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20、本姑娘不光恋雪，还恋你 梅恋雪教乐

　　乐灵吟见阿鸢满眼期待，便没再推拒，默默思索着。

　　阳光正好，一尾游鱼从河中蹿出，水花飞溅，落在乐灵吟面颊。
　　他抬头望去，正瞧见溅起的水雾将日光析出七色彩晕。
　　乐灵吟低下头，轻转剑身，闪烁的光和鱼儿扬起的那片彩虹别无二致。

　　他看向阿鸢——那轮照了自己九年的太阳。

　　“阿鸢的神识剑便叫‘曜日’吧，和你一样，都是太阳，怎么样？”
　　“不错！好听。不过，我怎么成太阳了？”
　　乐灵吟正色道：“太阳不会知道自己是太阳的。”

　　但被太阳照耀的人知道。

　　“阿吟真会夸。”辛离鸢转念一想：“要不直接叫‘曜灵’吧，阿吟不是喜欢那个什么金乌曜灵·离火什么……什么大黄狗境吗？正好也有太阳的意思。而且……”
　　乐灵吟被阿鸢乱凑的“大黄狗”境逗笑了：“而且什么？”

　　辛离鸢的眼里多了一丝期待：“没什么，阿吟觉得怎么样？”
　　乐灵吟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觉得很好。”
　　辛离鸢分外高兴，拿过剑，抛到空中转了几圈，道：“听见了吗？你以后就叫曜灵了。”

　　曜灵嗡鸣，金光闪过。

　　“看来它也喜欢，十分完美。”

　　辛离鸢看着自己的神识剑，又想到了阿吟的母亲，声音低了下去：“可惜《神识剑法》虽能使外放的神识不散，但并不算是完整的神识了，更像个量身打造的神兵。要不然没准儿能帮上阿吟和应阿姨，让你们重新相见。”

　　乐灵吟会心一笑：“阿鸢愿意陪我一起找线索，我便已经很开心了。”他岔开话头，道：“阿鸢叫林二姐姐老大，是因为她的神识剑很厉害吗？”

　　“确实有神识剑的原因。《神识剑法》大致上可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外放神识，附着在兵器上，以增加威能。第二层则是以神识为剑，大成后，可灭敌于无形。两层虽写在一本功法中，但门槛却差距悬殊。神识剑需要极高的神识天赋，在我之前，我们家只有老大练出来了。”

　　“竟还有如此分别，看来林二姐姐和阿鸢着实厉害。”
　　“老大更强。我破三境时才有曜灵，老大二境中期就有乱心了。”
　　辛离鸢又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往事：“有一次我们外出，遇见了差不多能有四境的炽灵虎。那地方原来还算太平，所以没有随行长老，我们也没带什么应急的法宝，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那炽灵虎把很多人的兵器都融了，我和老大只能先把它引开。”
　　他捂着屁股，道：“我们被追着跑出去二里地，给我衣服都烧坏了，屁股差点露出来，它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辛离鸢讲得忘我，并没发现阿吟在偷笑。
　　“就在危急关头，老大一记神识剑飞出，正中炽灵虎眉心，将它神识灭了个干净。那炽灵虎连皮都没破，卖了个好价钱。”

　　辛离鸢顿了顿，道：“那时老大的神识剑还没练好，是强行催动的。后来将养了快半年，不然现在肯定更厉害。”
　　他垂下眼：“其实老大自己能跑的，为了救我她才那么做，可我就是个捡来的……当时给我感动的，直接就认了她做老大。”

　　“林二姐姐真是豪杰。现在阿鸢有曜灵，也可以保护她了。”
　　“怕是轮不上喽，看老大方才那架势，我再练个三年，也未必能赶上。”
　　“总有机会的。阿鸢有曜灵后，是谁在给你弹涤神曲？”
　　辛离鸢唇角一勾，道：“天选之子大人不需要涤神曲。”

　　“阿鸢这么厉害？”
　　辛离鸢刚刚生出的那点儿难过顿时烟消云散：“那当然，虽说修炼《神识剑法》的修士神识凝实极快，心境跟不上容易滋生心魔，但我是谁？心魔那种东西就算有，也奈何不了我分毫！所以涤神曲什么的，就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阿鸢真是不一般。”

　　刚豪言壮志一番，辛离鸢却又生了个新念头：“不过……阿吟有没有兴致给我弹涤神曲？”
　　“阿鸢不是不需要吗？”

　　辛离鸢双手抱胸，倚在树上：“寻常的涤神曲的确不需要，但梅恋雪那样的涤神曲，我还是挺想要的。”

　　“梅姑娘的涤神曲有何不同？”
　　“阿吟没听过，寻常的涤神曲不会这般肃杀，更像是静心曲，平复心境用的，顺便涤荡一下神识。”
　　辛离鸢一改方才的不屑，甚至流露出了一些欣赏，道：“梅恋雪的涤神曲是为老大专门改编的。不光不给老大平复心境，还能激起老大的杀意，让老大的功力发挥得更极致。作战过后，才转换琴音，进行安抚。全力催动的话…估计能再增四成威能，很是霸道。”

　　乐灵吟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配合，想不出合适的赞赏之言，只道：“林二姐姐和梅姑娘真是绝配。”

　　“所以阿吟要不要学一下？”

　　乐灵吟有些犹疑：“那是梅氏的家传功法，我一个外人，学不到吧？”
　　辛离鸢不以为意：“欸，这都好说，我看那小矮子挺喜欢你的。”他权衡了一下，道：“她不同意，阿吟就撒个娇，她肯定受不住。”

　　“梅姑娘这般大方？”
　　“是阿吟比较招人喜欢。走，咱现在就去拜师。”
　　乐灵吟半信半疑，还是答应了

　　两人原路返回，去了主院，还没走近，就听见梅恋雪那近乎矫揉造作的声音。

　　“女侠，妾身到底是哪里不得你心，让你这般凉薄待我？我不过是想讨你的乱心把玩一二，为何就是不肯？”
　　闻言，林洛青更凉薄了：“你自己拿不住。”

　　“那辛…”梅恋雪见辛离鸢来了，立马敛了神色：“辛离鸢！如实交代，你的神识剑怎么能给灵吟拿？”
　　“等会再说这个，灵吟有话要对你说。”
　　梅恋雪迅速变脸，柔声道：“怎么啦，灵吟？”
　　辛离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梅姑娘，灵吟来…是有事相求。”
　　“何事？说来听听。”
　　乐灵吟还是有点开不了口，他望向阿鸢，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将话从心里过了两遍，才说出口：“我想斗胆拜梅姑娘为师，学习涤神曲，不知梅姑娘意下如何？”
　　梅恋雪眼珠一转：“家传功法，不好外传。”她看着无措的灵吟，话音一转：“但要是灵吟的话，也不是不行。”

　　乐灵吟松了一口气，庆幸着不用撒娇了。
　　“多谢梅师父，灵吟……”
　　“停，叫梅姑娘，还拿我当姐姐就行。但是……”梅恋雪指着辛离鸢，道：“灵吟得告诉我，为什么他的神识剑能让你拿。”

　　乐灵吟看向阿鸢，露出坏笑，酝酿了一下后，克制地学着阿鸢不可一世的语气，道：“阿鸢说——‘因为他是天赋异禀、才气过人，定是那要开创山河的天选之子啦！’”

　　“哈哈哈……天选之子…哈哈…辛离鸢你可真敢说，笑死我了。”梅恋雪笑得肚子差点儿抽筋。
　　辛离鸢挑衅道：“怎样？那你有别的理由解释吗？”
　　“辛离鸢，注意你的态度，小心太过骄傲，老天一生气，又不选你了！”
　　“嘁，我管它。”

　　“我还懒得管你呢。”梅恋雪不再理他，对灵吟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开始学吧。涤神曲重在旋律，和乐器没太大关系，灵吟想学哪种？”
　　“我不太了解这些。”
　　梅恋雪“以貌取人”道：“我觉得笛子比较适合你。”
　　“好，梅姑娘选的肯定没错。”

　　梅恋雪啧啧道：“看看，看看，多招人疼？辛离鸢跟你相处这么久，怎么半点儿你的好都学不到？”
　　“梅姑娘说笑了。”

　　辛离鸢没理会她的嘲讽，跟着阿吟坐在她身边。
　　梅恋雪上来就教了乐灵吟极其复杂的指法，他只觉手指快要缠在一起。几遍之后，梅恋雪便将涤神曲的谱子赠给他了。

　　乐灵吟有点儿受宠若惊，道：“梅姑娘，这是你们家传的谱子，我不……”
　　“哎呀，收着吧。我们家不一样，谱子都是身外之物，拿来垫桌角都嫌薄。真正的精髓，都融在我刚刚教你的那几遍里了。我看你学得还不错，回去照着谱子，用我刚刚教你的感觉去弹，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多谢梅姑娘，灵吟便却之不恭了。”
　　“跟我恭什么恭，来，把我刚刚教你的，吹一遍给我听听。”

　　乐灵吟心中忐忑，吹笛比修炼难多了。他勉力回想着梅姑娘肆意跳动的手指，磕磕绊绊地吹完了。

　　“很好，很有天赋。”

　　乐灵吟暗想：自己和梅姑娘比简直云泥之别。该再用心些，免得梅姑娘还要说些违心之语。

　　梅恋雪像是会读心，道：“我没胡说，这么复杂的指法，你学了几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是真的有天赋。至于那些寻常的东西，估计也是看几遍就会了。”
　　“还要多谢梅姑娘倾囊相授。”
　　“不许客气。我教你的只是技法，至于要怎么改编成适合辛离鸢的涤神曲，还要你们二人多多磨合。”
　　“好，谢…我知道了，梅姑娘。”

　　梅姑娘很满意这位首徒，奈何首徒身侧有祸水。乐灵吟刚小有起色，就被辛离鸢拉走了。

　　两人将林府的藏书阁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毕竟林氏虽主修神识，但都是在自己识海里修自己的神识，什么都没找到，也不奇怪。

　　天快黑了，辛离鸢跟乐灵吟回了乐府。

　　梅恋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道：“洛青，这辛离鸢不是你捡回来的吗？怎么现在看着，倒像是灵吟捡回来的？”
　　“我捡他回来又不是为了让他跟着我。而且……灵吟能给离鸢我给不了的东西。”
　　“没事儿，洛青，莫要伤心，本姑娘不光恋雪，还恋你，我肯定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
　　“滚。”

　　每次林洛青以为梅恋雪没了新花样时，梅恋雪就会给她惊喜，或者惊吓……

　　乐容见儿子天黑了才回来，也没多说，只是叫他早些休息。

　　乐灵吟卧房内。
　　“怎么样，阿吟，我家好玩儿吗？”
　　乐灵吟点点头，道：“好玩儿，荔枝银耳羹也很好吃。”
　　“那下次阿吟来我家住，我天天做给你吃。”
　　“阿鸢也会做？”
　　“对啊，我会的可多了，到时候都做给阿吟。”
　　“好。”

　　乐灵吟想起早上梅恋雪的话，问：“阿鸢，这几日…你都吃饱了吗？”
　　辛离鸢玩笑道：“那当然，我还能饿着自己？就是怕万一在这吃太多，叫你父亲给我赶走了怎么办？”
　　“父亲不会的。”
　　“好好好，不会不会，阿吟的父亲最好了，要是他能立刻健步如飞就更好了。”
　　辛离鸢凑到阿吟身边，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道：“对了，孙医师有说过你父亲什么时候能痊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