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葬礼的声音 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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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刻意撇开视线的人低头叹息。
“你知道……”
“我其实，有时能听见别人心中的想法。”南在安坦言。
谈唯一觉着她在回避自己的问题，蹙眉道：“这与我问的，有什么关联？”
“大多时候我都是听不见的，只有对方脑中的念头过于强烈时，我才会听到。”她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然后？”
谈唯一也没法，只是固执地不松手，不解地问上一句。
南在安与她目光相接，眼里极静，“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会的吗？”
“什么时候？”谈唯一直视她，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南让的葬礼那天。”
……
星历574年11月1日，这一天，是探星研究员南让的葬礼。由联邦探星研究院官方亲自操办，不仅因为她的亲人只有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儿，更多是因为她为联邦做出过许多贡献，是足以被探星史所记载的人物。
当天来的人很多，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朵白花。
大人们忙着悼念，无暇多管一个六岁的小孩，有的甚至不知道南让还有个孩子。
还是小孩的南在安不哭不闹，只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睁着大眼睛观察每一个来到灵前的人、听他们的谈话。
她耳朵很好，离得稍远也能听清，也能清楚分辨每句话出自哪一个人。
但他们谈话时，是会移动的，有时没能听完小在安还会跟上去。
她不想被人发现，好在也真的没人发现。
“南教授年纪轻轻，却为联邦贡献这么大，真是年少有为。可惜，英年早逝。”
“是啊。我跟她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同一届的，同一个专业。你不知道，她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
“是嘛。我只知道她在探星研究院很受那些老研究员待见，我当时跟着的那个老教授，天天跟我们夸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葬礼上的主人翁。
“不过，我听说她是因为……”那人左右望了眼，凑近到身旁另一人耳边道：“急着出成果，独自去了那险地，自己调试的设备出了错，才意外身亡。”
“你从哪听说的？”
“院里的人都这么说。要是没出意外，她那次活动回来，就该评上一级探星研究员了。”
“现在的那些有一级探星研究员称号的，都是六七十岁的时候才评上的，她才35，怎么可能评的上？”
星际时代的公民活到150多岁已经不稀奇，六七十岁还在奋斗的，更是多了去了。
“呵，人家十几岁就是学术界的教授，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人故作沉重地叹气：“唉呀，就是可惜了，太急于求成，出了意外。”
“大叔。”
那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左右环顾，没看到人。于是小在安举起手晃了下，“我在这。”
“……你谁啊？”
刚才谈论研究院的那个男人紧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显然并不想应付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屁孩。
小在安没有回应他，而是问他：“大叔，你在开心吗？”
同行的另一人也望向他，他立刻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开心！这可是葬礼。”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另一人蹲下身问她。
“你在开心。”小在安只盯着那个男人，固执重复。
“你这小屁孩，找茬呢！”
小在安的头发只到颈部，额前头发却有些长。她隔着那些遮眼的细碎发丝，仰头看向他带着愠怒的脸。
歪了歪脑袋，说话的语气似在虚心求教：“你说，她死了活该。不是开心吗？”
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幸灾乐祸。她年龄还小自是不懂，但听到的其他人却懂。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可没说过这些！”那人眼见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好歹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咬着牙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污蔑人，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说了。”
小在安不反驳，只是肯定自己的说法。
她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你用这里说了。”
“……”
“神经病吧。谁家孩子？也不出来管管！”那人脚步朝后一退，十分生气地扭头就走。
周围看戏的人群眼见他走了，也就自发散开。
……
南在安被救回来以后，其实前前后后忘了许多事，可这件事，愣是刻在了脑子里，没有忘掉。
她原本只是在听那俩人聊南让的事迹，听着听着，就听见了其中一人说了那句话，而当她看过去时，他分明正在说别的东西。
疑惑之际，她又听见了。第二次，她确认自己听见的，不是他嘴里说的，而是心里说的。
“哎哎！”南在安叫嚷着想抽回自己被攥的生疼的胳膊，“你行行好，松松手，放过我。”
谈唯一：“……”
她轻咳了声，撤掉多余力道，追问：“之后呢？”
“唉。之后……”
“我能听见人脑中的声音，所以，我轻信了一个人。”
南在安再度陷入回忆里。
……
待人群散后，最后只留下了一人，那人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靠近小在安，脸上笑容还没完全扬起……
突然，小在安转身就跑。直到退到了墙边才停下，两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转过去看向紧跟着的人。
“小孩，你跑什么？”
“臭。”小在安眨眨眼，真切地回。
对面：“……”
她不可置信闻了闻自己身上，“哪臭？怎么可能臭？我还喷了香水呢！你妈妈最喜欢这个味道的香水了！”
小在安愣了一下，嘀咕道：“怎么会喜欢鱼味的香水呢。”不过，她还是慢吞吞放下了手。
听到“鱼味”两个字的对面：“……”
“等着。”她从包里掏出香水，往自己身上一顿喷。很显然，放下的手并没有安慰到她。
“现在呢？”她不信邪地问。
“……”小在安欲言又止，没说臭也没说不臭，决定给她点面子。
“呵，哈哈。”她佯装抹了把眼泪，略显夸张地难过道：“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会被说臭！”
“……”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小在安转身就想走，可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比一个成年人快？“嗒嗒”声一直在身后不远处响着。
那女人就慢悠悠缀在她后面，也不说话。
好奇心正旺盛的年纪，小在安忍不住停下来，“你为什么跟着我？”
“顺路。”女人将手环在身前，挑着眉和她道。
“哦。”
小在安顿时不感兴趣地回身继续走。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直线，前面的小孩被跟的烦了反倒停了下来，随便摸了个凳子坐下休息。
“你还顺路？”
“……”
女人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将手从黑色风衣口袋拿出，伸过去，“我叫曲眠。”
“哦。”
小在安盯着前方发呆，手插在口袋里，丝毫没有握手的意思。
“……”曲眠对她冷淡的态度并不在意，颇为自来熟地说起话：“我和南让是旧识，是她在弗洛里斯上学时的室友。”
“你是她的小孩，对不对？”
小在安用自己那黑亮的眼睛缓缓盯向她。
曲眠笑盈盈道：“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她笑容敛下去，眼里浸上层淡淡的忧伤：“……觉得你和她很像。”
——南让啊，你怎么舍得抛下她自己走了呢？
——他们说的那些，我都不信。你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是？
——那群人就是混蛋！
……
……
她们两个并排坐着，小在安一直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的，一边听着她说有关南让的事迹，一边听着她骂人的心声。
她不是傻子。
在意识到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心里话时，她就知道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像她不想被人发现，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人脑中下意识泄露的深刻想法也可以造假。
星历574年11月1日，南让的葬礼上，她被曲眠拐走。
南在安在六岁那年，第一个学会的，是读心。而第二个……
就是能勘破一切幻觉伪装的，精神系异能——眼。
觉醒这一项异能后，她在那个自称“曲眠”的人身上，看见了好多张人皮。
曲眠只是其中一个。
那些面孔，南在安并不完全认识，但有很多张，是她见过的。
比如，对门偶尔会跟她打招呼的邻居、公寓楼下的安保、给她做过检查的护士、上学路上碰到过的执勤巡警……
原来，早在葬礼之前，它就已经悄无声息替代掉了那些无辜的普通人，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里。
褪去的伪装，每一张她所熟悉的人脸的主人，在那一刻里，都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连同她自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没有一丝忏悔，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说：看呐，我们为了抓住你，牺牲了那么多人呢。
*
过去的事，南在安描述时从来只是三言两语。
她觉醒异能，她被曲眠拐走，她是第一个被抓去实验的人……
诸如此类。
但谈唯一还是结合她那些只言片语，和自己的猜测，拼凑得出一个结论：“所以，我们的异能都来自于你？”
“别这么说，不全是。”南在安严谨道：“你的预知异能，我就不会。”
“但也是因为你，对吗？”谈唯一紧咬不放，人身上特殊的能利用的，她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血”。
“差不多吧。”她含糊说完，又半真半假幽怨道：“要是让白清知道我说出去了，我可就完了。”
“……”
“……我当没听过。”谈唯一松开拽着她的手，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当时说的‘天生的’，是真的？”
“嗯哼。”南在安撇撇嘴，“我可没撒谎。”
“我的事以后还有时间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谈顾问！”她摆出严肃脸。
“……”
谈唯一十分无语地睨她，“我没忘。”
去找林艾宁。
按照图上画的地方，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葬礼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