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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孙清终于醒悟 孙清终于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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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离鸢在门外偷听了半天,自以为藏得很好,突然被点名,被吓得一激灵:“啊,啊…好的,孙医师。”
闻言,孙清连着布了三道阵法,按照大小依次散开,最小的阵法只罩着比床大一圈的地方。
最外层隔绝声音。里面的两层阵法乐灵吟未曾见过。
辛离鸢见状心中有些不安,他信不过孙医师,总觉他藏着不小的事,但此刻却只能在外面守着。
孙清拿出一件法器,彩色宝石组成的器身似有生命一般,上下流动。
自从这法器拿出来后,乐灵吟就感到阵阵没来由的恐惧,好像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被勾出去。
孙清引乐灵吟坐在床上,安抚道:“灵吟,别怕,吃了此药便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孙清一顿:“只是片刻后,会很疼。”
乐灵吟接过药,没有吃,问道:“舅舅,我是不是不能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孙清不知该如何说:“灵吟,我……”
乐灵吟看出了他的为难,又问:“舅舅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永远不会。”
乐灵吟看着舅舅坚定的眼神,心里安稳了一些:“好。”
少年服了药,不多时就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开,没等喊疼就昏了过去。
孙清扶灵吟躺下后,便催动那件法器——聚魂。他本以为这冒死得来的法器再也用不到了。
昏死的乐灵吟无法察觉自己后颈的异样,它趁孙清全力操作法器时钻了出去。
那法器让它警铃大作,宁愿消散一部分身体,也不能留在小吟体内。
聚魂的彩色宝石在灵力催动下四散开来,又按着彩虹的色序依次排开,像条溪流。
宝石碰撞,一时间泠泠作响。
辛离鸢看着房里闪烁的光,有些焦躁,想要进去,又想起孙医师郑重的嘱托。
孙清单手掐诀,引赤色宝石至乐灵吟额间,宝石在接触到皮肤后骤然化开,融进了皮肉。其余宝石依次而入,将他脑内的东西滤了个遍。
昏死的乐灵吟突然挣动,他忽觉有只手伸进了他的脑袋,将他的脑髓抓碎了又淘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他不断痛到晕厥,又被激醒,数不清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受不住了,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朦胧的女声在唤他:“阿吟?阿吟醒醒……”
漆黑的深渊里透进了一丝光,乐灵吟刚刚四散的意识终于被拼在一起,他试着回应:“嗯…我……”
“阿吟,是妈妈啊。”应思枫飘了过来,抚摸着她的孩子。
“妈妈……”乐灵吟闻言终于清醒,他轻轻唤着:“妈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母亲怀里。从前如幻影般,看得见摸不到的她,正眼含热泪地抚摸着自己的脸,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不似错觉。
乐灵吟不敢说话,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胸口起伏,极力控制着呼吸。
他想要回握住母亲的手,却又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只是凝望着母亲温柔的脸,描摹一遍又一遍。
“阿吟,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好?”应思枫回握住阿吟悬在半空的手。
借着那久违的触感,只一句问候,便瞬间击溃乐灵吟积累了十多年的堤坝。
对母亲的思念与自责混着多年来受到的委屈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乐灵吟起身扑到应思枫怀中崩溃大哭:“妈妈,我好想你…妈妈……”近乎声嘶力竭。
“阿吟,你受苦了。”
应思枫环着她的阿吟:“妈妈待不了多久,你要记住,妈妈永远在你身边。应思榆早就该打,妈妈不怪你。但昨晚的事,你外公也许会察觉,阿吟可以找孙清帮你,他是个极好的人。”
她放开还在抽泣的阿吟,揉了揉他的头发,拭去他的眼泪,柔声说:“好了,阿吟不哭,妈妈要走了,你和阿鸢都要开开心心的,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
您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能感受到母亲的怀抱已是奢求,本不该再贪恋什么,可是……
乐灵吟跟着向后飘去的母亲,两步之间,母亲便又一次离去了。
他抚上自己的面颊,感受着母亲的余温,不知何时,又昏睡过去。
聚魂的碎片从乐灵吟额间鱼贯而出,皆黯淡无光,再不似从前那般绚丽。
孙清衣发尽湿,几乎虚脱。收好聚魂后,便原地打坐调息,直到乐灵吟醒来。
少年缓缓睁开眼,复又阖起,希望能再见到妈妈。可无论他怎样幻想,都再也感受不到刚刚那温热的触感。
他不情愿地任那温暖逝去,本就没填满过的心,愈发空了。
乐灵吟缓了良久,才拭去没入发中的泪水,坐起身,道:“舅舅,母亲说你是个极好的人。”
这是乐灵吟醒后的第一句话,孙清闻言眸色闪动,惨白的唇勾起一丝笑意。
乐灵吟看着虚弱的舅舅,又看了眼黯淡的聚魂,低头说:“舅舅,你还好吗?”
孙清看着眼前的少年,连假作无妨都做不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是心惊于他的早熟,二是不愿说出真相。
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完美的说辞——
既不会伤害到灵吟,又能保证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
他开始后悔刚才的不管不顾了……
对应思枫的日夜思念让他忽视了这样做会给乐灵吟带来什么——
同思念已久的母亲短暂的相拥,又不得已地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他忽觉自己像个卑劣的赌徒,用一个孩子最珍视的东西当筹码,去赌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猜想。
他赌对了,之后呢?他该怎么弥补?
这般自己都未必能承受的悲痛,他又怎么可能完全弥补?
他想不出…他想不出……
乐灵吟看着神色复杂的舅舅,又想起那两层自己没见过的阵法,思索了一阵,先一步打破了这近乎漫长的沉默:“我是不是不能告诉别人母亲还在?”
孙清抬起头,双目微瞠,张口难言。一双眼珠看着乐灵吟动也不动,像是被钉住了。
“连父亲也不能告诉?”
孙清还是没动。
“那我可以告诉阿鸢吗?”
……
舅舅没回答,但看他的神色,乐灵吟猜到了答案,他勉强提了提嘴角:“谢谢舅舅又让我见到母亲,我有点儿饿,先去吃饭了,这个给您。”
乐灵吟留下一个长条木盒,是他早上从母亲房里拿的。
它趁孙清愣神,又轻轻钻了回去,看着嘴唇泛白的小吟,暗骂孙清没心肝。
乐灵吟出了门,脚步还有些虚浮。
三道阵法自动收回,窗外传来了几声稚嫩的鸟鸣。
孙清仍坐在地上,怔了许久,才失了魂般地起身。他打开那个木盒,一眼便认出了那根木簪——
是他儿时送给应思枫的。
用料质朴,但雕刻得很细致。几片枫叶形态不一,缀在簪头,像刚从枫树上折了一枝。丹红染料已然褪色,再不似从前那般热烈。
他轻轻抚着那木簪,儿时的悸动又被唤起,食指上因雕刻留下的疤若隐若现,孙清从未想过将那疤痕抹去。
孙清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自己还不如一位十六岁的少年。
若是思枫在,灵吟定能活得更肆意些。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顾及着所有人的感受,即使察觉到了什么,也不把为难人的话问出口。
他几乎能想象到灵吟的疑问:
为什么我的头会那么痛?
为什么母亲会在我的身体里?
为什么母亲的身影会突然这般清晰?
我是不是很难再见到母亲了?
……
他连吃下的药丸叫什么、那件让他恐惧的法器是什么,都没有问,他到底猜到了多少?
孙清捂着自己的脸,竟无声痛哭起来。
往日清风明月般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这般龌龊——
两个月前的事还未查清,便去揣测灵吟会漠视母亲的死,甚至……
这样温润的少年,怎会那般恶毒?
思枫,对不起,我本该替你照顾好灵吟的……
房门外,辛离鸢终于等到了乐灵吟。
他放过腰间被搓得乱七八糟的鸟羽,看着愈发憔悴的少年,隔着木门盯向孙清。
乐灵吟没用多少力气,便将他拉走了。
辛离鸢收回视线,搀着阿吟,没有多问。
饭桌上,他食不知味,还是没忍住:“阿吟,孙医师刚刚在里面做什么呢?”
乐灵吟小声道:“回去说。”
两人吃完饭,乐灵吟正要给父亲通脉,却遇见舅舅已经通完脉出来了。
“灵吟,日后的通脉都由我来,你现在需要休息。”
乐灵吟恢复了些,声音不再那般虚弱:“可舅舅方才也耗了不少心力。”
“我没事,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见拗不过,只道:“谢谢舅舅,那我回房了。”
“好。”
孙清望着灵吟的背影,心中纷乱的思绪依旧不肯散去。
两人回到卧房后,辛离鸢立刻关好门窗,拉着阿吟坐到床上,施了隔音障,道:“阿吟,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