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28、我求你，你总会答应的 被情窦未开

　　乐灵吟回道：“父亲没有跟我说过。”说罢，乐灵吟催动灵力，燃了一张净身符，并无异常。
　　父亲给他的包裹里，也没有追踪类法宝。

　　辛离鸢尽量压着要阴阳起来的语气，道：“以你父亲对你的谨慎程度，竟然没放？”

　　“也许是因为清水城并无危险。”
　　又或者是有别的追踪手段，又或者……

　　乐灵吟抬起手，隔着衣服摩挲着那颗挂在胸口的靛齿蛇毒牙，想起戴着它帮父亲通脉时，胸口的刺痛。

　　他也想不通为何父亲会一反常态。

　　辛离鸢知道阿吟对他父亲的感情，见他沉思良久，违心地说：“很有可能，也没准儿是你父亲暗中安排了高手保护你，只不过孙医师更快。”
　　辛离鸢拉过阿吟，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然后接着说：“不想这些了。我跟阿吟讲讲我的往事吧。”

　　乐灵吟放下手：“好。”

　　“阿吟，你说我…会不会不是辛离鸢？”

　　乐灵吟闻言一怔：“怎么会？”

　　“真的，我被捡回来以前的事，连老大都没告诉，现在阿吟即将成为第一个知道我往事的人。”辛离鸢挑了下眉：“有没有很期待？”

　　乐灵吟纷乱的思绪彻底散干净了，道：“很期待。”

　　辛离鸢缓缓道：“我被捡回来时，确实失忆了，但是后来又回想起一些。”
　　他神经兮兮地一俯身：“诡异的是，我脑子里有两个人的记忆。都是小孩儿，说话的声音还差不多，但说话的对象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批人，有的叫我离鸢，有的叫我阿碧。”

　　辛离鸢回想着细碎的记忆，眯起眼睛：“而且，大概是神识比较强的缘故，我记事儿特别早，记忆又多又碎，场景多数都在室内，但是被捡回来后，我再也没见过类似的地方。”
　　“这事儿我不敢告诉老大他们，怕她觉得我脑子有病，又把我丢了。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就算我是个智障，老大都会养我的。因为这个想法，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所以就更不敢告诉她了。”

　　乐灵吟道：“阿鸢这次回去可以说是故地重游，想起来了一些。”
　　“好主意，听阿吟的。”

　　乐灵吟想了想，问：“林二姐姐怎么知道你叫辛离鸢，而不是阿碧？”

　　“老大说，是我告诉她的。捡到我时，我神情恍惚，无论问我什么，我都只会说‘我是辛离鸢’。等回了家，经过治疗，我才慢慢好起来。”

　　“那阿鸢后来分清哪些是自己的回忆了吗？”
　　辛离鸢摇摇头：“分不清，后来我知道了夺舍邪术。怀疑自己到底是夺了别人的舍呢？还是别人夺舍我失败了呢？”
　　他一耸肩：“不过哪有这么小的小孩儿夺同龄孩子的舍啊？神童也不能这么早就练邪功吧。而且，就算我是那个夺舍神童，我的灵力也没变质啊，总不能神到这种地步。所以这几年我还挺安心的。”
　　他低下头：“直到今天中午。”

　　乐灵吟回想起中午舅舅的话，道：“按舅舅的描述，阿鸢很有可能是被夺舍过的，但是未必成功了。”

　　辛离鸢难得有些颓丧：“问题就在这儿了，孙医师说那神识的颜色更深，说不定就是白氏余孽又苦苦研究了二十多年，进化出了不会污染灵力、还能给小孩儿练的邪功了呢？我身旁消散的神识，没准儿是我邪恶的修为啥的。老大说捡到我时，我身上并没有灵力。”

　　乐灵吟低头沉思，道：“那阿鸢有修炼邪功的记忆吗？”
　　辛离鸢闻言身子一直：“嘶…阿吟问到点子上了，好像真的没有欸。”

　　“那有看到别人修炼邪功或者对你做法之类的吗？”
　　“也没有。”

　　乐灵吟将思路捋顺，道：“所以就算是最差的情况——真的是阿鸢夺了别人的舍，也不是你自己动手的。很可能是有第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施了某种秘术，把毫不知情的你塞进了这个身体里，这不是你的错。”

　　辛离鸢闻言眼神一动。

　　乐灵吟接着分析，眉头轻轻皱起：“被夺舍的人的记忆没有如常被覆盖，那他可能还活着，也许和我母亲一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应该给你塑造一个新的身体，把他的身体还给他，或者…想一些别的方案。”

　　他将手撑在两侧，向后一靠，放松了许多：“但这只是最差的情况，我更倾向于是别人要夺舍阿鸢，但是没成功。因为阿鸢能练出来曜灵，还能给我拿，说明你的神识非常强大。如果你是夺舍的人，应当不会留下别人的记忆的。至于你为什么留下了别人的记忆，可能是秘术强大的缘故。”

　　辛离鸢感觉阿吟在发光，来回盯着他认真的眼睛和滔滔不绝的嘴，没有说话。

　　乐灵吟看不懂他脸上的神情，问道：“阿鸢怎么不说话，我哪里说错了吗？”

　　辛离鸢摇了摇头：“不，阿吟说的太对了。我本来还想问你，如果我是邪修余孽，你会不会把我就地正法呢。”他唇角微微翘起：“结果阿吟全都给我规划好了。”

　　乐灵吟笑道：“我不会把你就地正法的，阿鸢不是坏人。”
　　辛离鸢坏笑道：“那我要是不喜欢新的身体，就要赖在这个身体里不走呢？”
　　乐灵吟稍加思索，道：“大概…会先带你逃走，然后躲起来。”
　　“为什么要逃？”
　　“他们逮住你就不妙了。”
　　“那逃走之后呢？”
　　“再找你喜欢的身体给你。”
　　“那可不好找。”
　　“我总会找到的。”
　　“那我要是还赖着不走呢？”

　　乐灵吟无奈一笑，道：“阿鸢，不要再耍赖了。”

　　“我就耍赖，阿吟快说。”辛离鸢不依不饶。

　　乐灵吟仰头想了想，柔声说：“可能…会求求你吧。我求你，你总会答应的。”

　　先回应阿吟的，是辛离鸢骤然狂乱的心跳。

　　完蛋了——辛离鸢知道自己算是栽在阿吟手里了。

　　乐灵吟偏头看向突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捂着脸的阿鸢，问道：“怎么了阿鸢，你会不答应吗？”

　　我求你你还不答应？

　　别人问出这种话，辛离鸢只会觉得挑衅，但是阿吟说出来，他只会觉得……

　　真的完了。

　　辛离鸢又突然直起身，乐灵吟被吓了一跳，帮阿鸢捋了下乱发。

　　乐灵吟看着有些奇怪的阿鸢，问道：“阿鸢是突然想到什么了吗？”

　　“对。”
　　“是什么事？”

　　辛离鸢认命道：“我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阿吟了。”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然后乐灵吟就看见阿鸢又埋回被子里了。

　　我都投降了，怎么还追着杀？

　　辛离鸢觉得胸腔里装着的不是心脏，而是百十来只兔子。

　　他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血液疯狂地涌入颅脑，击得他耳中似有阵阵鼓鸣。

　　不行，再呆在这要坏事儿了！

　　只见辛离鸢猛地起身跨至门前，背对着阿吟精神亢奋地说：“阿吟我突然好困，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还没等乐灵吟回话，辛离鸢就要冲出房门，可是那门闩像是铁了心和他作对，怎么都打不开。

　　眼看着阿吟就要下地帮他，这破门终于开了。
　　辛离鸢夺门而出又小心关好，随后飞奔回自己房间。

　　不依不饶的是他，落荒而逃的也是他。

　　辛离鸢甩上门，背靠在上面，仰头大口喘息着，感觉有些缺氧，腿也发软，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脑袋里还在嗡鸣——

　　我求你，你总会答应的。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这两句话像两颗火雷珠，在辛离鸢的脑袋里轮番轰炸。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见了暖玉阁花枝招展的姐姐们都不曾脸红，竟然因为阿吟脸红了两次——
　　上次是听见阿吟说“你不是别人。”

　　这次更是无可救药。

　　辛离鸢体内的灵力都在奔腾，根本稳不下心神用灵力给自己降温，只能任由自己不断燃烧。

　　第一把火还没灭，第二把火马上又要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