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城阙》林望言

15、心惧千千，无人敢渡 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又轻微的滴滴声。

　　白若曦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像是困在没有尽头的噩梦里。睡梦中的她还在无意识地攥紧被褥，指节泛白，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并没有随着沉睡彻底消散。

　　薄晏宸、陆峙骁、江叙遥、顾纾珩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刻意和病床拉开一小段距离，压着声音交谈，生怕动静惊扰到床上昏睡的女孩。他们四人只是听说过岑砚那四人在京圈里如雷贯耳的名头，却和那拨人毫无交集，没有往来，更谈不上互通消息。昨晚白家被传唤施压、签下断绝收养协议这件事，他们只隐约听见圈子里的风声，里面的细节、后续安排，一概不知。

　　陆峙骁指尖搭在手机边缘，语气平稳，说起手里搁置许久的项目：“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之前白家一直暗地里在抢资源、联络合作方。这两天白家那边忽然安静下来，圈子里传是惹上了大人物，自顾不暇。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剩下那几家老牌对手盯得很紧。”

　　顾纾珩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我这边收到消息，其中一家打算联合别家一起抬高报价，我们得提前备好预案。还有海外那条供应链，对接人临时更换，新的合作方底细还没摸透，风险评估报告明天必须整理出来。”

　　江叙遥接着补充：“公司旗下几家高端会所的账目也需要复盘，最近京圈风声紧张，一点疏漏都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薄晏宸眸光淡淡扫过床上的白若曦，随即收回目光，声音冷静：“按原定节奏推进，所有节点盯牢。白家出事只是偶然的风波，不要打乱我们原本的布局。我们守在这里，只保证没有人能闯进来打扰她，其余的事情，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

　　几人低声继续核对工作上的各项安排，没有再多谈论白若曦后续安置的事情。他们不知道是谁出手救了她，不知道断绝收养协议的细节，更不知道眼下正有人在为她的监护问题头疼。

　　同一时间，城郊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空气沉得发闷。岑砚、祁昭、盛桢、季临坐在沙发上，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正是和白若曦监护安置相关的资料。方才逼迫白父白母签字断绝收养关系只是第一步，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摆在眼前。

　　祁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协议是签好了，白家再也没有资格管束她。可她还没有成年，法定监护的空缺必须填上。我联系了好几个稳妥的人家，全都推脱了。”

　　盛桢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他们哪里是没时间，是怕了。亲眼看见白家一夜之间被我们拿捏，谁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万一之后有半点照顾不周，落到我们手上，下场可想而知。好处想要，风险半点不想担，这群人精明得很。”

　　季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微蹙：“之前敲定的那位老牌长辈，今天一早托人传信回绝，说年纪大了，不想掺和这种容易惹祸上身的是非，不愿意担这个责任。现在能选的路子越来越窄。”

　　岑砚垂着眼，指尖缓慢摩挲着纸面的字迹，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冷冽：“总不能让她没有监护人，独自一个人。没有合法的监护兜底，白家就算签了协议，也还有钻空子骚扰她的机会。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斩断她和白家的捆绑，不能最后卡在这一步。”

　　祁昭挑眉：“难道我们之中挑一个出面？”

　　“不妥。”岑砚轻轻摇头，“我们几个手上事情太多，常年在外奔走，没有办法安稳照顾她。而且我们身份扎眼，真做了她的监护人，流言会铺天盖地涌到她身上，反而给她带去麻烦。”

　　盛桢沉吟：“那还有别的人选吗？圈子里能扛住压力、值得我们信任的人本就不多。”

　　岑砚目光落在文件上白若曦的名字上，淡淡出声：“再继续找人打听看看。优先挑性子温和、家底干净，不会把她当成筹码的人。这件事不急着仓促下定论，但必须尽快落实，不能拖太久。”

　　包厢里的几人继续低声商议筛选人选的标准、后续排查的方向，他们的这场博弈，和医院病房里正在商谈生意的薄晏宸四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互不相识，互不知晓，完全是两条独立的线。

　　病房暖光柔和，包厢暗沉压抑。
　　白若曦还陷在不安的睡梦之中，尚不知道，有两拨完全无关的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各自有着属于自己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