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独自升级》森系月

4、“哥，这大鹅成精了！！！” “咕嘎咕嘎

　　“咕嘎！”大鹅扑得一下扇在徐庭烈伸出的手背上。

　　握个屁的手你个大傻春，鹅爷我看着像是有手的样子吗！

　　“噗嗤。”徐庭烈突然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又突然开始大声咳嗽了起来，然后随口往地上啐了口血痰。

　　这要是被庭浩看见估计又要被他念叨着那些「老师说」了，哎哟，我的小大人。

　　徐庭烈擦擦嘴角，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能勉强站起来了。

　　他掀开衣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又拿手在身上剧痛的地方按了按，确认并没有真得被打断骨头，只是看着伤势吓人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医药费至少省下来了。

　　虽然能走，但每一步都仿佛踩着刀尖，所以徐庭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回家的路上他试着给自己这位新晋的家庭成员大白鹅妖起一个名，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迭声的“咕嘎咕嘎！”

　　最后徐庭烈实在没办法，索性拿手机调出键盘，用手指一个接着一个字母地指过去，指到想要的字母大白鹅就咕嘎一声。

　　在一人一鹅的不懈努力下，大白鹅终于拥有了自己满意的名字——【楚一恒】。

　　看着这个相当拟人的名字，徐庭烈莫名有点毛骨悚然：“鹅，鹅妖，你该不会其实是个人吧？”

　　片刻的沉默。

　　“咕嘎咕嘎。”

　　“呼，我就说嘛，不然真的太惊悚了。”徐庭烈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楚一恒心里忍不住吐槽，难道鹅妖就不惊悚了吗？

　　“我回来了庭浩，抱歉抱歉，你肚子肯定饿坏了吧，哥马上做饭。”徐庭烈一进家门，就赶紧擦干净双手系围裙做饭。

　　楚一恒注意到这个一路上步履蹒跚神情痛苦的少年，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突然便直起腰板健步如飞，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哎哟，还是个小大人。他不无乐趣地想。

　　徐庭浩一听到哥哥回来，小兔子一样裹着他的毛毯跑出卧室，声音居然都带上点哭腔了：“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我好……鹅？？”

　　他的撒娇陡然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哥，哥你没去还鹅吗？！老师说……”

　　“还了还了。”徐庭烈一边择菜一边赶紧说，“人家老板把这鹅免费送我们了，所以又让我给它带回来了。”

　　“真的吗？”徐庭浩语气有些犹疑，菜市场叔叔阿姨们送点肉送点菜送点水果啥的还在合理范围内，哪有直接送鹅的！现在一只活鹅可贵了！

　　“你相不相信哥。”徐庭烈在心里暗暗道了句抱歉，然后口吻认真地说。

　　“相信！”

　　“所以，这只鹅真的是送的。”鹅自己送的也算。

　　“真，真的吗？”徐庭浩惊讶的语调都拉高了。

　　“真的，比…比田叔的肚子还真。”

　　“嘿嘿，我看过，田叔的肚子有六层肉呢，假不了！”徐庭浩两眼放光，小孩子思想单纯，被稍微忽悠两下心里那点狐疑便全都散光了，注意力立刻全集中在了眼前的大鹅身上，“那哥，咱们啥时候把这大鹅给炖了啊？对了，你会杀鹅吗？”

　　“……咕嘎咕嘎。”楚一恒不满地鹅叫两声，顺便悄咪咪踹了一旁的徐庭烈两鹅脚，示意他赶紧想办法解决。

　　“这是宠物鹅，不能杀了吃肉！有灵性的。”徐庭烈迅速想到了对策，连忙正色道。

　　“宠物鹅？”徐庭浩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困惑，他望着足有一口大铁锅般肥润的白毛大鹅，内心生出一阵动摇。

　　徐庭烈梅开二度：“庭浩，你相信哥吗？”

　　“相信…”这次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所以，它真的是宠物鹅。”

　　“真，真的吗？”

　　“当然，如果是假的……就让这头鹅听得懂人话！”徐庭烈信誓旦旦地说。

　　鹅当然听不懂人话＝庭烈哥哥说的一定是真的＝这头大白鹅是只不能吃的宠物鹅。

　　徐庭浩瞬间形成了严密的逻辑闭环。

　　但他依旧苦着一张水灵灵的小脸蛋，扁扁嘴：“啊…不能吃的宠物鹅啊，咳咳咳，那哥，我们是不是还要养它啊……不然你把它送回给老板好不好。”

　　小孩子的心思十分单纯，这么肥大的白鹅每天肯定要吃不少粮食，他们家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哪里还养得起这么一只宠物鹅！

　　“这你不用担心哦庭浩，哥这几天兼职的工资下来了，刚刚就是顺路去领了。”徐庭烈擦干净一只手穿进围裙，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沓红红的钞票，“你看，有好几千呢！”

　　“这么多！”小庭浩见钱眼开，但转瞬就开始居安思危，“哥，哥你快去银行把钱都存起来吧，小心不要搞丢了…”

　　“好好好，明天下班后就去。”徐庭烈嘴上答应着，手腕一翻麻利地开始热锅化油，许是多了一笔横财，他舀油的手也不抖了，结结实实给进去了一大块乳白的猪油。

　　富腴的荤香顿时萦绕在小小的厨房，徐庭烈不舍得开抽油烟机，挥手把徐庭浩赶去房间里休息。大白鹅也不请自来，屁颠屁颠跟着徐庭浩钻进卧室里躲油烟。

　　徐庭浩把卧室门合上，将身上的毛毯紧紧一裹，窝到床边的书桌旁写作业去了。楚一恒则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唯一的床铺，大鹅屁股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随意蹭了蹭。

　　哎哟，这破床咋这么硬呢，还没我那坨小草窝舒服。

　　楚一恒打消了占床为巢的想法，抬抬屁股嫌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探着脖子开始四下打量。

　　小小的家里自然只有小小的卧室，兄弟俩的房间不过十平方，一张双人床，两张紧贴的书桌和一个简易的金属衣架就几乎将所有空间填满。

　　楚一恒望了眼墙上兄弟俩密密麻麻的奖状，扭着鹅头又看向另一张书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书和文具。最后把目光落到了一台老旧的立式相框上。

　　打了蜡的木质相框里封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家庭合照，一对恩爱的夫妻笑容满面地站在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前，丈夫提着大包小包，妻子的怀里则抱着一个叼着奶嘴的婴儿。而在他们身前，男孩挥舞着七彩的风车快乐地跳成了一个大字，虽然肉嘟嘟的，但精致的眉眼隐约可见未来徐庭烈的模样。

　　照片将一帧时光永久的定格，却也让亲历者再也无法逃离这段回忆，就像溺水的人永远无法摆脱涡旋，只能沉沦向下，至亲至爱的离世总会成为有些人一生的潮湿。

　　大鹅咕嘎一声，颇有些共情。

　　徐庭浩吸着鼻子一边咳嗽一边低头看了身后的大白鹅一眼，然后又吸溜了两下鼻子低头抓起笔来继续写作业。

　　楚一恒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的动作相当笨拙，一支铅笔颤颤巍巍划拉了半天才勉强写下几行字，而且写一会小男孩就要痛得稍微停顿一下，浑身颤抖地吸溜两口凉气。

　　鹅目光微沉，发现小男孩秀气瘦削的右手略有些畸形，中指不能弯曲。可墙上却分明还挂着一张他4岁时的奖状，【祝贺徐庭浩小朋友荣获姚宁市幼儿钢琴大赛金奖，以资鼓励】。

　　可怜的孩子啊。

　　鹅默叹，鹅思考，鹅噗啦噗啦飞上了书桌。

　　“啊你干嘛，咳咳咳你快下去！”徐庭浩手里的笔被大鹅这一坐震掉了。他本来就对这只日后要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大肥鹅没什么好感，见它突然挤了过来顿时炸锅，连忙叫囔着用力推了大鹅几下。

　　然鹅躯矫健，巍然不动。楚一恒略一倾脖，扁嘴叼起了那支短短的铅笔。

　　“你，你干什么啊呜呜！”徐庭浩眼里迅速泛起泪花，他自己就团小土豆大小，凶悍的大鹅在他眼里无异于一条庞大的恶犬。

　　楚一恒从喉咙里嘎了一声，然后低下脑袋，叼着铅笔在徐庭浩的草稿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个大大的一。

　　老实说他现在的身体构造完全不适合写字，脖子太长低头久了容易缺氧。但不试不知道，或许是身为玩家的缘故，这具鹅身的灵活度和耐受能力显然远超寻常大鹅，楚一恒稍一适应就习惯了低头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晕眩感。

　　徐庭浩被鹅这一笔吓得噤声，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搞不清眼前这头大白鹅是真在写字还是只是胡乱画了一笔。

　　直到大鹅又接着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你，好。

　　男孩惊恐的哭叫声仿佛能震碎卧室的天花板：“哥，这大鹅成精了！！！”

　　*

　　两人一鹅围着客厅小小的圆形餐桌沉默不语。

　　徐庭浩惊魂未定，坐在哥哥腿上将头低低埋在哥哥怀里，一张潮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徐庭烈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桌子上一脸无所谓的大白鹅，有些抓狂地揉了把乌黑的头发：“那个…鹅妖……”

　　“咕嘎咕嘎！”鹅声严厉，两声咕嘎表否定。

　　“那个…楚，楚一恒。”徐庭烈艰难开口，仿佛这个名字里藏着扎嘴的钉子，“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让我弟知道了？”

　　“咕嘎咕嘎！”鹅叫不屑。楚一恒高傲地倔起脖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徐庭烈。后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心里浮现出一个颇为荒唐的念头。

　　这鹅怎么好像不是很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