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许桀

4、你爸不是我爸 原来搁

　　原来搁这儿等我呢。
　　我怔了一瞬，心里却气笑了。

　　当年送给他的那句话，现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当时他没跟我顶嘴，只是继续收拾家，而现在的我同样没跟他顶嘴，准备躺在地板上睡觉。

　　“起来，睡床。”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哑，我还没回他话，他又开口，“你躺地板上是闲自己身体太好还是觉得地板比床舒服？”

　　我装睡。

　　白玄欧叹了口气，轻声呢喃着：“怎么跟他一样倔。”

　　我知道他在说我，不管说的是我还是“我”，都在骂我倔。

　　“你不起来我给你从这儿的窗扔下去，你睡外面地上吧，都是地，外面的地是大理石，照你的意思，外面的地更软，更舒服。”

　　这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任何温和了。

　　我不想听他的话，可他真就是这样的人，言出必行，有说必有做，我慢慢地站了起来笑笑，说：“不好意思，少爷，刚才睡着了。”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毛，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正准备躺上床。

　　“把衣服脱了，脏。”我还没躺上去他就开始嫌弃。

　　我正准备去浴室换衣服，但他叫住我：“……阿规，都是男的，裸着睡也没什么的吧？”

　　我不知道他停顿的这几秒在想什么。

　　我没跟他争，而是开始脱衣服，他就用他那双我想要挖出来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视线从头到脚都被他盯了一遍，从肩膀，再到腰，这段时间停留的格外长，再到腿。

　　“……您——”是变态吗？我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中道崩殂，顿在那里，他倒是没刻意看着我。

　　“嗯？”

　　我换上习惯的笑，说：“您早些休息吧。”

　　随后躺上床睡觉，中间隔了条楚河汉界。

　　十六岁，他来看我那晚，他没有回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我看着被窗外冷白月光照亮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本以为白玄欧会走的，直到我感受到身上盖着的那件风衣。

　　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这件灰头土脸的衣服，不像是在他衣柜里找到的，我站起来，刚开始还以为太久没进食又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黑。

　　等我适应的时候，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少爷，小少爷靠在沙发最那端，刚从这端起来的我还有些茫然，他倒是够会享受的，给我盖灰蒙蒙的风衣，自己搂上了我放在衣柜里的干净的衣服睡着了。

　　基于他确实照顾了我，所以我没有打算现在报复他，而是准备给快饿死的胃吃点东西，胃酸已经没东西吃开始啃食我的胃壁了，这种感觉属实不好受，我拿着他带过来的药又吃了一粒。

　　家里就剩两袋方便面了。

　　肯定是要都煮的，不然不够吃，没想到没等我煮好方便面他就醒了。

　　小少爷站起身子，像是有些酸痛地活动活动了筋骨，撩起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我便看到了他小臂侧边一块瘀血发黑的皮肤。

　　我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我一句话还没问出口，他便问我：“在煮什么？”

　　“……”我有些没好气，“垃圾。”

　　我看着白玄欧歪了歪头，对我笑笑，然后走上前看锅里的东西说：“是面，不是垃圾。”

　　随后有些关切的眼神放在我身上，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冷，碰我额头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他那块瘀血的皮肤。

　　“也没发烧啊，怎么变蠢了？”他像是真的在疑惑我怎么会分不清垃圾和面，我现在真的有一拳干上去的冲动。

　　转过头，没理他，把面盛进两个碗里，端到客厅的桌子上，白玄欧就跟在我身后问：“居然有一碗是给我的吗？”

　　像是被我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光辉照得有些恍惚。

　　我去厨房拿筷子他也跟着，我已经受不了了，不嘲讽他两句我这个嘴就跟没长一样：“爱吃不吃，不吃滚。”

　　“不好意思。”很好意思的语气，他说的前半句我还觉得他还是个人，再怎么不相信他这种小少爷会道歉还是会没理由地觉得有一丝丝欣慰。

　　“我不会滚，你教教我呗。”

　　后面半句，白玄欧，傻逼。

　　我拿着筷子，转过头，冷着眼看他，道：“家政阿姨是需要工资的。”

　　随后越过他，把两双筷子插进两碗面里。
　　我自己吃着自己的。

　　没过多久，我旁边的沙发陷了进去，他也学着我的模样吃着面，连方便面都吃不来，蠢货。

　　我边吃边在心里骂着他，吃完的时候心里已经好受不少了，小少爷还在慢条斯理地夹着面细嚼慢咽地吃着，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手上怎么回事？”

　　在第三次看到那块淤青的时候我才开口问他，他却像是愣住了，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拉了拉，这时候我就看不到他小臂的任何一块皮肤了。

　　“没什么。”

　　？真当我眼瞎了？

　　“你爸打的？”

　　他还是吃着面，没有回我的意思。

　　“你爸真坏啊，还是我爸好。”我说完之后发现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便继续说，“我爸都不打我，好可惜啊，我爸居然不是你爸爸哦。”

　　“……”白玄欧像是彻底无语住的样子，可这是我看来的，因为他没说话，我以为他是愣住了，又或是……真的难受了？

　　没想到的是他侧着头看我一眼，转过头的时候却笑得张扬，这次连眼角也都弯起。谁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然后幽幽开口：“是很可惜。”

　　我本来还以为他在暗示着我爸已经死了这回事情，但我还是小瞧白玄欧这种缺爱死的小孩子，表面上对什么事情都不动声色，可偏偏心里还是在意的要死。

　　我想如果没有我说的后半句话，他或许不会那么直接。

　　“你爸不是我爸，你呢？”他的声音真的跟鬼一样，声音还没变声，脸却长得又有几分棱角，接着，淡漠地开口，“你可以是我的爸爸吗？”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是哪一步出错了，他居然想让我当他爸？小少爷，有没有搞错啊，你爸知道你想换个爸爸这回事儿吗？知道你想要的“新爸爸”只比你大五岁这件事情吗？

　　后面我和他没说一句话，他自己吃完端着两个碗进了厨房去洗碗了，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

　　他收拾完继续自顾自拿着我的衣服盖在自己的身上，睡在沙发尾端。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被眉毛压着有些阴影。

　　“去……去床上睡吧。”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有些哑然。

　　“你呢？”他问我，有些执拗地坐在地上，把衣服往怀里搂了搂。

　　“我睡醒了。”

　　他点点头，抱着衣服睡到我的床上去了。

　　我当然不是睡醒了，是他妈大半晚上被吓醒了，睡不着了，一个晚上没睡，第二天五点，我站起身子走到厕所，看了看眼下的黑眼圈，然后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和需证件和钱离开了家。

　　他没离开我的“家”，但我离开了。

　　我刚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玄欧已经醒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等我看到他的眼的时候，他还没收回视线。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小少爷，早上好。”

　　但白玄欧看着我。

　　嘴里怨气很大的：“早上不好。”

　　“……啊？”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还躺在床上看着他，他抱着臂，侧着脸看着我，阴沉沉的。

　　“你不觉得你睡觉习惯很差吗？睡觉的时候跟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以为自己是扭扭棒吗？”他缓缓开口，像是真的疑惑。

　　我也很疑惑啊，我为什么会扭？

　　“……真，真的吗？”我脸上还有不相信的神色。

　　他却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骗到你是有奖励还是怎么样？你要这么问我。”像是对我的话存有质疑，他眯了眯眼睛，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您……不是，对不起，小少爷。”我还是乖乖认了错。

　　“不是对不起？到底是对不起还是不是对不起，你是脑子坏掉了吗？连句话也说不清？”他还是皱着眉头，手却贴上了我的额头，然后皱着的眉松了，“还真发烧了。”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救援队估计快到了，熬着吧。”他这么说，我也没抱希望他能照顾我了，就见他穿着件睡衣，拖着拖鞋就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还顺便把门甩了。

　　“砰。”门紧闭着。

　　“砰。”我记得十岁的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我发了一场高烧，父亲忙前忙后地照顾着我，却仍旧高烧不退。

　　那时候虽然人难受，倒也没烧糊涂。

　　医生给我打针，父亲就在一旁看着，念叨着：“怎么还没退烧啊？”

　　医生回他：“炎症，急性肠胃炎，以后要注意饮食习惯，还有吃饭的时间，不能长时间饿着，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

　　“好好好。”父亲那时候连忙点头。

　　我看着父亲急红了脸，跟傻了一样笑了笑：“爸爸像猴屁股。”

　　父亲非但没有生气，还连忙拉着医生问：“这是不是烧傻了。”

　　看医生那表情，想的估计是：我看你才是烧傻了。

　　碍于父亲的身份与自己的差距，医生只是露出很尴尬的笑容对父亲说：“少爷跟您开玩笑呢，您神经不要太紧绷了，少爷没事的。”

　　随后鞠了一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