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姐是龙傲天》明华琼霖

23、第23章 南凉7 我想被你埋

　　在它发出音节的一瞬间，祝佳人目露寒光。
　　火焰拍在它唇上，将即将宣之于口的话语塞回他肚中。

　　“不必问了，搜魂吧。”
　　未等谢颜开口，祝佳人双手掐诀，十五持长剑画阵。

　　黑蛟听闻搜魂怔了一下，它以为搜魂对施咒者本身亦有损耗，她是不敢的。结果一看地上法阵已经成了一半，它瞬间慌了。
　　“不必搜魂了。我告诉你！”
　　它语气焦急，显然投鼠忌器。

　　祝佳人抬眼：“主子是谁。”
　　黑蛟答曰：“十三陵穆家。”
　　谢颜惊道：“东辽？追杀我到南凉了！”

　　黑蛟答：“我被妖族驱逐，本游荡于南海，十几年前一伙黑衣人找到了我，要我为他们做事。我不肯，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与我绑定了契约。如此大辱，我誓死反抗无果，被他们拿妻儿要挟，只能听命于他们。临行前我看到了领头的那人，额前一点红，是穆家子孙独有的朱砂痣。”

　　谢颜摸下巴：“御兽属于下等六流中的‘奴’，我还以为只有魔修和邪修会这法子。没想到名门望族也会这龌龊事，哈哈。”
　　祝佳人道：“穆家擅符，祖辈从未流传下奴技。东辽八家也不会允许此等邪术出自他们那。”

　　谢颜道：“你确定那人是十三陵穆家的？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为了好看随意点一颗痣叫你误看了。”
　　黑蛟道：“我家也是辉煌过的，穆家点痣用的染料是深海珊瑚制成的，我幼时曾见族内女子当胭脂用。”
　　祝佳人看了它一眼：“你到底谁家的。”
　　谢颜：“等会，你是不是对我翻了个白眼。”

　　黑蛟和祝佳人都没理谢颜，黑蛟看着她半晌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祝佳人知道它是问自己是如何隐藏妖的身份游走于人间的。
　　这个问题属实刁钻，她轻飘飘道：“就这么做到的。”

　　谢颜横在二人中间来回看，“答什么哑谜呢？是问我师姐怎么把你打倒的吗？哈！那肯定是你太弱了，我师姐的剑…”
　　不重样的吹嘘声砸在二人头上，黑蛟深吸一口气，对祝佳人问道：“他是你师弟？”
　　祝佳人面无表情答道：“他瞎叫的。”
　　谢颜：“你没否认不就是了。”

　　黑蛟道：“我的妻儿被囚禁在十三陵，我不得不替他们做事。穆家的人只要我带走那小子，我从未对你动过杀念——”
　　祝佳人打断它：“你本来也杀不了我。”
　　黑蛟：“…是，我打不过你。但看在我们同为——我以油尽灯枯，你剑灵大成实力深厚，请你救救我的妻儿。我愿意将我的心鳞和拟角赠与你。”

　　祝佳人没说话，垂眸静思。
　　黑蛟哀求的目光移向不知何时已经闭嘴的谢颜，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谢颜摊手，笑意未淡，莫名有几分讥讽：“你看我没用，我们当家的在那。”

　　十三陵穆家还敢私藏妖兽？
　　是个人的意愿，还是家族…
　　那奴技从何而来？

　　心里一个想法闪过，她看向谢颜，后者点头，指了指天。
　　天外来客。
　　又一个。
　　怪不得要抓谢颜，老乡打老乡更狠啊。

　　黑蛟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清，炙热的火焰撕扯它的灵魂，失去意识前它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好，我会救你的妻儿的。”

　　它扯出一个微笑，安心闭上双眼。
　　月光下，黑蛟的身形不再起伏。
　　祝佳人伫立在原地，良久不语。

　　“谢颜，”她低低道：“谢、颜。”
　　“我在，”他上前一步：“师姐，我在。”

　　谢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的心座，我的剑灵，我的一切，为什么又抗拒他又忍不住被他吸引呢？
　　他是个妖精，是个怪物，是个讨人厌的。

　　但他又挺称心如意的。

　　师尊的教诲在耳边回荡——
　　“佳人，修道路漫漫，你的剑不必为任何人倾斜。你只管走你脚下的路，过往云烟没什么值得你停留的。”
　　年幼的女主角抬头看不染尘世的师尊，满心疑惑道：“可是师尊，如果有一天我的心座和剑都倾斜了该怎么办？”
　　墨凡定定注视她，缓慢道：“举剑斩灭影响你的所有。”

　　她一向最听师尊的话了。
　　师尊要她习剑，她便习剑；师尊言她要专注自身，她便素日不与人来往；师尊要她不枉十方门的荣誉，她便日夜不断争分夺秒修炼。。
　　所以理当，她该如师尊说的那样，把眼前这个明显乱己心座的妖孽斩杀。

　　但是不要。

　　这个天下墨凡要她杀谁她都可以面不改色提剑上阵，师尊对她恩重如山必当万死不辞。
　　可是，她有一万个借口不想杀谢颜。
　　就是子台江的水不再流转，九曲八尾永不升起，她现在也不愿杀他了。

　　十五是一扇门，会帮她过滤掉居心叵测之徒。
　　唯有全心全意信任她的良善之人，十五才会允许他的触碰。
　　对她有异心之人无法得到十五的庇佑，甚至握剑鞘者但凡有一丝一毫伤她的念头都将被凶剑护主反噬。

　　可他是个意外。
　　他竟然可以使用她遗留在剑鞘中的一寸剑气。

　　十五不仅觉得他是无害的，还认为他配使用自己的力量。
　　那么就只能承认一点——他对自己而言很特殊。

　　回想起自己见到他的第一面，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心底而生。
　　脑中警铃大作，祝佳人瞬间动了杀心。

　　两次要他死都是真的。
　　一次初见在树后，一次水牢前拔剑。

　　心座和剑灵同时在血肉纷飞之前制止住了自己。
　　好奇怪，直觉告诉我你很危险，靠近你我会不幸。

　　我的心和我的力却和我说——
　　留下你吧。

　　两次拔剑又收手，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世上能拔出她的剑的人不多，能唤出她剑灵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谢颜，你当真有些本事。

　　十五眼看气氛不对，对佳人行礼后消失回本身剑中。
　　长剑插在地上，宝石做眸静静看着沉默的少男少女。

　　背后脚步声响起，她没回头。
　　衣袍顿生一阵拉扯感，祝佳人终究是没忍住向后瞥了一眼。

　　他蹲在地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睛都眯起来了。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讨好似的晃了晃。
　　“师姐，我手巧，鳞和角我去取吧。”

　　祝佳人看他半晌，眼波流转间似乎想了很多东西。
　　她叹了口气，妥协道：“好。”
　　谢颜什么也不敢问，笑了一下利索起身去干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在月光下相对而坐，一起挖了个大大的坑，一起把黑蛟的尸身拖进去，一起把挖出来的土扔到、撒到耷拉着脖子的黑蛟身上。地上的土渐渐变少，坑越来越满。
　　雨后的土壤松软湿润，还有股特殊的潮湿土腥味。
　　埋到一半时，祝佳人突然抬头。
　　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中，这是她做的第二个坟，生命太过脆弱。若有一天她也遭遇不测，她的坟是由谁来为她而盖呢？

　　是首主吗？越山青将她带大，衣食住行尽心尽心，也要他带自己离开人间吗？是否对他太过残忍了。
　　是舒无吗？那梨花精心肠柔软，大抵是同为妖精，他看自己时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悲天悯人。给自己做丧，他会哭的吧。
　　是同门吗？其余师兄姐与自己关系向来面和心不和，他们犯不着管自己。宣德师姐闭关了，破境九死一生。文止吟前途未卜，等待自己的救赎。褚良要有好多的事做，梦回椿太笨了做不好的。

　　还有谁呢。
　　是族人吗？月狐有祖训，族人绝不可以离开部落，踏出领地者死生不得回。
　　她是个例外，自幼被送出领地来到人间求学，她可以回到部落，但此生只有一次机会。

　　要把死亡的机会带回族里吗？
　　想起母亲的眼睛，父亲的笑颜。
　　算了吧、算了吧。

　　还有谁呢？
　　天地茫茫，周天浩荡，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人。
　　埋头修行三百载，错失人间好风景。

　　死于天地间，葬在浮光中，做个孤魂野鬼吧。

　　这般想着，一抹红出现在视线里。
　　细如发丝，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微微动了下手腕，红丝顺势滑下，她握紧手掌，红丝缠在尾端第二指。

　　“…”

　　她抬头，眼前一个泥猴子抬手擦汗将脸蹭上许多泥痕。
　　在她望过来的一瞬间，谢颜也抬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她笑。

　　谢颜的头发也是红色的。
　　和这根红丝一样，红色的。

　　祝佳人指他的脑袋：“你头发给我一根。”
　　谢颜诧异一下，嘀咕道：“小师姐你好生奇怪，要我头发做甚？做DNA啊。”
　　嘴不闲着，手也在动。
　　他扒拉了半天，闭眼一股气拔下来几根头发，有红有黑都交给了祝佳人。

　　掌中发丝静静躺着，她低头仔细端详，和缠绕在手指中的红丝大差不差。

　　“谢颜。”
　　“嗯？”

　　他放下手中泥巴，专心听祝佳人说话。
　　祝佳人放下手，目光从泥巴到谢颜又抬头望月。

　　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她低低的笑了两声，边摇头边撇过脸。肩膀微微发抖，抖动程度愈来愈烈，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没人知道她在此刻想到了什么。谢颜还未猜透，耳中就传出来了熟悉又陌生的电流声。
　　熟悉的是音调，陌生的是内容。

　　【滴，检测到女主对宿主信任度大幅度提升，目前数值…】

　　【恭喜宿主，女主当前信任度：50%】

　　【已解锁新标签—「伙伴」】

　　谢颜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他闭上眼睛，用手捂脸。
　　半晌，几声笑音从掌缝中泄出。
　　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和祝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飘荡在夜空中。

　　他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却又舍不得停下：“师、师姐，我们这样，在别人坟堆前笑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祝佳人捂着肚子弯下身子，一个劲摇头：“我不知道…”

　　两个疯子。
　　她在心里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