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30、二进观奇城 得不到的永

　　白氏被围剿前，是个财大气粗的家族。可能知道自己被群起而攻之是早晚的事，府邸修得非常牢固。虽然大战后外面的装饰都被炸飞了，但内在结构还算稳定。

　　三人走进主院，还能隐隐看出一些曾经的辉煌。

　　乐灵吟见阿鸢进来后神情有些恍惚，问道：“阿鸢，你怎么了？”
　　辛离鸢回过神，道：“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先进去调查吧。”
　　“好。”

　　三人进了一处书房，翻找残余的书页。

　　乐灵吟一边观察着阿鸢，一边问道：“舅舅，您发现母亲在我体内后，有来这里调查过吗？”

　　孙清脚步一顿：“没有，那时你母亲保护你所用的力量我从未见过，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更没想到会和邪修有关。所以，我没想过来这里调查，只是四处搜寻灵力和神识以外的力量。”

　　灵吟到底知道多少？他摸不清……

　　“白氏对神魂有过什么研究吗？”
　　“未曾听闻。”
　　“舅舅是怎么找到聚魂的？”
　　“在朔雪城的一处雪山里。”
　　“朔雪城是不是也有聚神养魂草？”

　　乐灵吟看着许久未动的阿鸢，有些不安。

　　孙清眉头一动，道：“有，是你父亲告诉你聚神养魂草的事吗？”
　　“是田叔叔，我没问过父亲关于母亲的事。”

　　乐容也没主动提过，许是怕儿子伤心。

　　“田……”孙清思索道：“可是田方择？”

　　“是……”

　　乐灵吟还没说完，就见背对着他的阿鸢突然直直向前倒去。

　　“阿鸢！”乐灵吟飞身而过，扶住了差点儿脸朝地的阿鸢。

　　只见辛离鸢眼睛还是睁着的，却像是失了魂。

　　“阿鸢，你怎么了？阿鸢？能听到吗？”乐灵吟抱着阿鸢轻轻摇晃，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孙清见状迅速探查辛离鸢经脉，未见异常，刚要探查识海，却见辛离鸢突然挣动，嘴里含糊着：“阿碧，我…是阿碧，不是……”

　　乐灵吟瞳孔一震。

　　辛离鸢的挣扎骤地加剧，抓着头蜷缩起来，叫声近乎惨烈：“还给我！啊——出去！我是……”

　　孙清摁住辛离鸢，强行探查他的识海。只一刹那，孙清猛地睁开眼，惊道：“他的神识…一分为二了。”

　　“什么？”

　　“啊———”

　　不等两人反应，辛离鸢便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又不动了。

　　乐灵吟心慌不已，声音都在颤抖：“阿鸢…舅舅，阿鸢这是怎么了？”

　　孙清再次探查了辛离鸢的识海，发现他的神识竟又完好如初了，只是有些波动。

　　“先别担心，他可能一会儿就醒了。把他交给我，灵吟，你站远一点。”不等乐灵吟回应，孙清就抱过辛离鸢往远处走去。

　　乐灵吟并没有走，而是拖着发软的腿在后面跟着，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阿鸢。

　　“灵吟，不要再过来了。”

　　孙清看着灵吟泛着水光的眼，心有不忍，解释道：“修炼《净神心法》后，破妄修士的神识探查只能观察神识的状况。离鸢的神识虽已经融合，但我不能确定醒来的他会是谁，会做什么。我在这里，不要担心，先等离鸢醒过来。”

　　乐灵吟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舅舅不忍责怪的神情，他没再靠近，指甲却掐进掌心。

　　他看着阿鸢，一道念头骤然闪过——难道最差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吗……

　　一盏茶的工夫，辛离鸢缓缓睁开了眼睛，呢喃道：“阿吟……”

　　乐灵吟闻声直接冲了过来：“阿鸢，你感觉怎么样？”

　　辛离鸢缓缓坐起来，阿碧在他脑中不肯安分，他把手罩在眼睛上，遮住了紧皱的眉头。

　　他有些动摇了，若真是自己夺舍了阿碧……

　　阿吟定会护着他，但他不想让阿吟遭受非议。

　　他不愿再想下去，良久，辛离鸢放下手，虚弱地笑了一下：“感觉不一般，我刚刚…是不是变身了？”
　　乐灵吟终于笑起来：“阿鸢，刚刚发生了什么？”

　　“唔……是阿碧，估计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终于按捺不住，跑出来了。”

　　孙清见离鸢差不多恢复了，问道：“离鸢，刚刚的‘还给我’，是谁说的？”

　　辛离鸢垂下眼，沉默了一阵，终于回答道：“阿碧。”

　　孙清眉头一皱。

　　乐灵吟握住阿鸢的手，眼神坚定：“阿鸢，事情未必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不要因为不确定的事烦心。”

　　辛离鸢抬头看向阿吟，目光闪烁，他提起嘴角，道：“好。”

　　“阿鸢，阿碧出来之前，有什么征兆吗？”
　　“他会先从我的神识里……我不知道怎么说，像是分离出一部分，分离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刚才那样。”

　　“他会不会又出来？”
　　“说不准，这次我有准备了，不会叫他轻易得逞的。”
　　“好，我们会帮你的，阿鸢不要害怕。”
　　“我才不怕呢。”
　　乐灵吟笑道：“好。”

　　“我愣神的时候，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孙清摇头道：“白氏很谨慎，自家书房也没有关于邪术的书籍。”

　　“没关系，这里有道暗门。”辛离鸢道。
　　孙清闻言一动：“暗门？我刚刚并未探查到。”
　　“兴许是有什么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辛离鸢向那个最大的书架走去，他闭上眼，像是回想着什么，随后，从上中下三层各抽出一本书。

　　一声闷响后，那书架便一分为二，露出后面黑色的暗门，上面有三个不同形状的凹槽。
　　“看来咱们需要找一下钥匙了。”

　　乐灵吟问：“阿鸢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
　　“昨天梦到的，没想到是过去的记忆，刚刚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那阿鸢有想起钥匙在哪里吗？”
　　“想起来了，在一个男人身上，长得挺秀气的。不过这茫茫人海的，上哪儿找去呢？”
　　“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比如玉佩什么的？”
　　“我想想……他腰间挂了个香囊，好像是淡紫色的。”

　　孙清眉头微蹙，像是回忆着什么：“可是绣着丁香暗纹，缀着一白一紫两条流苏？”
　　“正是，孙医师认得他？”
　　“不认识，是我击杀的余孽之一，他的尸体就在这附近，走吧。”

　　说罢，孙清习惯性地展开神识，探查周围，不过一瞬，孙清眉头一皱：“等我。”

　　孙清在两人身上附了追踪符，随即向外飞去。

　　两人见孙清神色严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顺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乐灵吟起步就要跑，被辛离鸢拉住了，道：“阿吟有伤在身，不要着急，孙医师修为高深，应付得来。”
　　“好。”

　　两人走了有一会儿，才闻玉剑琤琤作响，循声看去，正见孙清与一人脸狼纠缠，竟分不出高下。

　　它没将身形变大，不知又从哪找了块儿黑色破布披在身上，每次躲过玉剑，都会隐约露出破布之下溃烂的斑秃。

　　辛离鸢道：“这丑东西怎么跑得比昨天还快？”
　　“不清楚，它嘴里是不是叼着什么东西？”
　　辛离鸢眯起眼睛：“像是……钥匙。不会是暗室的钥匙吧？”
　　“有可能。”

　　两人见孙清也未能迅速取胜，甚至几次险些被那狼逃脱，决定上前帮忙。

　　辛离鸢道：“阿吟，你在此处不要动，准备好困兽网等机会，我将它引过来。”
　　乐灵吟有些担忧：“这太危险了。”
　　辛离鸢抽出一张符纸晃了晃，道：“相信我。”
　　“……好。”

　　辛离鸢脚一点地，飞身前去。

　　孙清见辛离鸢追来，眉头一皱，冲他喊道：“不要过来！它很强。”

　　那怪物趁孙清分神，将身一扭，后足猛跃，径直扑向那送上门的小鬼。

　　辛离鸢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腥臭。

　　“离鸢！”孙清剑诀一掐，玉剑笔直刺去，但还是来不及了。

　　那怪物就快咬到辛离鸢的脖子。

　　可辛离鸢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催动符纸，大喊一声：
　　“阿吟，快！”
　　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乐灵吟来不及震惊，掷出早已准备好的困兽网，向那怪物一头网去，怪物飞扑撕咬不成，身在空中没法借力，傲人的速度无处发挥，只能束手就擒，重重摔在地上。

　　可那怪物并不罢休，咬住困兽网奋力一撕，牙都崩了一颗，困兽网登时被扯碎。

　　只可惜它还是没跑出去。

　　玉剑随即刺来，直接将它钉在了原地，那狼挣脱无果，呜呜哀嚎。

　　早就用瞬闪符闪到一侧的辛离鸢嘲笑道：“是不是以为自己要得逞啦？真是丑狼多作怪啊哈哈……”

　　乐灵吟跑过来抓着阿鸢左右看：“阿鸢可有受伤？”

　　辛离鸢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叉着腰道：“当然没有，毛儿都没碰到我一根。”
　　“好。”

　　乐灵吟见阿鸢确实没事，便要捡起掉在一旁的钥匙，却被刚刚还在洋洋得意的辛离鸢抢了先。

　　那三把钥匙被一根细绳穿着，早被口水浸透了，辛离鸢才不想阿吟碰这脏东西。

　　“呕，这东西是不是天天净吃些臭鱼烂虾，茅厕都没有它嘴臭。”辛离鸢捏着鼻子道。

　　那怪物像是听懂了，不顾剧痛，起身便去咬辛离鸢，结果被他一个旋步绕到身后。
　　辛离鸢伴着那苦主想咬咬不到的怒号，用它身上的破布，将钥匙擦了。

　　他用手指勾着细绳转了两圈，道：“三把钥匙全部到手，就是有点儿可惜了我的瞬闪符。”
　　孙清轻声道：“瞬闪符易损心神，不宜多用。”

　　辛离鸢笑容一僵，旋即又道：“这不是怕它跑了吗。”

　　乐灵吟问：“瞬闪符为何会损害心神？”
　　孙清解释道：“即使有灵气这般神奇的物质，人也不能凭空消失又出现。瞬闪符混合了多种稀有矿物，以灵力按序催动，在一定范围内，可瞬间将施法者的身体打散，再重组。移动的距离越远，重组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即使一丈的距离，这种失误也不是可以完全规避的。”

　　乐灵吟忧心又起，望向阿鸢，道：“阿鸢真的没事？”
　　“真没有，我比较幸运。”辛离鸢笑道。
　　“那阿碧也没有再要出来吗？”
　　“没有，估计被我打怕了。”

　　确认阿鸢真的没事，乐灵吟玩笑道：“也就是说刚刚那一瞬间，阿鸢变成七境修士了？”
　　“也可以这么说，走，七境修士带阿吟勇闯暗室！”
　　辛离鸢尾巴又翘起来了。
　　“好。”
　　乐灵吟又望向那怪物，问：“它…要怎么办？”
　　辛离鸢道：“这么厉害，还是杀了比较稳妥。反正它也不会说话，又问不出什么。”

　　突然，那怪物发出呜鸣，随后，一阵沙哑声音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