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光同熠》墨不摸鱼

6、第 6 章 陌生的集体

　　第二天，一行四人来到了省经贸，迎新的横幅和气球飘荡在空中，从机场和火车站接新生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驶入校园。

　　古羽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想到了她入学那年，也是舅舅一家三口来送她。

　　当时她的内心百感交集，心想如果爸爸妈妈能来送她多好。

　　她也记得当时还稚气未脱的古明辉说：“姐，以后我也要考这个大学。”让古羽笑出了声，藏起了泪。

　　古羽再看看眼前已经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为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而高兴。

　　古明辉报到以后，古羽他们陪他去了宿舍。

　　这是省经贸的新校区，古羽上学时是大二才来的新校区，大一一年都在老校区。而古羽只在开学时住了一星期的宿舍，后来都是走读，她对新校区的宿舍区域并不熟悉。

　　好在有志愿者带领新生入住，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古明辉的宿舍。

　　进了宿舍，找到古明辉的床位，古羽心里感叹，新校区的宿舍比老校区好太多了，她那个老宿舍还是上下铺，一个房间六个人，毫无隐私可言。这个宿舍一间只有四个人，每个床位的下面都有独立的桌子和衣柜，每个人的私有区域都有明确的划分，而且，宿舍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洗澡。

　　古羽当时办走读，一是因为宿舍私密性差，晚上有人熄了灯还在打电话，她没办法入睡，二是因为那时洗澡只能去公共浴室，没有窗户的浴室里水蒸气弥漫，古羽去了一次就晕倒了。

　　她实在无法适应。

　　她找到老师提出想走读，但是被拒绝了，跟她说“集体生活也是上大学的必修课，没有特殊原因不能办理走读”。

　　古羽被老师拒绝的那天晚上，她旁边床铺的女生跟对象打电话一直到深夜，虽然她极力压低了声音，但古羽跟她头顶头的睡，还是能清晰的听到她嘻嘻哈哈，古羽忍到了极限，从床上跳起来把女生踹下了床，连着踹了好几脚。

　　都是从重点高中考上来的优等生，谁都没经历过被校痞子欺负的路数啊，那女生躺在地上抱着头又哭又叫，全宿舍的女生都起来了。

　　那时的熄灯其实是断电，大家举起手机的手电照了过去，看到古羽光着脚在踹人，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只有两个女生敢上去拉古羽。

　　她甩开来拉她的女生，又踹了几脚。

　　突然，外面有人敲起了她们的宿舍门，一个女生连忙去开门，是宿管阿姨。

　　阿姨拿着手电，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她以前也在普通学校当过宿管，但重点大学闹出这种事件，她是第一次见。

　　古羽天生就擅长拳脚，她从小就展露出了拳脚比嘴快的天赋，没少被爸爸妈妈教育。她知道怎么打人会疼，也知道怎么打人不疼。她之所以光着脚踹那个女生，因为她知道光脚比赤拳的力气轻，她也只是踹了那个女生的屁股和大腿，因为她只是想吓唬她以及其他舍友，并不是真想把人打伤。

　　宿管阿姨把古羽拉开，问清了情况，她也不好直接批评古羽，马上给古羽的系主任打去了电话。

　　当天晚上，古羽就收拾东西，打车回家睡了。第二天上学才去找了系主任，系主任直接带着她去了教务处。

　　古羽今天穿了一条无袖的碎花连衣裙，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裸露的四肢泛着柔润的光泽，古羽的皮肤本就很白，这样露肤度的衣服让人有点反光的错觉，不敢久视，却又忍不住一瞥再瞥。

　　古羽走进教务处张主任的办公室，看到被打的女生跟她对象也在，那个男孩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女朋友报仇，可见到古羽的瞬间，他的气焰瞬间熄了一半，他没想到古羽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女，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肤如凝脂的女生能做出拳打脚踢的事儿。女朋友只以为是当着张主任的面儿，男朋友不敢怎么样，她恶狠狠的瞪着古羽。

　　张主任跟这个男朋友的想法差不多，他也没想到古羽不但不像校痞子，还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古羽扫了一眼每个人的表情，心里有点数了。

　　张主任又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被打的女生哭的梨花带雨的讲述着，古羽平静的听着，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男朋友。
　　张主任：“古羽，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怎么就直接上手了呢？”

　　那个女生完全看不出被人打过，伤都在屁股和大腿上了。

　　古羽：“是我没控制好，但是，我动手之前宿舍里已经有人口头警告过她，她不听。”

　　古羽没有撒谎，她动手之前，确实有一个舍友警告过那个女生，然后她压低了些声音，但古羽跟她头顶头，还是能听到。

　　很显然，张主任也没处理过女生之间的打架纠纷，有点手足无措：“你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同学和舍友关系！”

　　古羽：“我之前申请过要走读，系主任不批。”古羽转移了话题。

　　张主任：“我们学校从不让学生走读，大学四年是你们进入社会前的预备阶段，往后你们要处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学期间的同学关系都处不好，你以后怎么办？也要一不高兴就打人吗？”

　　古羽：“张主任，我们系主任跟您说了我为什么要走读吗？”

　　系主任还没有跟张主任提过这个事情，年轻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跟张主任说：“她说她低血压，要有充足的睡眠。”

　　张主任的喉结滚了滚，问古羽：“你能出具医生的证明吗？”

　　古羽：“现在不能了吧，都让她把血压气高了。”古羽看了眼那个女生。

　　张主任拍了一下桌子：“古羽！你什么态度！”

　　古羽：“张主任，我前两天在澡堂洗澡的时候，因为低血压晕倒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不喜欢晕倒的感觉，再加上睡眠不足，我怕是再在宿舍住下去，我的后果会比她严重。”古羽又看了眼那个女生，问她：“身上的伤严重吗？看过校医吗？拍过片子了吗？”

　　那个女生和她男朋友，两脸目瞪口呆。

　　古羽又跟张主任说：“张主任，她的医药费我可以承担，我也可以跟她道歉，我甚至可以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但我希望校方能批准我走读。”

　　这时，舅舅古新刚来了。古羽昨晚从宿舍回家的路上就给古新刚打了电话，古新刚今天早上坐了第一班从台城来省城的火车赶了过来。古羽跟系主任来教务处的路上，她又给古新刚发了消息：【我去教务处了。】

　　古新刚敲门进来，先看了一眼古羽，才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张主任，说：“您好，我是古羽的家长，孩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先给这个同学赔个不是。”古新刚对那个女生浅浅弯了下腰，又跟张主任说：“我能单独跟您聊聊吗？”

　　古羽和一对小情侣出了办公室，在走廊等着。

　　古羽问她：“你没告诉家长？”

　　古羽猜，应该是男朋友昨晚在手机那头听到了事情的经过，主动要来给她撑场面的，但她不知道这女生有没有告诉家长。

　　那女生很怕古羽，她完全没想过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诉求是什么，因为是自己先理亏的，她也很心虚。
　　古羽看她不说话，问她男朋友：“你俩怎么那么多话聊？”

　　那男生的脸瞬间就红了。

　　古羽觉得好笑，心想：好学生就是好欺负。

　　她看着那女生，说：“我向你道歉，昨晚是我冲动了，再怎么说也不该动手。希望从今以后，我们可以不做舍友。”

　　小情侣的脸都绿了，这算道歉吗？

　　古羽又说道：“你应该去验伤，找我要点医药费，或者要点精神损失费，虽然事情因你而起，但从结果看，是你吃亏了。现在，学校肯定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只会和稀泥，你已经错过了合理讨公道的最佳时期。”

　　小情侣目瞪口呆。

　　古羽又说道：“这么说吧，我不怕任何惩罚，我对我做的事情负责，甚至学校决定开除我，我也会转头就回高中去复读。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一切后果都值得我换回我的睡眠质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了吧？”

　　小情侣完全傻眼了，怎么深夜打个电话，影响这么严重吗？怎么会有人宁愿被开除，也要睡个好觉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古羽和那个女生被叫了进去，男朋友被独自关在了门外。

　　张主任跟那个女生说：“你们系主任跟你们宿舍的其他女生了解过了，有人提醒过你不要打电话了，但你没听，这件事情，你有责任。”那个女生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主任又说：“古羽打人肯定不对，学校会给她记过，她会给你写道歉信，而且从今往后，她就走读了，你们也不再是舍友关系了，但老师们还是希望你们能保持良好的同学关系。你们能做到吗？”

　　古羽看了眼古新刚，跟张主任说：“我能做到，谢谢张主任。”

　　那个女生哭着点头。

　　古新刚语气严肃的跟古羽说：“小羽，跟人家道歉。”

　　虽然刚刚已经道过歉了，但古羽知道老师们没看到，她转过身对那个女生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错了。”

　　那女生抬起手抹了抹眼泪。

　　张主任又说：“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古羽下午把道歉信写完交给你们系主任，过了今天，你们要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为你们的未来打好基础。”

　　系主任带那个女生先走了，古羽和古新刚留了下来。

　　张主任跟古羽说：“你明天来办走读手续，这学期的住宿费也会退给你。但是你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都要来找我报到，汇报一下你的学习情况，也让我们知道你走读是不是平安顺利。”

　　古羽给张主任鞠了一躬：“谢谢张主任！”

　　出了办公大楼，古羽问古新刚：“您把我家里的情况都跟他们说了？”

　　古新刚：“说了，你不就是让我来说这个的吗？”

　　古羽干笑一声，问：“他们怎么说？”

　　古新刚：“他们……他们知道你爸妈都不在了，想把你加入学校的‘护苗计划’，给你提供学费减免……”

　　古羽扭过头看他，他急忙说：“我没答应，我说咱们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安静健康的学习环境。”

　　古羽轻轻松了一口气。

　　古新刚又说：“小羽，你要理解学校的工作，本来大学生活就是集体主义，舍友都是随机分配的，遇到谁都是缘分……”

　　古羽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能理解，我也努力去适应了，但这种生活不适合我。”

　　古新刚对古羽的体质是有了解的，昨晚电话里听到古羽在澡堂里晕倒了，他很是担心和后怕，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在火车上还在想，说什么也不能让古羽住宿了。

　　古新刚叹了口气，跟古羽去宿舍收拾东西了，刚搬来没几天，又要搬回去了。

　　新生入住那天，古新刚看到同宿舍的女孩子都是爸爸妈妈送来的，他当时就小心观察着古羽的反应，古羽就当所有人是透明的，自顾自的收拾着自己的床铺。他当时就预感到古羽的集体生活不会顺利，在别的舍友跟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古羽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古羽收拾完东西直接去上课了，古新刚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古羽家等她。事已至此，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件事情是古羽故意闹大的，这孩子就这样，每次惹事的分寸都拿捏的很到位，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想到以后古羽走读要一个人生活，古新刚有点心疼，想着要不让妻子刘芳来陪读，但他又知道古羽肯定不会同意的。

　　古新刚把古羽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着家里整洁的布置，他知道古羽能把日子过好，就是一个人太久了，他怕古羽真的生出心病。唯一让他放心的是，古羽不会主动惹事，出了事也知道找他求助。他叹口气，想着这孩子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长这么大了，还是给她些时间和空间去变得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