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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鸢永远不会失去我 阿吟终于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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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吟,你睡了吗?”辛离鸢小声问。
没有回应。
睡之前连晚安都没说,这不太像阿吟。
辛离鸢忽然想起,阿吟中午并没向田叔追问应阿姨离世的事。事关母亲,阿吟还会一如既往地得过且过吗?
辛离鸢轻手轻脚下了地,走到阿吟床头盯着他看。没一会儿,乐灵吟好似忽然醒了。
“阿鸢…怎么了吗?”
看着装困的阿吟,辛离鸢撅起嘴,似是有些不满:“没怎么,我过来看看为什么阿吟明明没睡着,还故意不理我。”
“我…”乐灵吟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我不要你道歉。”辛离鸢把阿吟从枕头里刨出来,问:“老实交代,又在想什么?”
“我…就是有点儿困,没听见……我没有在想什么。”
辛离鸢不信,耷拉着嘴角,低头故作委屈:“阿吟不光不理我,现在还骗我,好伤心。”
乐灵吟看阿鸢情绪不佳,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道:“我…真的没有,阿鸢别伤心。”
“是不是在想应阿姨的事?休想骗我。”
“对不起,我……”乐灵吟说不下去了。
辛离鸢只是想让阿吟说说心里话,没别的意思:“我都说了不要你道歉,你怎么……”
辛离鸢一扭头,天塌了——阿吟又被他惹哭了。
“哎,你别哭,不是,不是,阿吟,我……”辛离鸢想不到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开始瞎蒙:“我没伤心,我…我那是骗你的,你别哭。我错了……”
乐灵吟一点儿也不想哭,觉得自己做错了还要别人哄这种事很差劲。
但他就是忍不住,只能嘴硬说:“我没哭。”
但那眼泪一直啪嗒啪嗒往下掉。
乐灵吟接着说:“不是你的错。阿鸢对不起,我刚刚不该不理你,还假装很困。”
“没有,阿吟,我刚刚说着玩的,我以为你……”
辛离鸢以为带阿吟出来之后阿吟会更开朗些,才敢像刚才那样说,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意识到根本没搞懂阿吟哭的原因,他一边给阿吟擦眼泪,一边脑子转得飞起。
乐灵吟轻轻拿开阿鸢的手,说:“我就是眼睛进沙……”他顿了一下,改口道:“眼睛不太舒服,我洗一下就好了。”
乐灵吟下地洗眼睛去了,辛离鸢就像个尾巴似的跟着,想着怎么把阿吟哄好。
像上次一样说会长皱纹?不行,以阿吟现在的状态…万一这次觉得自己嫌弃他怎么办?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他应该多跟大姐夫学点儿的,真是招儿到用时方恨少。
乐灵吟捧起一把凉水,捂住自己的眼睛。良久,他放下手,望着镜子中自己红红的眼眶,攥着盆沿的手越收越紧……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权衡什么。
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乐灵吟又洗了两把脸,躺回床上。
还没等辛离鸢想出来,乐灵吟已经跟他说晚安了。
小吟后颈里那根儿长发此刻恨铁不成钢:辛离鸢你个蠢货!就你这脑袋,还天选之子呢,我看就是个天选白痴!
辛离鸢刚才没完全发挥作用的直觉,现在震得他脑子发胀——
他觉得如果就这么放任阿吟睡了的话,以后肯定再也问不出阿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可是他还没想到办法,只好耍赖似的,又把阿吟拉起来:“不行,光道歉不行,阿吟得补偿我,先陪我坐会儿。”
“好。”
辛离鸢盯着阿吟,想从他脸上找点线索,但是阿吟刚刚好像练了什么神功——
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眼神空洞,像潭死水。
快想啊!!辛离鸢抓着自己的脑袋来回晃。
“阿鸢头疼吗?”
完了,阿吟这反应……完了——
现在还在如常关心他,心里想的事被他藏得死死的。
见阿鸢不说话,乐灵吟就静静地等。
辛离鸢想不通,明明都已经好起来了。阿吟话多了,也会开玩笑了,甚至连识海都让自己去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是发现自己和田叔瞒着他说事情?甚至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可是明明离得那么远,还有水声……
可现在他只能想到这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辛离鸢试探道:“阿吟,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听到我和田叔说的话了?”
“没有。”乐灵吟如实答道。
辛离鸢心里打鼓:“那阿吟…不好奇吗?”
“不好奇。”
没听到也不好奇…那是什么让阿吟变成这样子?
他感觉脑子好像锈住了,平日里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人和事。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见过阿吟这样的人。从前阿吟一直顺着他,他说什么阿吟基本都会答应,上次哄好阿吟说不定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能不能让他再碰一次?
他像是没话找话:“为什么不好奇?”
乐灵吟没说话,不想撒谎也不想回答,只能一直沉默。
辛离鸢有点儿欣喜:碰上了碰上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是因为猜到我们在说什么了吗?”
“……嗯。”
“那,阿吟猜到的是什么呢?”
“……一些往事。”
完了,耗子跑了。
这个答案太笼统了,辛离鸢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阿吟。
只是洗了洗眼睛,是不会这么快就把所有心事都藏好,还能这般应对的。
回想一下,阿吟对别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发现了也不说不问,别人不找他,他就当不知道。
让别人伤心的话不说,让别人难过的事也不做,无意识做了也会立刻道歉,而让他说对不起次数最多的,好像是他自己……
“阿鸢,这次我真的困了。明天再陪你坐着,好吗?”
辛离鸢手足无措,近乎哀求:“阿吟,再陪陪我,好不好?”
“好。”
青蛙们不知疲倦,还在外面叫着。
辛离鸢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烁光莺尾羽,攥紧床沿,咬了咬牙,突然道:“阿吟,对不起。”
随即伸手扶住阿吟的头,再次用眉心贴住阿吟。
乐灵吟识关未开,辛离鸢的神识不断外溢。
“阿鸢!”乐灵吟赶忙开了识关。
辛离鸢闯了进来。
漫天的灰色——
就如上次那块石头掩盖下的灰败草地一般,只在他闯进来的那一刻,有了波动。
辛离鸢缓缓走向阿吟,垂下眼,道:“阿吟,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乐灵吟见阿鸢无虞,放下心来,淡淡道:“没事。”
辛离鸢看到什么问什么:“阿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识海变成灰色了吗?”
“没什么的,只是恢复如初了。”
辛离鸢心一凉。
他和阿吟,是不是也要恢复如初了?
阿吟又将自己关回那见人不见心的牢笼,而自己……只是个偶尔会上府玩闹的林氏养子。
辛离鸢眼眶泛红,有些绝望地说:“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乐灵吟不明白阿鸢为什么会这么想,坚定道:“不会,阿鸢永远不会失去我。”
“可是……我感觉我真的快失去你了。”
辛离鸢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竟哭起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你放我进来,是我不对,你怪我吧,我怎么补偿阿吟都行。”
辛离鸢越哭越厉害,话都快说不清:“我做错了什么我…我全都改,阿吟你别留我一个人……”
“我不会怪你。”看着抽泣的阿鸢,乐灵吟开始后悔刚刚下定的决心了,心又沉下去了一些。
他擦去阿鸢的眼泪,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阿鸢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别哭了,我都告诉你。”
辛离鸢忍回泪水,抬头看着阿吟,等着他的答案。
荒芜的识海长出了青草。
乐灵吟缓缓开口:“我猜,阿鸢和田叔叔中午是在说有关于我母亲离世的事,对吗?”
“对…阿吟怎么知道的?”
“很好猜,阿鸢知道田叔叔认识我母亲,不会不问这件事的。我在场的时候你没主动问,那便是我不在场的时候问过了。而且你们回来之后我问这件事时,田叔叔含糊其辞,你也配合着转移话题。”
辛离鸢有些后悔:“所以阿吟是因为这个伤心了?”
“我没伤心,我很感激阿鸢和田叔叔。”
“那为什么刚刚我问你,你就说‘一些往事’?”
乐灵吟笑了一下:“阿鸢是不是傻了?阿鸢费心帮我打听,还体贴地让田叔叔帮忙隐瞒,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以后伤心难过吗?我要是说我知道,阿鸢的心意就白费了,虽然现在还是……”
辛离鸢抹了把眼泪:“我那点儿心思都无所谓,为你费多少心思我都愿意。”
“可是我不忍心。”
辛离鸢眸色闪动:“阿吟……”
他看着依旧灰败的天空,问道:“既然阿吟不伤心,识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可能和你们不太一样,我感觉我的识海不完全是跟着我的神念动的。上次阿鸢进来时出现的那只兔子,在你走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找不到,也变不出。今天也是,你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识海变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问的问题都有答案了,但辛离鸢觉得这是个百年难遇的机会,绞尽脑汁地想还能问点儿什么。
他想起刚刚阿吟洗眼睛时有些漫长的停顿。
“阿吟刚刚洗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
乐灵吟垂下眼:“……有点儿多,阿鸢都要听吗?”
“都要。”辛离鸢定定地说。
“让我想想…”乐灵吟抬起头,望向茫茫的远方,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感觉如果没有我,阿鸢可能会更快乐。”
辛离鸢张嘴就要否认,又忍住了。
“阿鸢在林府过得一直很好,林二姐姐待你如胞弟一般,梅姑娘表面上跟你打闹,但其实也很在意你,不然不会这么喜欢我。林伯父还愿意把《神识剑法》传给你,阿鸢也练出来了,非常厉害。”
“可是一来找我,阿鸢就没那么恣意了。好像总是在想着做些什么让我开心——给我带糕点和好玩的机巧,假装让我教你突破境界来安慰我,担心舅舅对我做什么而在门外守着,跟我一起查母亲的线索……”
他眼里闪过一丝难明的心绪:“还要容忍我父亲。”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两个月若不是为了陪我,曜灵肯定更厉害了。还有曜灵的‘灵’……是我的‘灵’吧。”
乐灵吟低下头:“还有好多好多,我说不完。我想也为你做点儿什么,可是思来想去,我为你做的就只有在咱们相遇那天,拽了小白的尾翎……好不容易又有机会学涤神曲,结果吹得也不怎么样。还能做点儿什么呢……只能少说些我母亲的事,让阿鸢安心去观奇城,查自己的身世吧。”
辛离鸢的脑子里像被灌满了陨铁,从一开始的想反驳,到惊觉阿吟什么都知道……到后面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是定定地听着。
“本来以为这样能帮到阿鸢,但是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我还是不擅长让别人开心,真的对不起……我可能除了练功什么都做不好吧。现在,练功也做不好了……”
乐灵吟仰头苦笑,眼里却没什么神色,好像是在嘲笑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两人的身后有旭日升起,棵棵榕树破土而出,榕须低垂,榕叶簌簌,仿佛又框出了那片独属于烁光莺的天地。
辛离鸢沉默了很久,他觉得像“跟阿吟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这种寻常的安慰话,对阿吟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真正能让阿吟开心起来的方法只有一个——
“阿吟,帮帮我吧,观奇城很危险,我一个人做不到。”
“唳————”
茫茫识海,那只烁光莺又舞起来,没有只余枯骨,坠于谷底,只有烁光旋飞,与日同辉。
终于,阿吟的眸又亮起来。
“好。”
辛离鸢淡出阿吟的识海,放下扶着阿吟后脑的手,缓缓睁开眼,终于看到阿吟的眼又泛起笑意。
里面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从中飞舞的烁光莺。
“阿吟,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乐灵吟目光闪烁:“因为阿鸢真的对我很好。”
“我那晚说要去观奇城遗址的时候,阿吟就猜到我要去做什么了吗?”
“那时候只是隐隐约约有猜测,上午你们抓鱼的时候,我看见了林二姐姐的请阎帖。阿鸢给我看曜灵之后,我在林府藏书阁翻阅了一些关于神识剑的记录。这么重要的符宝,若不是极度危险,是不会带出来的。”
辛离鸢第一次觉得自己愚蠢:“从那个时候阿吟就…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乐灵吟笑道:“这次还是我比较厉害。”
“阿吟下次不要这么厉害了,我真的快吓死了,以为以后你都不跟我玩儿了。”
刚刚在识海听阿鸢说觉得会失去自己时,他便有些疑惑,见阿鸢再次提起,好奇道:“阿鸢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吟心里有事也不说就罢了,告诉我的还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辛离鸢现在还有些后怕:“只有需要维持表面关系的人才会这样。”
“是我不好,阿鸢以后要自信一些。”
辛离鸢没反驳也没肯定,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世界上怎么会有阿吟这样的人……”
“哪样?”
“我想不到怎么形容。明明一直为了让别人开心而委屈自己,却一直看不到自己的好。别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开始道歉,总让我摸不着头脑。”
乐灵吟笑了笑,没回答,轻声说:“阿鸢,我困了。”
“好,那咱们睡觉吧。”辛离鸢收回思绪,拉开阿吟的被子就钻进去了。
“阿鸢不回自己床上吗?”
“我不,阿吟现在这么厉害,万一趁我睡着偷偷跑了呢?”
“我不会跑,阿鸢要有自信。”
“我不,虚无的自信是悲剧的前兆。”
“这话阿鸢是从哪听的?”
“刚刚顿悟的。”
“床不够大。”
“我侧着睡,不挤你。”
“没关系。”
两个少年就这样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到了日上三竿,最后是被小白小虹吵醒的——
两只小鸟儿昨天进了鹅脖子村就好像回了家,撒欢儿似的飞走了,现在才飞回来。
辛离鸢一睁眼,就见阿吟枕在自己怀里,说不出的安心,刚好阿吟也醒了。
“阿吟早上好。”
“嗯…阿鸢早上好。是小白和小虹回来了吗?”
“是,在外面玩儿呢。”
乐灵吟眯着眼,往窗外看去:“都快中午了…睡了好久。”
田方择正在外面给窗户糊纸——
他觉得两个大小伙子搂在一起睡,肯定是因为入乡随俗,没用灵力护体,半夜太冷了才这样的。
至于为什么没盖两床被子?可能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够温暖了吧。
田方择糊完最后一层,听到两人洗漱的声音,说道:“醒啦,村子里晚上是冷些,饭做好了在锅里,快起来吃吧。”
“谢谢田叔叔。”
田方择进屋,小白小虹也跟着钻了进来,落在桌子上跟两人抢饭吃。
乐灵吟后颈里那家伙也开始吃,它感觉今天的灵气格外香甜。
听完小吟昨晚的话,它终于算是长出了良心,打算以后再也不偷他的灵气了——
其实主要是因为它怕自己恢复得太快会藏不住。
田方择问道:“这两只小鸟儿是你们的?”
“是啊田叔,白的这只叫小白,彩的这只叫小虹,好看吧?”
“真漂亮,像你们两个一样。”
“是吗?我感觉我们两个更好看。”
乐灵吟害羞地笑。
“哈哈哈,好,你们更好看。”田方择搓了搓手,有些期待道:“田叔把窗户纸都糊好了,你俩…再住几天呗?”
辛离鸢看向阿吟,见他点了点头,便道:“好啊。”
田方择没想到两人答应得这么爽快,拍了下大腿,欣喜道:“那你俩今天想玩点儿什么?”
辛离鸢看着阿吟,等他说要去哪里。
乐灵吟想了想,道:“田叔叔,咱们去买小鸡仔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