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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焰般的热恋   凌晨 ...


  •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薇被江辰从被窝里挖出来时,城市还在沉睡。她裹着那件他去年生日送的羊绒大衣,睡眼惺忪地看他熟练地发动那辆二手吉普,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丝绒一样滑过夜色。

      “去哪儿?”她问,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江辰没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很凉,指尖却有奇异的灼热感,像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炭火。林薇没有追问,他们认识四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预告的深夜出逃。第一次是暴雨中的天台,他指着闪电说“你看,那是天空的脉络”;第二次是郊区废弃的游乐场,他坐在旋转木马上给她念聂鲁达的诗。

      车停在滨江路尽头时,天边露出第一线灰白。江辰拉着她走上还没完工的观景台,脚下是正在苏醒的江面,雾气像牛奶一样铺在水面上。他站在栏杆边,点燃一支烟,烟气被风扯成细长的丝。

      “你看,”他用下巴指了指江心,“月亮。”

      林薇顺着望去,果然,一轮残月正悬在江面之上,水里的倒影被波纹揉碎,像碎银子。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辰突然撑住栏杆,一个翻跃——她尖叫着扑上去,却看见他稳稳地站在栏杆外侧的窄台上,冲她眨眨眼。

      “别怕,”他松开栏杆,做出拥抱的姿态,“我去给你把月亮捞上来。”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林薇的心跳骤然停跳了一拍,她扑到栏杆边,看见他在空中转了个圈,脚尖点住江边一块凸起的礁石,像一只意外的鹭鸟,稳稳地落定。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衬衫下摆。他蹲下身,双手拢成碗状,真的去捞水里的月亮虚影。

      “抓住了。”他站起来,捧着空荡荡的手走向她,手掌摊开,里面只有几滴水珠。他低头,真的从手心里啜了一口,“有月亮的味道,你要不要尝尝?”

      林薇的眼泪莫名其妙地掉下来,她抬手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吧。”声音却是笑着的。

      江辰伸手抹她脸上的泪:“我才有病,喜欢你这种病。”

      第二天下午,林薇在画室画她新系列的水彩稿。江辰破门而入时,手里拎着一罐喷漆和一把破旧的刷子。画室是她跟朋友合租的旧厂房,北面有整面墙的白瓷砖,平时用来贴灵感碎片。

      “来,”他拽起她的手,“带你去看个东西。”

      那片废墟在城西,是待拆迁的老居民区。断壁残垣间长满野草,夕阳把影子拉得像人形的黑绸。江辰拉着她走进一间破败的屋子,墙面剥落,却有一面完整的白墙。他举起喷漆,对准她粘在墙上的影子。

      黄色的漆雾喷出来,她的影子边缘立刻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沿着影子的轮廓描画,从一开始的笨拙慢慢变得流畅。喷漆的味道刺鼻,他却画得专注,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作品。林薇站在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涂成一只展翅的鸟,翅膀边缘带着火焰般的橙红。

      “这是你,”他放下喷漆,退后两步检查,“被我囚禁在墙上的你。”

      他走近,食指蘸了点残留的漆料,在她左眉骨轻轻抹了一下:“这样你跑不掉了。”

      林薇看着他鼻尖上沾的一点黄色,伸手替他擦掉:“你幼稚不幼稚。”

      “我幼稚,”江辰点头,“我唯一成熟的时刻,是在想你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真挚,像小孩递出自己最珍贵的那颗糖。林薇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认识他这四个月,他总这样毫无道理地闯进来,带走她,让她看见凌晨的江面、暴雨的闪电、废墟里的光。她的画布上开始出现一系列新的色彩:午夜蓝的江面,鎏金色的月光,燃烧般的橘红色影子。

      手机屏幕亮起来,江辰的消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个接一个,不间断地激起涟漪——凌晨五点半:“醒了没?我梦到你在游泳,穿着那条蓝裙子,旁边有海豚。”上午九点:“在楼下面馆吃早饭,老板说他家辣椒最配生煎包,我拍给你看。”中午十二点:“今天交了一副新作品,但满脑子都是你昨天头发的香味。下午三点:“天阴了,可能会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或者别出门了,等我接你。”下午六点:“第七次看手机,你没回我。我快疯掉了。”晚上九点:“现在有个展览,全是当代艺术。我站半小时了,什么也没看懂,因为脑子里全是你。”夜里十一点:“晚安。看了十二次月亮,每次都觉得它像你的眼睛。”

      林薇一条条读下去,指尖发烫。她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他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她的一切都充满膜拜的热情。他给她看她不知道的自己——凌晨三点醒着,能看见江水的脉搏;跳入河水时在阴影里微笑,仿佛真的摘到了月亮的碎片;在废墟里为她的影子涂上翅膀,让沉默的墙学会飞翔。

      她不回复,他继续发;她回复一个句号,他立刻打了八百字过来。他围着她转,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星体,自己就是中心。

      “你是我唯一的灵感。”他第三次说这句话时,林薇正躺在画室的旧沙发上,看角落里那幅画了一半的《火焰》。她在画一只从红色背景中浮起的白鸟,鸟喙衔着一枚发光的东西,起初她以为是月亮,可现在看,更像一枚渐渐成形的心脏。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画我了呢?”她问。

      江辰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仰头看她:“那我就是画里那片背景,永远托着你。”

      “可背景总会被忽略。”

      “那就做颜料,”他说,“被涂满你的那层墙。”

      窗外暮色四合,工地的探照灯远远扫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瞬的白光。江辰忽然扣住她手腕,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隔着布料,她感到那颗心跳得又急又稳,像烧着火的鼓。

      “你看,”他声音有些哑,“这热度是随你调的。你说熄灭,它就熄灭。你说烧起来,它就是火焰。”

      林薇没说话,只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度也在攀升,仿佛两团火隔着皮肤相认。她没有抽回手,而他的脉搏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首她学会哼唱的歌。

      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缕月亮沉入水底。而她的影子,仍留在那面废墟的墙上,骨翼生金,永远保持着飞翔的姿势,仿佛随时会真的从那片白墙上挣脱出来,飞进火焰般的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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