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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补汤 迷茫的孙清 ...


  •   “舅舅!舅舅?”

      乐灵吟晃着孙清的肩膀,回应他的是拧得更紧的眉头。

      他方寸大乱——旁人病了可以来寻舅舅,可舅舅病了该去寻谁?

      孙清的衣衫乱了些许,露出几枚发黑的齿痕。

      乐灵吟翻开他的衣袖,只见漆黑的纹路形似枝杈,尾梢处缀着淡淡的梅红,像是花苞。

      白莲町狼瞳骤缩,望向地下,喃喃着:“是辞枝吗?可这颜色……”

      辛离鸢扶住颤抖的阿吟,道:“白兄可知此毒何解?”
      “不知。”白莲町没有犹豫,走向那占了半面墙的壁画,道:“灵吟,此暗室你可曾去过?”

      乐灵吟跟着走过去,恍惚道:“……不曾。”

      这是舅舅的卧房,若非情急,他不会踏足。

      白莲町道:“孙医师在暗室中关了人,此毒或许与他有关。”
      乐灵吟别无他法,闻言试探着伸出手,隐在壁画之下的阵法竟缓缓浮现。
      他一惊,释出灵力。只见阵法明灭有序,壁画自行卷起,一道褐色暗门逐渐打开。

      白莲町一跃而入,两人紧跟其后。

      早就适应了昏暗的男子先认出了来人,他一脸惊愕:“阿碧?”

      两人亦是满眼震惊,异口同声道:“白天风?”
      白莲町狼耳后耸,将两人护在身后。

      乐灵吟双目赤红,灵力乍泄:“舅舅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舅舅?毒?昨夜明明……”白天风骤然起身:“哥哥毒发了?”

      乐灵吟怒不可遏:“果然是你!解药在哪!?”
      白天风欲上前两步,却被囚天阵拦在原地。他惊慌道:“解药我还没炼出来,他怎么样了?”

      男人的关切在乐灵吟眼里更像是挑衅,他胸口起伏:“你,你竟……”随即不顾赤手空拳,向前扑去:“我杀了你!!”

      辛离鸢奋力将其拦下,道:“阿吟,先留他一命,待他炼出解药再杀他不迟。”

      白天风望向甬道,不见来人。他面色一凝,随即顾不得体面,跪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不多时又站起身,走向昨夜洗净的陶碗。

      他将手腕悬在半空,寒光一闪,鲜血如注,落入碗中。

      片刻后,白天风丢了捡来的碎刃,将碗推出阵外,急切道:“给哥哥服下,千万别淋到伤口。快去!”

      三人盯着那大半碗血,神色各异,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去啊!!”白天风急得发疯,半边衣袖被染得殷红。

      乐灵吟刚欲开口,便闻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灵吟,我无碍。这毒…和他没关系。”

      他转过身,快步扶住舅舅,道:“您都……”他忽然发觉舅舅唇上的乌青已然褪去,但他仍难安心:“这般虚弱,怎会无事?”

      孙清轻轻推开他的手,道:“放心,舅舅不骗你。”随即向白天风走去。
      “哥哥,我不是叫你不要掉以轻心吗?为何不听?”
      “……听了。”

      三人看着满眼关切的白天风,还有他流着血的手腕,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是何关系。

      乐灵吟见舅舅迈进囚天阵,一把将他拉回。

      孙清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调温柔:“灵吟,在这里等我,好吗?”
      少年没言声,亦步亦趋跟着他。

      孙清无奈,由他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囚天阵,乐灵吟心中的疑虑愈发难以收拾——

      孙清欲拉过那只流血的手腕,白天风却退了两步:“我没事,你别碰我。”他环顾神色戒备的三人,道:“真将你毒死了,我连殉情的机会都没有。”

      乐灵吟望向舅舅,一脸不可置信。阵外的两人更是无话可说。

      孙清轻叹一声:“过来。”
      白天风犹豫片刻,还是凑了过去。

      乐灵吟将灵力蓄在掌心,紧盯着白天风。

      “抬手,衣袖挽好。”
      “死不了,哥哥莫要再动用灵力了。”
      “……”
      白天风见拗不过,只得依言照做。他并不想血尽而死,但方才情急,割得深了些,实在止不住。

      孙清释出的灵力宛如实质,化作细线,在外翻的皮肉中穿行。他淡淡开口:“你儿时可是摔了头?”
      “哥哥,这里没人会谴责你,不必骂得如此隐晦。”
      “可发过高热?”
      “……没有。”他垂下眼,笑了起来,道:“哥哥好手艺。”

      孙清看着因灵力紊乱而缝得参差不齐的伤口,神色淡然,转身离去。

      白天风早有预谋,伺机一把撩起他的衣袖,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连再次被乐灵吟震裂的肋骨都顾不上:“你……”
      “白天风,低声些。”

      男人看着孙清那不容违逆的侧脸,将话咽了回去。他弯下腰,忍痛抬手指着那碗,道:“喝了吧,会好过些。”

      孙清没应声,带着三人离开了。

      卧房内,孙清将白天风不可理喻的言辞剔去后,大致复述了昨夜之事。

      “灵吟,我知白天风与你二人有怨,眼下我需要他做些事。事成后,自会让你们有个了结,可否等些时日?”
      乐灵吟见阿鸢强压怒色,决定等他的回答。

      良久,辛离鸢沉声道:“好。”
      孙医师是阿吟的舅舅,又助他良多,他没理由拒绝。

      乐灵吟转过头,疑惑道:“舅舅方才为何说自己的毒和他没关系?”
      “他下的毒,昨夜便清了,只是不知为何勾起了从前的隐疾,才昏了一阵。”他笑了笑,轻声道:“该早些同你说的。”
      “隐疾?”
      “嗯,只是偶尔发作,并无大碍。”
      乐灵吟眼底的担忧并未消散,他看向舅舅的伤:“那古怪花纹又是为何?”
      孙清挽起衣袖,枝杈褪了些颜色,“无妨,不过是看起来可怖,明日便褪去了。”
      “舅舅……”
      “昨夜救下那人快醒了,去看看吧。我调息后便过去。”
      乐灵吟眼睫一颤:“……好。”

      他顺从地被支开,默默跟着辛离鸢,去了那位同族所住的耳房。
      辛离鸢见他忧心忡忡,不知该说些什么——孙医师不愿说,阿吟也不愿问,这种事绝非几句安慰的话就能解决。他能做的,只有陪着阿吟,然后找机会撬开孙医师的嘴。

      白莲町并未离去,坐在原地看了孙医师良久,长嘴张张合合,终是没说出什么,垂着头走了。

      三人走后,孙清锁了门,走进暗室。

      白天风见他身后无人,问:“哥哥的焚日提前了?”
      “……”
      “我气血中的毒,毒性尚浅,不该至此。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与你无关。”
      “……”
      “我的事,他们并不知晓,莫要多嘴。”
      “……知道了。”白天风瞥了眼陶碗,道:“喝了吧,只要不碰伤口,还是挺补的。”

      孙清将碗推进阵法,道:“无福消受。”

      “哥哥不信?”

      孙清瞥了眼散落在地的碎刃,又抬起手,端详着那几枚牙印,随后淡淡望向对面那人。

      白天风坦诚道:“那时对哥哥只是喜欢,又有些想家,行事…偏激了些。但现在不一样。”他举起刚被灵力封好的手腕,道:“我对哥哥爱得赤诚,天地可鉴。”
      “……”
      “实在不行,就拿方才那只灵犬试毒,便宜它了。”

      面前的男人实在难以捉摸,孙清察觉到他充沛的灵力,问:“方才为何不设法出逃?”
      “哥哥在这儿,我为何要逃?”
      白天风的双目睁圆了些,看着竟有些纯良。

      孙清眼睫低垂:此人知晓《毁己功法》的焚日,不会不知自己现在灵力有异。以他昨夜铤而走险的性子,竟连半分趁机挟持的心思都没有。

      还有那手腕,孙清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有何意义——

      下毒吗?灵吟与他交过手,未必会信他。
      做戏吗?若自己并未醒来,无人医治,他也许真的会死。

      那便试一下吧。

      他犹疑片刻,端起碗,正要送到嘴边——

      “等一下!”
      “?”
      “其中除却墨夜与辞枝,还有幽冥草、刹帝花、火灵芝、水灵芝、黑蛟阴血、赤鬃阳血……”白天风像念经一样,将这碗大补汤的近百味“药材”讲完,道:“其中可有与哥哥相冲的?”

      孙清本以为此人良心未泯,悬崖勒马,没承想竟是有此顾忌。
      他没多问,垂头一嗅,未见异样才抿了抿。他浓眉一皱,心中暗道:真难喝。

      白天风见他一饮而尽,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落寞,道:“哥哥的身子,无药可医了吧?不然也不会喝这种来路不明、又不堪下咽之物。”

      孙清微微一顿,难得解释道:“只是不想浪费。”

      “少骗我了。你是那乐氏后生的舅舅,修为又这般高深,什么灵草寻不到?”他眼里多了些鄙夷:“竟也看得上这东西。”
      “你…莫要妄自菲薄。”孙清看了眼男人的手腕,道:“气血融了毒,外伤会难以愈合。事成前,护好你自己。”
      “哥哥……”

      孙清没有理会白天风似是有所触动的眼神,将地上的碎刃敛了,确认没有锐利之物后,转身离开。

      白天风后知后觉,大声问:“哥哥先前那般待我,可是因我伤了你外甥?”
      “……”
      “我可以解释!”

      孙清未多停留,出门后将灵吟留给他的粥喝下,又去街市上买了些吃食,带给白天风。回到耳房时,那乐氏子弟还未转醒。

      乐灵吟见舅舅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心中忧虑终于散了一些。他问:“舅舅,您能教我医术吗?”
      孙清一怔,道:“医术驳杂,颇耗心力,恐会误了修炼。”

      他见灵吟没回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沉:他只顾着推拒灵吟,却忘了自己就是个医术与修为兼顾的人。

      “灵吟,我……”
      他想补救,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承认自己走了邪路?又或者承认自己寿命无多,不能从一而终地教他?

      孙清内心煎熬,直到灵吟收回目光,一如既往地淡淡应了声:“好。”

      辛离鸢看着气氛尴尬的两人,道:“孙医师,这人怎么还没醒?”

      孙清走上前,取出一木盒,唤醒其中子蛊后,抽出一缕紫色神识,融入男人眉心。不多时,他便醒了。

      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少主……”
      “嗯,你叫什么名字?”
      “乐安。”
      “好。乐安,你若不舒服,便不必多说,先休息吧。”
      “我没事…有…有白氏…藏在金家,埋骨……”
      “埋骨山?”

      乐安连点头都来不及,又昏过去。

      此刻,朔雪城某处宅邸。

      一年轻女子立于主位,衣着华贵,将一锦盒猛地摔了出去,喝道:“昨夜围杀早已失败,母蛊为何存活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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