回到旧物收容楼的面前。

      坐长途公交驶出城区,窗外城市建筑渐渐稀少,高楼变成低矮民居,再往后,放眼望去,只剩大片被雨水浸透的荒野与灌木丛。车厢之内人不多,车窗玻璃布满流淌的雨痕,窗外风景一片朦胧。陆野坐在靠车窗的位置,浑身衣物还带着仓库里潮湿泥土的气息,他安静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脑海之中翻涌无数轮回片段。

      无数次,也是这样阴雨滂沱的天气,在收容楼三楼长廊,黑雾伴随着冷雨从破碎窗户灌进楼道,铜铃震颤,绝境降临。

      公交车抵达郊外站点,他下车。

      旷野之中没有遮蔽,冰冷大雨直接浇落身上,瞬间打湿他全部衣衫。荒野的野草长得很高,被雨水打得弯下腰,脚下泥土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软泥之中,带出一大坨厚重湿泥。冷风呼啸而过,穿过荒芜的灌木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人低声啜泣。

      在雨雾的尽头,那栋灰黑色的旧物收容楼,静静矗立在旷野中央。

      空洞的窗户黑洞洞张开,墙体风化剥落,整栋楼房浸泡在秋雨之中,墙面上一道道雨水冲刷出来的深色水痕自上而下蔓延。没有黑雾盘旋,没有诡异灵光,感受不到半分压迫灵魂的怨力,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栋被世人遗忘、废弃已久的危楼。

      陆野没有靠近楼房,隔着一大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停下脚步。

      冰冷雨水顺着头发不断流淌,顺着下颌滴落,浸透衣服,寒意刺入骨肉。他就站在滂沱大雨之中,远远望着那座困住百世少年命运的牢笼。

      那些追随他去往小城的残念碎片,源头就在这里。

      并非楼房还残留邪恶力量,而是百年苦难积攒下的情绪磁场,还残留在这片土地。他作为唯一挣脱棋局的守铃人,灵魂承载了全部守铃人的记忆与羁绊,于是这份残留,便跨越距离和他相连。

      雨哗哗落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陆野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冷雨拍打脸颊。过往轮回里厮杀的画面、幻境的诱惑、濒死的绝望、碎铃那一刻的决绝,一幕幕在意识之中飞速掠过。那些逝去的少年,那些被奴役的亡魂,他们不甘,他们遗憾,他们未曾见过人间的雨,未曾见过人间的日出。

      如今,他替他们站在这里,淋同一场秋雨,看同一片天地。

      “棋局已经结束了。”陆野对着风雨,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没,却字字清晰在心底回响,“不必再追随我,不必再徘徊。你们已经自由了。”

      他不知道这番话语能不能被那些游荡的残念感知到,但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祝愿。不必再执着于过去的苦难,不必再执着于没能抵达的人间,放下执念,彻底归于安息。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雨幕之间,许许多多极其微弱、星星点点的灰白色光点,从收容楼破败的门窗缝隙之中缓缓飘升起来。无数光点浮在大雨里面,悠悠荡荡,朝着四面八方飘散,一点点消融在灰蒙蒙的雨云之下。没有声响,没有异动,安静而温柔。

      一部分纠缠世间百年的执念,在此刻,终于得到解脱。

      依旧还有零星细碎的微光,遥遥朝着城市的方向飘去,没有彻底消散。陆野心中了然,不是所有伤痕都可以凭一句话就彻底抹平,还有一部分沉重,依旧需要时间慢慢消解。

      在旷野雨地里站立许久,身体冻得几乎麻木,陆野才转身,踏着泥泞往公交站台折返。

      赶回小城,回到老旧小区的出租屋,浑身上下早已湿透。进门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呼啸风雨。房间光线昏暗,雨日没有阳光,屋内弥漫淡淡的潮气。他脱去全部湿漉漉的衣服,简单冲了一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驱散深入骨髓的冰冷。

      只是终究还是受了寒。

      傍晚时分,头晕沉沉的,浑身发烫,喉咙肿痛干涩,他还是感冒发烧了。

      这是脱离轮回之后,又一次属于凡人的病痛。放在旧物收容楼之中,□□的病痛会被业力压制,幻境可以掩盖所有不适,永远不会体会到这种普通的病痛折磨。

      他裹上厚厚的薄被子,蜷坐在床上,额头滚烫,四肢酸软无力。窗外大雨依旧敲打着玻璃窗,滴答声响连绵不绝。屋子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发烧带来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间,梦境又一次来袭。

      梦里又回到那一条熟悉的三楼长廊,满地青铜碎渣散落脚下,四周站满数不清的少年身影。每一张面孔都和陆野一模一样。他们不进攻,不嘶吼,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黑雾边缘,目光平静地望向他。有遗憾,有释然,有叹息,唯独没有怨恨。

      陆野站在他们中间,没有武器,没有黑伞。

      “我走出去了。”他在梦里对无数个逝去的自己说道,“我看见了人间的烟火,看见了日出日落,看见了秋雨落满大地。你们没能走完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无数道身影微微颔首,随后,如同漫天飞絮,一片片缓缓淡化、消散。

      从混沌梦境之中挣脱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烧稍稍退下去几分,浑身出了一层虚汗,睡衣潮湿黏腻。窗外的雨势终于减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屋内一片幽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弱的光晕。

      陆野侧过头,看向窗台墙角。那块深色的盖布安静盖在残破黑伞之上,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异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一步步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掀开布的一角,断裂扭曲的伞骨在昏暗夜色之下显露轮廓。

      百世厮杀,这把伞陪无数个他走过地狱。如今硝烟散尽,它只作为一份沉重的纪念留存。

      这场大病足足持续了三天。

      发烧反复,胃口全无,浑身乏力。他独自去药店买来退烧药、感冒药,按时吃药,喝大量热水,安静待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休养。没有任何人照料,没有亲友探望,孑然一身,完完全全依靠自己扛过病痛。这也是普通人的人生,有安稳,也有孤独,有温暖,也有磨难。

      病愈之后,秋雨渐渐停歇,久违的太阳重新探出云层。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潮湿的地面慢慢被晒干,空气之中弥漫雨后泥土与草木清新的气息。经历过旷野雨中的告别,那些残响明显淡化了许多。幻听变得极少,眼角瞥见的虚影次数大幅降低,即便偶尔出现,也是一闪而过,不会再大规模浮现。

      可并没有彻底消失。

      陆野明白,彻底抹去百年苦难留下的痕迹,不是短短数月就可以做到。灵魂上的伤口,远比皮肉的伤口愈合要缓慢得多。

      仓库的工作照旧,凌晨上工,白昼归家。闲暇之余,他依旧会泡在图书馆,疯狂汲取那些轮回之中永远接触不到的知识。历史、文学、地理,一页一页翻阅书本,借由文字去认识这个广阔的世界。

      他也慢慢学着去感受人间细碎的欢愉。

      下班路过街边小摊,会偶尔买一份糖炒栗子,温热的纸袋捧在手心,剥开坚硬外壳,香甜软糯的果肉入口;秋日傍晚,走到公园湖边,看落日把湖面染成金红,成群飞鸟掠过天际;走在街头,看街边小贩摆出琳琅满目的秋季水果,看放学的少年成群结队嬉笑打闹。

      他依旧沉静内敛,很难彻底拥有普通少年那种无忧无虑的轻快。百世死亡压在灵魂深处,那份重量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他不再抗拒这份重量。

      过去不会被遗忘,但过去,再也不能主宰他。

      某个周末午后,天气晴朗,秋阳和煦。陆野回到小屋,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窗台边。他轻轻取下盖在黑伞上面的深色布巾。秋日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残破撕裂的伞面,弯折断裂的伞骨之上,那些干涸的旧污渍、搏斗留下的磨损,全部清清楚楚暴露在光线之下。

      他拿着软毛刷,再度细细清理伞面残留的尘埃。动作轻柔郑重。

      他不会修复这把伞。断裂的就任由它断裂,破损的就任由它破损。伤痕就是历史。

      清理完毕,他又将布巾重新盖上。

      就在布即将完全遮住伞身的一瞬间,他仿佛隐约看见,伞布的缝隙之间,有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光点一闪而逝,随即消散在阳光之中。

      或许,又一缕滞留世间的残念,终于放下过往,彻底得到解脱。

      旧影还会偶尔随行,但它们已经不再是威胁。

      往后漫长岁月,陆野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一份来自百年黑暗的记忆与伤痕,一步一步,认认真真,走完属于自己,也替无数逝去之人守望的人间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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