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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悬言梦 天行地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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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地运,时机合转。不问天事,怎来人间。人间好啊,人间有记忆,记忆能忘却。不多说了,他来了。——先言
“仙翁可否再说明白些?”
“国破家亡,有债有偿,破城日,身亡时,命数如此。”
“偿债?命数?我尚可认,那小女且幼又何至于此!”
“天可怜见。”
“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该这样的!”
“天可怜见。”
“她什么都不知道!”
“天可怜见。”
“万望垂怜,求得一丝生机。”
“要去求天。”
神和人有区别吗?
有。
区别在哪里?
“愿”字而已。
神仙是没有烦恼的,只是于高处看着,无所求。人不一样——万事奔奔无圆满,十之八九不如意,可偏偏又有在意之人、关心之事,所以期待,所以祈求。
比如现在,祐国皇后梦醒后称病不起,于是膝下唯一的女儿华昭便动身去介仰灵观祈福。
介仰仙人得知后本没什么表示,直到那天。
天端一角,二仙翁对弈。介仰也在,两个老头虚头八脑拉着他要谈正事。
哦,正事。
好一个正事。介仰的确有要做的“正事”。
他是混沌河的镇石,升天后一直净心悟道,但石头本体没有带回天界渡化。
他很久之前回去过一次。
那时混沌河还在,很多人依附这条河谋生。
他站在河边,映入眼中的是滚滚混沌沙水和烈日下佝偻的身影。那天所遇面色黄苦之人无一不直愣愣地看着这个少年——不多见的白净少年,却不知道这个少年后来也默默注视了他们很久。
洪水泛滥,人们需要镇石避佑。
狂流野奔,翻滚如吞兽;乱道混冲,天苍笑人烟。巨大的不可理喻的恢宏的灾,渺小的别无他法的难齿的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拍淘,抚稳河道——坚地势使之然。
镇石于其顶取之,于道观供之。
介仰想了想,决定等这些人了结此生再带回镇石,毕竟人的一生弹指挥间。
他看看这些人婚嫁诞子,华发生白。可这批人西归后,当初的稚儿幼女长大了,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日出而作辛苦耕耘,所以介仰又决定等下去……就这样,子子孙孙世世衍,拿拿放放守守心。
南北仙翁总问他,他总说再等等。
所以这次介仰真的打算要将镇石带回渡化,反而让南北仙翁感到一丝意外。
南北老头面面相觑。
嘿嘿,那个,还有别的事……
介仰看见二位挤眉弄眼,索性拜了一拜便走了。
介仰知道了南北仙翁的言外之意。
介仰答应了南北仙翁的另有他求。
你知道的。头颅一贯高高的他们,看你时耸拉着眼皮的他们,时而很会礼待于你,就是一种体面的索催进贡。
神仙也这样。
世故不是人情的专属。
好吧。
所以介仰的凡世之行,两件事。
一,去观里拿回镇石,渡化得道。
脆弱如蚁的人。明火,治水,播种,筑窝,饲育……供不供那几钱香火,笑笑罢了。
真好,终于你见我时不是泪求。
二,确保前来自己道观祈福的祐国华昭公主亡命。
南北仙翁说他二人梦遇祐国皇后,失言泄了天机。祐国皇后梦醒后为膝下唯一的女儿安排马车谋一线生机,在彻底城破国灭前离开。
南北仙翁隐忧,怕改了命数凡界大乱,所以拜托正要去人间的仰介一路随之。
介仰很清楚接下来自己会发生什么。拜南北仙翁所赐,他也很清楚人间的华昭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名为祈福实则逃命。
介仰拿起天卜,上面就几个字,短得不能再短。那是华昭早被定好的结局——嗯,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介仰平静地换了衣袍,还有了入世的名字叫王重舟。
他在扮成一个人。
过惯了百年一瞬,又怎知一瞬永远?
总说,遇见是缘,别追、别逃。
长灵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