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78、撒谎精 骗完这个骗

　　“乐家主这么快便承认了？我还以为你会嘴硬到底呢。”鄂春道。
　　“是他告诉你的？”
　　“我也是被你那手下灌了药才知——这药原本是给你自己…或者乐灵吟准备的吧？那小子都快将我切成两半了，我竟还能撑到现在，乐家主真是炼得一手好药。主上若是知晓你这般藏私，定要跟你说道说道。”
　　乐容没理会这挑衅，只道：“说出碎魂术何解，你可以活得更久。”
　　鄂春仰起头，倚在十字架上：“何解？我为何要解？你若早早将聚神养魂草给我，乐灵吟也不用挨这一遭，我救不回我儿子，你也别想救回你儿子！”

　　乐容冷哼一声，一招手，下人便架上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鄂春只是看了眼那瑟缩的身影，面上的讥讽便荡然无存：“…阿东？”
　　“你不说，他现在就死。”
　　“你怎么找到阿东的？我明明……”
　　乐容看都没看，回手便刺向阿东腰腹：“少废话。”
　　“我真的不知……”
　　乐容抬手又是一剑。
　　“我说！你听我说完！我是真的不知，你不是将应思枫医好了吗？只是用错了草药，将潮汐草换回聚神养魂草，也许……”

　　噗嗤——

　　“啊——乐容！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阿东心口处的伤扎进鄂春的眼，连带着片片猩红。阿东想叫的时候，已经叫不出口了，他很痛，连往父亲那边挪一挪都不能。

　　乐容神色淡漠，施了隔音障，将鄂春对儿子的呼唤和乱响的铁链声隔绝在内，随即转身离去。临出门时，他吩咐下人：“一日三餐伺候好，别饿死了，也别打扰他们父子‘团聚’。”
　　“是。”
　　迟了片刻，乐容又道：“多采些聚神养魂草来。”
　　“是。家主，我寻得阿东时，还得了此物。”男人递上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个琉璃瓶，不知其中是何物。
　　乐容看了一眼，道：“做得不错，去领赏吧。”
　　“是。”

　　东厢房内。
　　乐灵吟醒得比章医师预料的快些——孙清回来了。
　　有一会儿，他才怔怔开口：“……舅舅，您怎么…您别哭，我没事了。”
　　孙清背过身去，肩头微颤，蓄在眼眶里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他不过离开了五日，灵吟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孙清拭去眼泪，道：“我…我只是有些想灵吟了。”
　　“……好。母亲的神魂被我锁在识关里，没被碎魂术伤到，她也没事。”
　　孙清心头一酸，刚忍回去的泪又涌了出来：“是舅舅没用，没护好你，没护好你们。对不起……”
　　“……若不是舅舅的护身咒，我已经死了。舅舅有看到阿鸢吗？他用了……他伤得很重。”
　　“他方才回府了，我回来后给他传了信。”
　　“……舅舅的事办完了吗？”
　　“还没有。”
　　“……那您怎么回来了？”
　　“修瞬灵时，我在其中存了些灵力……”

　　“阿吟！”
　　辛离鸢几乎是闯了进来，依旧蒙着眼，但没遮住光洁的额间。他半跪在乐灵吟床前，握住他的手：“阿吟，我来了。”
　　“……阿鸢。”乐灵吟笑起来，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叔说这几日不能见光。”
　　“……那阿鸢……”

　　乐灵吟的头微微偏开，嘴角落了回去，眼睛半睁着，却忽然没了动静，毫无征兆。

　　“阿吟，阿吟？你怎么了？孙医师，阿吟怎么…怎么不说话了？”辛离鸢惊慌道。
　　孙清轻轻合上灵吟的眼——只是昏睡，就像从前的思枫一样。他低声道：“离鸢，灵吟他…神魂受损，神识也……能这么快醒来，已是万幸了。”
　　“所以…我刚刚刺激到阿吟，他才晕过去的？我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辛离鸢心中无措，只能不停念叨着。
　　“离鸢，不是你的错，是灵吟他……”
　　“不可能！一定是我说了什么！孙医师，我刚刚哪句说得不对？是不是因为我的眼睛还没好？还是……”
　　“离鸢。”孙清按下他颤抖的手：“先冷静，你若也因此倒下了，灵吟会更伤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鄂春！是他给阿吟下的碎魂术！我要去找他！”

　　孙清并未阻拦，跟了上去，刚开门，便撞上乐容。
　　“乐叔叔，鄂春呢？”辛离鸢急切道。

　　乐容像是没看见辛离鸢，径直向乐灵吟走去，见他又睡了过去，才起身将两人引出房外。
　　他并未吐露实情，只道：“鄂春没抗住，刚押入地牢不久，便死了。”

　　辛离鸢闻言定在原地：“我…是我，我不该……”
　　乐容道：“离鸢，我不是要怪你。若不是你那精纯灵力，阿吟的伤，也许根本封不住，此事还要多谢你。”
　　“都怪我……孙医师。”辛离鸢刚要跪就被孙清一把拽起，他抓着孙清的手臂：“求您救救阿吟，他若知道自己以后都是这般，他承受不了的。我求您……”
　　孙清垂下眼，语气坚定：“我会医好他的。”

　　乐容走后，孙清将辛离鸢带回卧房，施了隔音障，道：“离鸢，林家主不让你见光，可是知晓了圣骨一事？”
　　“是。”

　　两刻钟前，林府。

　　辛离鸢不过睡了一个时辰，便猛然惊醒。
　　周遭漆黑一片，他胸口起伏，愈发恐慌——自己睡了多久？阿吟是不是已经醒了？

　　“离鸢，林叔在，别怕。”林启元道：“乐府的孙医师来了信。”
　　“说了什么？”
　　“待你开了神觉，自己看便是。”
　　“神觉？”
　　“嗯。与神识探查类似，但更强些。先打开识关，我来教你。”林启元一边牵引他的神识，一边道：“林家历代主修神识，也会服用通天草，曾有人偶然间生出过圣骨。只是后来不得其法，便没有再出现过了。你天生神识强大，融合圣骨之事才会如此顺遂。但尚未凝骨便强行修炼，伤了些根基，日后还需好生调养。”
　　“林叔，我……”
　　“有话便说，不必顾忌。”
　　“若真的有人拿我曾被白氏豢养的事做文章，我会一力承担，定不会让林府受人指摘。”
　　“唉……”
　　“怎么了，林叔？”
　　“离鸢呐，我真想揍你一顿。”
　　“啊…好。”

　　“好什么好？”林启元言语里带着些怒气：“你平日里装作一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可真遇上事，从来不拿自己当林家人。出去历练受了伤也不说，被发现了说什么不想浪费药。还有上次那王氏小儿，仗着境界高些便欺你辱你，说你是个菟丝子，你怎么做的？就自己忍着！”
　　林启元一桩桩一件件地罗列着辛离鸢的种种“罪行”。他越说越气，本就不多的架子半分也不剩：“要不是洛青心思细，我还真以为自己这叔叔当得挺好！”
　　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古籍，丢在桌上，恶狠狠道：“你自己学吧！谁爱教谁教，气死我了！”说罢起身就走。

　　可他已经教完了，辛离鸢神觉已开，见状伤也不顾，嗖地蹿下床，抹了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拽住林启元道：“不行，我……我没学会，您再教一次。”

　　林启元动作一顿，心里的怒气散了大半，将他扶住，有些埋怨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
　　“今日林叔被我气到了，没以前教得好。”
　　“蹬鼻子上脸，讨打！”
　　辛离鸢佯装要躲：“林叔饶命。”

　　林启元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忍了回去，板着脸又教了他一遍，道：“你这失明，是神识冲击所致，这几日先不要见光，此前服的药别停。”他拿出两个药瓶，道：“这些一日三次，十日后便可好转。”
　　“多谢林叔。”
　　“你先前蒙眼的那块布，可是灵吟身上的？”
　　“……是。”
　　“他也受了伤？我传信问了乐容，但还没有回音。”
　　辛离鸢心里一紧，打开孙清的信，低声道：“……是。我现在去找他。”
　　“等等。”林启元在辛离鸢身上下了道禁制：“此禁制可暂时隔绝圣骨，以免被探查，莫要再说什么担心暴露，要脱离林府的话了。”
　　“我错了，林叔。”
　　“行了，去吧。”

　　此刻，乐府。

　　林启元得知了乐灵吟的症状后，备了不少神识补药，刚到乐容房内。
　　看着面色憔悴的老朋友，他轻叹一声：“乐容啊，只要还活着，总能找到医治的法子。灵吟这孩子心思敏感，看到你这般，怕是心里也不好受。”
　　“林兄有所不知，阿吟这般，都是我害的。若不是我当初放走那鄂春，阿吟就不会……”
　　“你也是念他救子心切，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的。”
　　“我可怜他，谁来可怜阿吟呢？思枫是被我害的，阿吟也是被我害的。林兄，我该怎么面对阿吟？”
　　“说起思枫，我总觉着事有蹊跷。思枫已经离世十六年，偏偏此刻有人告知是你当初用错了药，消失多年的鄂春又突然出现，借机劫持了灵吟，跟商量好了似的……灵吟是在哪被劫走的？”
　　“是在兽决城外。”
　　“兽决城？应家……那鄂春可曾吐口？”
　　“林兄的意思是，许是应家想借鄂春报复于我？”
　　林启元摇了摇头：“应氏冷血，但好歹是灵吟的母家，按理说不该如此。”
　　“啊…是我糊涂了。”
　　“告知你用错药的那人，还是毫无线索？”
　　“是。”乐容唤出那封灵信，还有被送到门口的两颗极为相似的灵草，道：“这灵草失了灵气，查不出从何而来。”
　　林启元端详着那两颗灵草，道：“的确相像。当初是何人将潮汐草给你的？可与思枫有仇怨？”
　　“一个四处游历的医师，与思枫并不相识。”

　　见乐容心绪愈发低沉，林启元没再叨扰，宽慰几句后，转身离去了。

　　他走后，乐容便去了东厢房。

　　辛离鸢正借神觉看着阿吟——原本纯白的衣衫多了些浅淡的橘黄，乌黑的发宛若阳光下的鸦羽，蕴着斑斓的光。唯独那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端起陶碗，给阿吟喂了些水。

　　见辛离鸢举止不似失明之人，乐容道：“离鸢，你这眼睛怎么伤的？”
　　“方才强行催动神识剑，被反噬了，暂时不能见光。”这说辞是林启元早替他想好的。
　　乐容看着他眼上的黑纱，道：“这样啊……”没等再追问，乐灵吟便醒了。

　　“阿吟，你感觉怎么样？”乐容问。
　　“……父亲……我很好，只是有些困。”乐灵吟迟了一会儿才答。

　　应思枫从前也是这般，反应迟缓，且嗜睡，当这病症又出现在乐灵吟身上时，沉稳如乐容，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忧虑。
　　“困便多睡会儿，不打紧的。”
　　“……好。父亲要我回来，是想说方才在府外说的那些吗？”
　　“是。”
　　“……是谁给错了药，他可是有意的？”
　　“此人…我也许久未见。”
　　“……他是白氏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