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城阙》林望言

2、第 2 章

　　钻心的痛感袭来，白若曦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心里清清楚楚，就算自己反抗争辩，最后错的依旧会算在她这个白家养女头上，到头来只会招致更严厉的责罚。

　　过了片刻，这群千金才松开手，白若曦方才被掐过的地方已经淤出一大片青紫。

　　有几位富家公子瞧见这边的闹剧，连忙上前，把自家胡闹的妹妹强行拉走。现场还剩下几个没有姐妹牵绊的独生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宴会厅里不少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悄悄侧目，彼此交换眼神，却没人愿意上前插手，只敢压低声音悄悄议论两句，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避开这片是非之地。

　　余下不肯罢休的富家小姐，又扬手扇了白若曦两巴掌，才扬长而去。

　　廊柱阴影里，薄晏宸静静立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淡淡落向这边，没有任何动作，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白若曦脸颊火辣辣地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不敢落下来。她悄悄摸出纸巾，低头飞快擦掉脸上的不适，强迫自己收敛好所有脆弱，重新装出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这一幕同样被在场的几位夫人尽收眼底，林夫人站在不远处，将自家女儿方才欺辱白若曦的全过程看得分明，只觉得颜面尽失，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把将自家女儿林知瑶拉扯到自己身侧，刻意压着嗓音，避免旁人听见母女二人的争执。

　　林夫人：“你给我收敛一点！白若曦那是你表哥放在心上的人，若是这番模样被你表哥撞见，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轻饶你，安分些，不要再惹出是非。”

　　林知瑶满脸的不服气，愤愤地撅起嘴巴，压低声音不服气地反驳。
　　林知瑶：“妈，凭什么要我让着她？就白若曦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我实在想不通表哥怎么会偏偏看上她，表哥的眼光还远远比不上我。我心里欣赏的可是薄晏宸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反观表哥，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林夫人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林知瑶的胳膊，眉眼间带着几分警告。
　　林夫人：“休要这般随意评判你表哥，这些话若是传入你表哥耳中，少不了要对你发火，你最好谨言慎行。”

　　可林知瑶心中的怨气丝毫没有消散，依旧愤愤不平地嘟囔。
　　林知瑶：“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您看看白若曦那副故作柔弱、狐媚惑人的姿态。京圈里面多少世家公子，全都被她装出来的可怜模样哄骗过去，就连表哥都对她格外上心，想想都觉得可笑，说到底，她不过就是白家用来换取利益的联姻牺牲品罢了。”

　　听完这番刻薄的言论，林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林夫人：“你给我立刻住口！难道你也期盼落得和白若曦相同的下场，被家族推出去做联姻的牺牲品吗？”

　　林知瑶瞬间慌了神色，往后缩了缩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林知瑶：“妈，我才不要，您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情来说我。”

　　林夫人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儿，语气愈发严肃。
　　林夫人：“你给我闭上嘴。你打心底抗拒联姻，难道白若曦就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家里耗费心血教养你这么多年，难道全部都白费了？你怎么能够毫无顾忌地这般恶意诋毁另一个女孩子。”

　　林知瑶撇了撇嘴角，满脸的不以为然，只是碍于母亲的威势，敷衍地开口道歉。
　　林知瑶：“好吧，我明白了，对不起，母亲。”

　　林夫人一眼便能看穿，这句道歉没有半分真心，声调再度加重，威慑着眼前的女儿。
　　林夫人：“拿出正经的态度来认错！要是继续这般肆意妄为，我一样可以为你定下联姻，到那个时候，你便能体会白若曦所承受的苦楚。”

　　听见联姻两个字，林知瑶心底生出惧意，连忙低下脑袋，认认真真地低头认错。
　　林知瑶：“妈，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会随便说别人的闲话了。”

　　林夫人的脸色愈发阴沉，压着怒火看向林知瑶。
　　林夫人：“这就只是随口说别人闲话吗？你当我眼睛瞎了？方才你动手推搡殴打白若曦，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伙同那些千金一起欺负她的那一幕，全都落在我的眼里。这件事我会如实跟你父亲反映，看来这几年我们对你的教育，确实出了很大的问题。我们能把你哥哥教得温良和善，怎么偏偏把你教成如今这副模样。背地里恶意诋毁别的姑娘，还当众动手伤人，到现在你都不肯真心认错。”

　　林知瑶被说得恼羞成怒，当即拔高了声音反驳。
　　林知瑶：“妈，我们打她，本来就是她活该！”

　　林夫人脸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林夫人：“那我现在叫你父亲过来教训你，那你是不是也活该？”

　　林知瑶仰着下巴，满是有恃无恐。
　　林知瑶：“反正父亲根本不会动手打我，要叫你就去叫好了。”

　　林夫人胸口剧烈起伏，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满心失望。
　　林夫人：“好，真是好得很，果然是我们做父母的教育失职。”

　　见到母亲这般动怒，林知瑶心里才泛起慌张，连忙放软语气上前。
　　林知瑶：“妈，您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好不好。”

　　林夫人冷冷望着她，没有半分缓和。
　　林夫人：“是不是真心认错，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父亲。”

　　林知瑶瞬间又气红了眼，委屈又愤懑地开口。
　　林知瑶：“妈！您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夫人眼神肃穆，语气沉重又清晰。
　　林夫人：“没错，白若曦于我们而言确实是外人，可她同样是一个女孩子。你也是我的女儿，同为女子，倘若换成是你受了旁人欺负，我自然会站在你的这边。但你不该去践踏一个处境本就比你还要艰难的姑娘，更不该仗着家世肆意去伤害别人。”

　　林夫人说完这番话，林知瑶心底依旧没有半分悔过，只是把满腔怒火死死压抑在心底，勉勉强强扭过身子，对着白若曦含糊吐出一句道歉。
　　林知瑶：“白若曦，对不起。”

　　围在一旁的其余世家小姐见状，当即露出满是讥讽的神色，窃窃私语打趣起林知瑶。
　　其他小姐：“哈哈，真是没骨气，就被她妈妈几句话就吓住了，以后我们都不跟你一起玩了。”

　　林夫人并不理会周遭旁人的议论，也顺着场面，象征性地向白若曦致歉，便直接伸手拽住林知瑶的胳膊，准备带她离开此地。
　　林知瑶满心屈辱难堪，走的时候还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白若曦，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低语。
　　林知瑶：“白若曦，你给我等着，往后我绝不会放过你。”

　　白若曦心里透亮，她看得清清楚楚，林夫人方才的言行，并非真心想要护着自己，不过是为了保全林知瑶的名声，才不得不出面管教。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羡慕，羡慕林知瑶生来便有父母可以兜底庇护，可以被家人护一辈子。薄晏宸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安静看着这一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镜架，依旧没有上前半步。

　　母女二人走远之后，周遭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快，方才暂时收敛气焰的一群千金互相对视一眼，又慢慢围拢上来。她们忌惮林夫人，却不忌惮孤身一人、无人撑腰的白若曦。

　　苏曼琪：“白若曦，你该不会还傻乎乎地被感动到了吧，真是可笑。我们身处这样的贵族圈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那些夫人出面，从来都不是真心怜惜你，仅仅只是要维护自家女儿的颜面罢了。白家本就不曾疼惜你，这世上也不会有人真心爱你，你这辈子，就活该承受我们的羞辱。”

　　话音落下，苏曼琪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白若曦的脸颊上，眼神倨傲地俯视着她。
　　苏曼琪：“你给我牢牢记住，你永远都别想爬到我的头上，你只配仰着头看我。”

　　说完，苏曼琪便带着一众姐妹扬长而去，余下的几位千金路过白若曦身旁时，也纷纷投来满是嘲讽的目光，相继散开。不远处的宾客见闹剧落幕，才敢小声交谈，只是没人敢上前过问白若曦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