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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邻居篇 你我夫夫 ...

  •   言无恙的对门搬来了一位新邻居。
      他的这位新邻居是在凌晨“搬”来的,彼时言无恙只听到了几句模糊的交谈,便被更深的困意与窗外的雨声拖进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一早,言无恙打开门,先注意到了放在门口的一个兔子木雕。
      木雕底下还压着一张纸,言无恙捡起来一看,是两行字,写着:邻居你好呀,我是你的新邻居。别忘了为你的兔子取一个名字~
      末尾还跟着一个笑脸。
      应该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吧?
      言无恙收好兔子,抬头看去,墙里探出一个脑袋,再是半个身体,那小孩也仰起脸蛋,腼腆地笑了:“言哥哥要去看猫猫了嘛?”
      这小鬼。
      言无恙无声摇头轻叹。
      是,他和别人不一样,他能看见鬼。
      言无恙刚搬来时就注意到了尤子宣,男孩独自坐在对门门口,见到来人是他后便失落地垂下了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言无恙却并不想别人发现他的异常,只装作没有看到尤子宣。
      是在当天晚上,尤子宣后知后觉穿墙进他的卧室,问他:“哥哥,你能看见我吗?”
      言无恙后来就知道了男孩的名字,知道男孩是在等他的可能已经意外离世、不会再回来的爸爸。
      言无恙还知道,尤子宣喜欢小动物。
      尤子宣喜欢他的工作。
      想罢,言无恙点头,很有耐心地回这小人:“嗯哼。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给你拍照,好不好呀?”
      哦,差点忘了,他也该主动见一见他的新邻居的。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小动物的,可就是不知道,ta的家长会不会讨厌。
      言无恙半蹲下,尽量和尤子宣视线齐平,压低声音,状似随意一问:“宣宣,你昨晚见了这家人,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人呀?他们家里有没有像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

      言无恙傍晚从宠物店回来,天空再次下起了小雨。临近小区大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呼:“爸爸,我的球!”
      身体先本能地回转,言无恙眼疾手快伸手截停小皮球,托在掌心,视线往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牵着一个粉嫩的女孩就站在几步之外。
      没等言无恙细想,女孩已经哒哒哒朝他跑来,在他面前停住,歪头指着他手里的球:“爹……叔叔,谢谢你捡到了我的球。你可以把它给我嘛?”
      说完,女孩甜甜笑开,言无恙心也要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一股熟悉感。
      真奇怪,但言无恙称之为“缘分”。
      “当然可以。”
      见雨也快停了,言无恙将伞放在地上,自己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纸擦拭着皮球上的脏污,而后把它递给女孩。
      那个他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男人也走了过来,言无恙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对男人礼貌地笑了一下:“这是你女儿吗?很可爱。”
      男人似沉默了几秒,看过女孩,才开口:“谢谢。”
      正巧女孩很贴心地把伞送回了言无恙手上,言无恙垂眸间暗叹,唔,怎么有点尴尬呢?
      言无恙在脑中检索,他好像没有见过这对父女。便问:“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男人目光落到他身上:“嗯。昨天过来的。”
      随手指着自己的楼栋,言无恙道:“真巧,昨天我对门也来了一位新邻居。”
      转向女孩,言无恙弯了弯眼睛:“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
      “爸爸,”言无恙见女孩轻轻拽了一下男人的手指,“可以嘛?爸爸?”
      看样子,这还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男人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当然可以。”
      令言无恙意外的是,男人和他居然住在同一栋楼,还不止,男人就是他口中的“新邻居”。
      没想到世界那么小,又那么地巧合,他早上念叨的邻居傍晚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好像,还不错。
      过道里,女孩最后和言无恙挥挥手:“叔叔,再见哦。”
      男人则是微微点点头,带着女孩离开。
      言无恙站在原地,说不清看见这对父女时心里奇怪的感觉,转头尤子宣就冒了出来,言无恙也不再多想,带着尤子宣进屋。

      后来的几天,言无恙见过他的新邻居几次。
      多数时候是男人接送女孩上下学,有一次女孩想喂小区楼下的猫咪,言无恙路过时给了女孩一些自己随身携带的猫粮。
      然后……某天,言无恙开门在门把手上看到了一袋包子。
      纸袋外面套着个塑料袋的那种,里面还有便签:今天的面团没有睡觉,是最好吃的包子,叔叔趁热吃ᥬ^´⁠꓃⁠ ⁠`⁠ ⁠^ᩤ
      言无恙盯着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字体,能够想象女孩写这些字时既苦恼又充满希望向他爸爸询问生字怎么写的样子。
      捏起一个,油润诱人,浓郁的酱香味和肉香交织在一起,言无恙一口咬下去,脸上的笑意凝住。
      怎么有点咸?
      接着吃完剩下的,言无恙抿唇又拿起一个,一尝,的确是偏咸了。
      言无恙反思,言无恙恍然。
      大概是女孩的爸爸今天恰好、失误了?
      愈想愈觉得可能,言无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本着不让对方心意落空的原则,在去宠物店的路上悠悠解决了所有包子。
      不想,几个小时后,店里也能遇上女孩。
      女孩进门便左右看着笼子里的猫咪、小狗,见了言无恙,女孩当即迎上来,自然地牵过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叔叔怎么在这里?”
      言无恙却往这人身后、往门外张望:“……你一个人吗?爸爸呢?”
      是了,他还没问过女孩的名字呢。
      “爸爸在给我买……唔,零食?”女孩说,“过一会就会过来。”
      “哦,是吗?”
      言无恙给女孩搬来小凳子,顺便给她理着衣服。女孩子的衣服言无恙不是那么懂,不知道她的爸爸是怎么让她始终保持干净漂亮的样子的,应该很辛苦吧?
      注意到女孩手里蓝色的格纹爱心发箍,言无恙问:“你要把发箍戴上吗?”
      女孩:“那我想要叔叔帮我,可以吗?”
      言无恙:他怎么说得出“不”呢?
      “还没有问过你,”言无恙手指捞起女孩的碎发,动作,“你叫什么名字呀?”
      “唔……”女孩眨巴着眼,稚嫩的声音和着另一道温和男声响起,“言少霁。”
      和言少霁齐齐扭头,正是才至门口的男人。男人重复:“言少霁,她叫作‘言少霁’。雨雪之后,天气初晴。”
      走近,男人接道:“还未正式自我介绍,言索,我叫言索。”
      言、索,言少霁?
      “爸爸,你来啦!”言少霁欢喜是欢喜,却并未立即奔向言索,而是问言无恙,“叔叔,现在轮到你介绍自己了。”
      也简单。
      言无恙缓缓站起来,向言索伸出手去:“你好,我叫‘言无恙’。”

      言无恙有了新的朋友——言少霁。
      言少霁知道了宠物店,周末多总要和言索一起来看猫咪。久而久之,言无恙也记下了他何时可能会见到那对父女。
      对于言索,言无恙总是以点头示意表示礼貌,唯有对着言少霁一个人时,言无恙才会比较自在。
      言无恙也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分明,言索就是一位略微寡言的极好的父亲,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也不算两代人,不至于有代沟。可是,他却一面克制地和那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一面,又忍不住地想要偷、看。
      好吧,言无恙承认,言索长相惊艳,虽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身上却有某种特质吸引着他。
      但……那至多只是对于邻居,或是朋友的欣赏?
      这天,门外笑声一到,还没看见人,言无恙就知道是言少霁来了。
      言少霁最近很喜欢店里的一只缅因猫,曾蹲在笼子外瞧了很久。
      下一秒,呼唤声传进耳中:“言叔叔!”
      言少霁扒拉着玻璃门,躲猫猫似的看了看言无恙,而后跑来扑入了言无恙的怀抱,小小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说:“言叔叔,想你了!”
      言无恙顺势抱起言少霁,和她一起望向那个半挎着一个小书包、迟来几步的人:“你来了?”
      “嗯。”
      不是。
      话一出口,言无恙反复品味,这场景怎么有几分诡异感?
      另一边言索似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劲,将手中两个满满的袋子往言无恙那边抬了抬,道:“买了些菜。少霁一直说想和你一起吃饭,你要是有空,今晚过来?”
      言无恙:?
      言少霁很支持言索的决定,顿时想起什么似的跟上:“言叔叔,爸爸做饭可好吃了,言叔叔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
      一大一小,大的面容还算平静,小的又是满脸期待等着自己的回答。
      一闭眼,言无恙试着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而且我这里忙完会很晚……”
      “不晚。”
      “唔?”
      那话,是言索说的吧?
      望着言索的唇,言无恙见他唇瓣开合,道:“我这边也需要时间,你来就正合适。而且,要说麻烦,你分心照顾少霁,也是我麻烦你。”
      偏还有言少霁抓着言无恙:“言叔叔,来嘛,来嘛?我们不是好朋友嘛?”
      言无恙:!
      怎么能怪他招架不住呢?
      邻居之间吃个饭而已,没什么的。
      对。
      捏了一把言少霁的脸蛋,言无恙没看言索,笑应:“好。”
      难得的周五,言索在店里待了一会就要走,言少霁却罕见地没跟上去。
      小女孩又对着言无恙撒娇:“言叔叔,我想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这,”他再喜欢言少霁,言少霁也不是他的孩子,不好做主,而且孩子爸爸就站在这里。眉梢微挑,言无恙把问题抛给言索,“言索?”
      言少霁:“爸爸?”
      言索:“……好,但记住,别给叔叔添乱。”
      像是既无奈又乐意纵容着,也在言无恙意料之中。
      待那人背影也不见了,言无恙由衷说道:“少霁,你爸爸对你很好。”
      这话像戳中了女孩,言少霁骄傲地肯定:“叔叔也觉得爸爸很爱我吧?爸爸和……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和?
      言无恙从来没有见过言少霁的妈妈。
      女孩省略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可是为什么不说了呢?
      但也似乎不必询问,女孩已经有爸爸好好爱着了。
      “我爸爸超厉害的,”小女孩像打开了话匣子,颇有些“得意”地一根一根掰着指头数,和言无恙分享她的爸爸,“他会做很多好吃好吃的,会给我扎头发,还教我写作业……好多好多。”
      “只是,”言少霁遇到了令她难过的事,“爸爸很忙,他不能留给我很多的时间。”
      言少霁自动学着言无恙的模样,或收整柜台上够得着的物品,或是随手帮他接递什么。
      “我一直想养两只猫咪的,一只叫花花,一直叫小白。但我上学了就没有人照管它们了,爸爸说我不能不负责任。”
      “但是,”女孩的悲喜忧愁很简单,眼神纯净,“我在言叔叔这里就不孤单了。”
      鼻尖忽就泛起一阵酸涩,言无恙赶忙趁清理笼舍时低头平复。

      两个小时后,言无恙锁好门,和言少霁一前一后踏上回家的路。
      小女孩兴奋地跑远,又记起要注意安全,停在原地叉腰等言无恙:“言叔叔,我比你快!”
      小女孩实在等不及,牵上言无恙的手,手臂一晃一晃地大步走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下言无恙看不太清女孩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到。
      “言叔叔,你以前都是一个人这么走回去的嘛?”
      “是啊。”
      言少霁好奇:“唔,那你会害怕吗?”
      心情很是愉快,言无恙轻笑:“不会。”
      “你一个人住也不怕吗?”
      言无恙学会了反问:“你一个人睡觉吗?会害怕吗?”
      “嗯?不怕的。我知道爸爸会保护我的。而且,我很厉害的。”
      “真的吗?”
      “当然,言叔叔如果一个人住害怕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会保护你的。爸爸说过,我本来就应该保护……朋友的。”
      没多久,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手指被握紧,言无恙听得:“言叔叔,快到啦。”
      再几阶楼梯,当能看到房门口时,一侧的门也打开了,是穿着围裙的言索:“你们回来了?正好。”
      幸好有活泼的少霁在,言无恙才免去了又一场可能的拘束。
      只是,言索身边,尤子宣也在。
      夜。
      言无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言少霁好像……也能看见鬼。
      言索倒是没什么异常,可言无恙看见,言少霁进门时绕开了尤子宣。
      还是其实只是碰巧?
      抬手开了床头的台灯,言无恙才坐起来,突然见到床尾处的尤子宣心脏仍是停了停。
      还好,只是尤子宣。
      “哥哥,吓到你了吗?”
      下床倒了一杯水,言无恙润了嗓子,摆手:“没事。”
      坐回床沿,言无恙自然能发现男孩似有什么心事:“宣宣,遇到什么事了?不开心吗?”
      “言哥哥,”尤子宣眉头皱得紧紧的,“我看到你去新邻居家里了。你觉得你的新邻居怎么样啊?”
      见状,言无恙答得慎重:“他们都很好,宣宣?”
      “那你会因为有了他们就忘了我吗?”
      言无恙未多想:“怎么会呢?更何况,我们只是邻居啊。”
      谁又能知道邻居会不会更换,他怎么知道那么远的事呢?
      哦。
      言无恙明了:“宣宣是担心我有了其他朋友就忘了你这个朋友吗?我不会的,宣宣放心,好吗?”
      尤子宣收起眼泪:“就算是以后见不到的那种,哥哥也不会忘了我吗?”
      言无恙有问必答:“当然不会。”
      只是想着要怎么回答尤子宣,言无恙蓦地想起和言少霁说的话。
      “宣宣,”言无恙想确认一下,“你和少霁……”
      “我们也是朋友,”尤子宣犹豫了一会,“哥哥,对门那个叔叔也能看到我。”

      当温度一降再降,言无恙也习惯了对门的父女。
      清晨收到的便签已经摞成一沓,傍晚的相见早变为了平常。
      言无恙能够在听到少霁叫他的时候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她扑过来、将她稳稳接住;会因为言少霁一个眼神就懂了她的意思,带着她一起研究烹饪;学了蛮久的扎头发的艺术也终是用在了言少霁头上,手腕上从此多了两根女孩子的头绳;言无恙还在店里新设了一张书桌,容言少霁写作业……平静的生活一点点被鲜活的女孩占据。
      甚至,连家长会言无恙也替言索开了。
      言索。
      和言少霁走得近了,不可避免地,言无恙也更加了解这位父亲。
      嗯,言索是位好爸爸。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言无恙总不能说他竟然对一位带着女儿的状似离异或丧偶的男人持有好感吧?
      言索再怎么也是一位爸爸,肯定有过异性伴侣的。
      言无恙猛地摇头,他绝不能糊涂。
      讲台上言少霁的几位老师还在做学期总结或是假期安排,言无恙拿起纸笔低头记录要点。
      末了,正想按和言少霁约定的将她的东西收拾好,言无恙思索,该问一下言少霁的老师她上课的状态和错误的题目么?
      转念一想,等级什么的言索应该会知道。手中恰好拿过言少霁以前的作业本,言无恙便翻了翻。画圈圈的地方算不得多。
      一些题是他教言少霁改的,后面几个单元的正确率就比较高了。
      出了教室门,言无恙在一群孩子中间精准找到了那小人:“少霁。”
      “言叔叔!”
      熟练地抓握住言少霁小手,还是言少霁带着他往另一侧楼梯下去,避开了很多人。
      “言叔叔,老师们说了什么呀?”
      言无恙瞥过肩后的书包:“就一些正常的安排,都给你放包里了。”
      “哦~言叔叔,我这回进步了耶,碰到的题目基本都会做,还有之前爸爸教我的也会做了。”
      言无恙懂,言无恙从不吝啬夸赞:“少霁真棒。”
      “唔,”言少霁话头一转,“叔叔,你知道吗?今天你替我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以为你是我爸爸呢。”
      闻言,言无恙心上莫名慌乱。
      “爸爸对我很好,言叔叔对我也很好。”
      言少霁伸出两根食指,一左一右,分别代表着言索和言无恙,而后,言无恙见到言少霁将食指靠拢:“要是言叔叔也是我爸爸就好了。这样,我就有两个爸爸了。”
      “是吗?”
      直觉告诉言无恙,言少霁并不介意别人将他认作她的爸爸,可是这小人知道她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嗯哼,言叔叔,以后你还能来给我开家长会吗?”
      言无恙被这小人眼里的真给触动了。
      抬起手想揉女孩的脑袋,又恐把她的头发揉乱了,言无恙指尖微蜷,放在这人肩背上:“少霁,你喜欢我给你开家长会吗?”
      “当然了!言叔叔?”
      “咳,”言无恙掩饰性咳嗽一声,“那还是得问过你爸爸的意思,好吗?”
      这次言索临时离开,赶不及才把小人交给了他的,后面也不好让他直接替了言少霁爸爸的位置不是?
      “言叔叔答应了?”小女孩显然是选择性听了他的话,“好耶。”
      许是想到了那人,言无恙摸出手机一看,言索两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结束了吗?方便通电话吗?」
      言少霁也瞧见了:“言叔叔,怎么了?”
      言无恙一边操作,一边答:“我得和你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应得极快:“言、无恙,是我,言索。”
      “嗯。”
      言无恙咽了咽口水,呼吸不自觉放轻。
      “不好意思,这里出了点事,暂时走不开,今晚大概赶不回去了。少霁还在你那里吗?”
      不回来了?
      言无恙看了看蹲在一旁花坛边的言少霁:“在的。”
      言索似松了口气:“在你那里就好。言无恙,能不能麻烦你今晚帮我照看她一下?我尽快回来?……实在不好意思。”
      其实赶不回来也没什么的,他肯定会好好照顾少霁的。
      言无恙即道:“嗯,可以的,你忙你的,不用担心少霁。”
      “好,谢谢你,无恙……可以让我和少霁说几句话吗?”
      听错了吗?
      言无恙说着“好”,招呼言少霁过来:“少霁,你爸爸有话和你说。”
      须臾,小女孩抱着手机,高兴地叫着对方:“爸爸!”
      言无恙没想偷听的,有意走远,言少霁总会抬脚跟上来,于是,言无恙“被迫”听到了那父女俩的对话。
      小女孩很勇敢,连连答应会好好跟着他、会乖乖的。
      不抵触啊?那就好。
      但真的当一个“爸爸”后,言无恙既要管少霁的喜好胃口,还要在小人洗漱后把她的揪揪解开,帮她梳顺头发等等等等。
      小人写作业时,言无恙打好地铺,得了闲,开始思考待会要不要给少霁讲个睡前故事。
      想着想着,直至头一偏,言无恙回神。
      唔,言少霁正在收拾文具,应该是写完了。
      脑中还是一团糊糊,言无恙却已能懂了言索七八分。
      “言叔叔!”小女孩活力满满地去了一趟厕所回来,钻进了被子,再躺好露出头,拍了拍旁边的地方,“你不上来睡吗?”
      “不了。我打地铺就行。”
      小人很执着:“可我们是朋友呀。”
      言无恙:“……少霁,我们是朋友。但你是女孩子,我也是大人,不能随便睡一张床。你和你的朋友也是这样哦。”
      小人:“那好叭。”
      小人:“言叔叔,我能一睁眼就看见你吗?”
      言无恙俯身给小人整理被子,将她的手盖住,才道:“可以啊。”

      似乎和言少霁一近再近,言无恙与言少霁身后的言索也一再靠近。
      寒假没几天,言无恙好像总能看到言少霁的影子,或是在他店里逗猫、埋头写作业,或是路过门口给他送来什么小玩意,或是,邀请他去她家里吃饭……
      言索则和言少霁很不一样。
      言索就像一座山,永远静静地守护在言少霁旁边。
      只是瞧着附近的店铺一家接着一家挂牌关门,道路两旁的红灯笼挂起,言无恙才品出了几分将至的年味。
      今年若是各过各的,多少不太合适,而要他一个去和人家父女过节……又算什么?
      房门的钥匙也互换过了,某小只仍坚持用最为古老朴素的方式——敲门,让言无恙知道她来了。
      “言叔叔,今年可以跟我和爸爸一起过年吗?”
      言索不知何时来的,也道:“一起过年吧?人多,也热闹些。”
      热闹?
      如果再多一个尤子宣呢?
      时机来得也巧。
      某日,言无恙对言少霁提了一句:“少霁,宣宣说你们也是朋友,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呀?”
      小女孩拿走嘴里的棒棒糖,久久才应:“言叔叔,你,你也能看见他吗?”
      “我……我和爸爸搬来那天,他就坐在门口。”
      “那爸爸呢?爸爸知道吗?”
      就像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有人分享,言少霁点头:“爸爸也知道宣宣哥哥的。”
      话尽,言无恙转身放下果盘,把叉子递给言少霁,门响了。
      “是爸爸。”
      言少霁一下蹿了出去,见了言索也有了主心骨一般,抱着他的手臂就把头埋在其身前。
      言无恙拿纸巾擦了擦手,忽就不知该怎么开头。
      他让小少霁暴露了秘密,感到不安了。
      而后小少霁第一时间跑向了言索。
      他怎么会感到失落呢?
      言索是少霁的爸爸,而他、只是他们的邻居。小孩子遇到事情跑向爸爸,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他有什么资格和言索比呢?孩子再和他怎么亲,终究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个外人。
      默默后退了几步,言无恙慌忙就想做点什么。他该给那对父女留点空间的:“那你们先聊,我再去厨房看看汤怎么样了。”
      “唔,言叔叔,你先不要走。”
      脚步被呼喊定住,言无恙侧过身,视线往上挪去。
      小少霁略显别扭地和言索说:“爸爸,言叔叔知道我们能看见宣宣哥哥了。刚刚知道的。言叔叔也能看见宣宣哥哥。”
      “嗯。”
      言少霁不确定:“爸爸?”
      言索的回答太过简单,难怪言少霁会想要确认。可是言索为何要直直望向他呢?
      “抱歉,”言索说,“我并非有意隐瞒这个事实。”
      不是的。
      这也太过严重。
      谁会对着一个新邻居说“我能看见鬼”呢?谁又能猜到一个陌生人也能看见鬼呢?明明是他让少霁说了“不该说”的话。该道歉的是他才对。
      言索没有主动告诉他,他此前也没问,言索哪里有义务向他交代能不能看见鬼呢?
      言无恙的脑子越来越乱,言索凭什么特殊对待他呢?
      邻居之间,有隐瞒不也正常?何须特意说明呢?他们之间,凭什么不该有隐瞒?
      愣怔了一会,言无恙露出一贯的笑容:“不用道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该抱歉,让少霁为难的。”
      言索回以一笑,没再说话。
      “言叔叔,”小少霁想通了什么,“那这就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了?”
      言索替言无恙答了:“是,这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

      除夕。
      言无恙猜得不错,收拾妥当,一早打开门,门外是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言少霁:“言叔叔,早。”
      去到言索家,言无恙被言少霁分了任务:“言叔叔,你帮爸爸贴春联。我……负责监督。”
      实则,言少霁转头就去擦了餐桌,搬来小凳子,择了菜后开始剥葱蒜,尤子宣则在一旁看着锅里烧着的水。
      对此,言无恙只能无声消化这份轻甜。
      和言索“独处”的时候不多,没了言少霁,言无恙也没了话题,多是配合言索,或递去剪子,或送上春联,或指挥着言索动作。
      待全部贴好,言无恙站远一看,上下联是他和言索分别写的,此时看着倒也和谐。
      门上的福字,则是言索从小少霁写的众多张里挑的。
      一整日热热闹闹,尤其吃完年夜饭后,屋外的烟花声仍响个不停。
      裹紧厚衣服,言无恙被言少霁拉到了楼下。
      有几个小人早聚在一起玩闹,言少霁也和尤子宣去到了远处。
      冷风吹着,身边的人忽而取下了自己的围巾,转朝言无恙。
      “唔?”
      言无恙下意识想躲开,却得了言索的:“天冷。”
      言无恙便不动了。
      若他拒绝……朋友之间这样也合理,不是么?
      可当言索的指尖擦过他颈间的皮肤时,言无恙还是抖了一下。
      他真是个怪人。
      言索应也注意到了,动作更是轻柔。言无恙扯了扯唇角:“谢谢。”
      但哪里想言索还给他提了拉链、理了帽子呢?
      言无恙:“……”
      烟花一声一声炸响,一低头,就能嗅到言索身上的气息和感知到对方残余的温度,言无恙更没了心思。
      “无恙。”
      言无恙:“唔?嗯!”
      言索解释:“我可以叫你‘无恙’吗?”
      言索也懂得为他考虑:“会让你为难吗?如果会的话……”
      “不会。”
      两个字就这么出来了,言无恙反应过来脸先红了。
      他这么急切做什么?
      言索笑了:“那就好,无、恙。”
      还是一字一顿的那种。
      言无恙都要怀疑言索是不是偷偷笑他了,可那也不太像言索的为人。
      言无恙:“嗯。”
      “无恙,谢谢你。”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言索知言无恙的眼神,即道:“谢谢你,还愿意让少霁亲近你。”
      “这没什么,我也喜欢少霁。”
      “唔,也要谢谢你能喜欢她。”
      这话……无奈光线不足,言无恙看不清言索的表情。他总能感受到言索话语里的庆幸与淡淡悲伤?
      “少霁很可爱,应该很少有人能拒绝她吧?”
      喜欢言少霁的人很多,谢他做什么?还这么郑重。
      是啊,有什么好谢的呢?
      言无恙反复咀嚼言索的话,以及回忆起和这对父女相处的点滴。
      主动的一方多是少霁。
      心下一沉,言无恙觉得他应该、很可能误解了言索的意思。
      言索谢的应该是,言少霁选了他,他也如小少霁所愿将她接住了。
      可是,为什么是他?或者说,小少霁为什么要“偏爱”他?
      是邻居?但上下不止他这一个邻居。喜欢他养的猫狗?也不止他一家宠物店。朋友?小少霁在学校里有老师同学……怎么小少霁第一天就敲了他的门呢?
      因为都能看见尤子宣?这是后来的事了。
      因为他看起来比较好说话?额。
      言无恙怎么也解释不了。
      还是说,统一归结为“投缘”?就像命中注定,总有理不清的联系?
      他和言少霁是这样,他和言索也是。
      夜更深时,前面电视上在播放着节目,言无恙抱着困得迷迷糊糊还想要再挺一会的人,几乎是尤子宣说着什么,言少霁回一嘴什么。
      可只要想到这里是四个人,不再是只有他,言无恙也觉得温暖。
      他的记忆只有近几年的,甚至连名字也是梦中有人这么叫他,他才起的“言无恙”。他曾独自一人看过春秋,夏冬变换,今天,多了旁的人。
      看小少霁坚持得实在困难,言无恙抚着她的背:“少霁?”
      “嗯?”小人环紧了言无恙,嘟囔,“不要走,不要走……”
      “我不走,”言无恙被逗笑了,和她商量,“你要去睡会,时间要到了再起来吗?”
      尤子宣是鬼,没有困倦的概念,言索和他还能撑,就小少霁困得不行。
      “唔?”
      言少霁听清楚了,和本能抗争着从言无恙怀里爬了出来,坐到了一侧冷静。
      那还是没睡醒。
      “少霁,”言索来到言少霁另一边坐下,观察了几秒,道,“去睡吧,不是非要撑到最后一刻。”
      连尤子宣也跑到对面,看着言少霁打瞌睡,又好玩又好笑般:“少霁,我帮你看着时间,你放心睡就行。”
      言少霁揉揉眼睛:“几点了呀?”
      言索:“还有五十分钟。”
      “那我睡一下,就一下,”言少霁下了决定,靠在了言无恙肩头,“言叔叔,我醒来了还能看见你吗?”
      小人说着话眼皮又在打架,言无恙心也软软:“能的,你醒过来第一眼就会看到我,我会叫醒你的,嗯?”
      小人头歪了歪,算是放心睡下。
      “真的睡着了吗?”尤子宣将头凑过来看了几眼,而后咧嘴笑开,“我以前好像也总在等钟声的时候睡着,都是爸爸抱我回去的。”
      可是尤子宣的爸爸已经去世,连他也在去找爸爸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找寻、等候爸爸成了执念,让他总离不开旧居。
      男孩意识到什么,急忙找补:“唔,不过现在也很好,至少不会困了。我还遇到了言哥哥和……”
      仿佛多说多错,言无恙成功接收到尤子宣的信号:“是呀,真幸运,遇到了宣宣。”
      他和言索一起,尤子宣却因先认识他而叫他“哥哥”,因言索有了女儿叫言索“叔叔”,合理也不尽合理。
      零点的钟声终是准时敲响,随后,屋外黑夜被刺破,绽放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怀抱着小人,言无恙收到了第一句祝福,来自言索的:“无恙,新年快乐。”
      第二句,是尤子宣的,第三句,是睁不开眼的言少霁的:“新年快乐……爸爸,我爱你。”
      后面的“爸爸”一出来,言无恙也感受到了心虚。
      也许,这话其实是对言索说的?
      言索倒是淡然,即便小少霁可能听不见,他也回了她:“嗯,爸爸也爱你的。”
      抱小人去睡觉的路上,言索问言无恙:“不早了,今晚不如就留下来?”
      留下么?
      是啊,要是走了,他就远离这份温馨暖融了。尤子宣也不好单独留下。
      “如果少霁明天看到你,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那你呢?
      言无恙顷刻想问这人,又想让他留下么?话是这人说的,然后呢?
      不对。
      言无恙自问,他也没有碰酒,怎么能产生这么、疯狂的想法?
      言无恙需要冷静一下:“我就在对门,离得不远的。”
      “那,”言索从不会强迫他,“好。”
      结果,言无恙临出门时,言索还跟了上来:“我送你吧。”
      凉风一吹,言索送他走进了他那没有变化和温度的“家”里,临走还不忘说一句:“无恙,明天见。”

      言无恙不知道言索是做什么的,一整月,言少霁有二十多天是跟着他的,言索则不见踪影。
      接送言少霁已成了每周必做的事,放学路上,言无恙拉着言少霁小手,也有些不真切之感。
      别家的小孩子爸爸离开三两天孩子可能都受不住,会哭闹着让爸爸回来,言少霁却没什么反应。
      这天,言无恙问小少霁:“少霁想爸爸了吗?”
      小女孩拖长尾音:“想。”
      “那你今晚要跟爸爸视频吗?”
      “唔,”言少霁只看向言无恙,眼珠子转了转,“要的!”
      “行。”
      小少霁也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谋得好处:“言叔叔,你能背我回去吗?”
      “别的小孩都有爸爸背的,我也想要。”
      言无恙确实不想让小少霁以为她是个不被疼爱的孩子,可现在背她的并不是她的爸爸。
      但他为少霁所做的一切,倘若小少霁换个称呼,叫他“爸爸”也过得去的吧?
      但他不是她的爸爸。
      小少霁分得清的吧?
      而这样也像融入了这家人,他成了那个带着孩子,等候伴侣回来的那个。
      伴侣?
      一个孩子将他和言索拉得太近,言无恙却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至少他不把言索当做普通邻居、知己、挚友,可也不是伴侣,他们并没有那层关系。
      那是什么?
      言无恙问自己,他认为、他希望心底的那点悸动最后抽长为什么。
      想不出,言无恙却知他很珍惜当下的光景。如果都是真的,如果言少霁是他的女儿,如果言索是他的伴侣,如果,他和言索能名正言顺站在一起、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那就好了。
      那就好了。
      答案呼之欲出。
      他就是在渴望和言少霁、言索有一个结果,更明确一点,他喜欢言索。
      “行呀,”言无恙把书包提溜在言少霁身前,“那你要自己把书包背好哦。”
      蹲下身,微微前倾,待背上重量压下,言无恙护稳言少霁:“准备好了吗?”
      “嗯!”
      趴在他背上的言少霁还会问:“言叔叔,我重吗?”
      “不重,少霁多重我都能背起少霁。”
      “我长大了也能吗?”
      “能啊,”只要言少霁愿意,“长大了叔叔也背得动少霁。”
      “唔,那言叔叔能再等等我,等我长大吗?”
      小少霁是在玩笑么?
      “少霁是想考验我吗?”
      “不是的,”女孩好半天憋出来一句,“就是想让言叔叔也当我的爸爸。”
      还是熟悉的话语。
      难道小少霁一开始就是在找一个“爸爸”的位置?因为有所缺少,所以想要填补。
      那言索呢?言少霁的爸爸,又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想要“抢女儿”吗?可观言索的一切言行,言索……会不会也有类似言少霁的念头?
      “呵,”唇间溢出轻笑,言无恙道,“少霁,你想要几个爸爸呀?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会吃醋、难过的。”
      “爸爸才不会难过的,”小少霁坚定道,“爸爸不会难过的。”

      说好的要视频,言无恙让言少霁靠在他肩膀上,找好位置才拨通通话。
      有几天没见了,平时顶多互相问候,言无恙不禁挺直肩背,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视频一通,言无恙听闻那人微哑的嗓音:“无恙。”
      就像紧贴着耳侧唤的一样。
      无端耳热,到底是小少霁清脆的声音才打破这微妙气氛:“爸爸,你在忙吗?”
      是,言索那头光线有点暗,言索又似行走在路上。
      是抽出时间才应下他的请求的么?
      言无恙本就是盘膝坐着的,这下不由想换个姿势,也更凑近了屏幕:“你要是临时有事的话……”
      “没有,不用,”言索几步走到路灯下,调着角度,“这样有好一点吗?”
      其实能听见声音也不错,言无恙心想,看不清那就等回来时再见就好了:“嗯,好了。”
      “你们最近还好吗?少霁有闹你吗?”
      被点名的某只:“爸爸,才没有,我可乖了,今天我还帮言叔叔看店了呢。”
      全然是等夸的姿态。
      言无恙笑说:“是,少霁最乖了。”
      “那就好,”言索一顿,视线移开了一会,才接道,“无恙,辛苦你了。”
      “……不辛苦。”
      忽不敢直视那人,言无恙目光就落到言少霁身上。
      “无恙。”
      “嗯?”
      “我可能还有两日……”
      小少霁顺口说出:“爸爸放心,这两天我会好好跟着言叔叔的。”
      言无恙亦附和:“言索,我会照顾好少霁的。”
      言少霁补充:“爸爸,我和言叔叔会等你回来的。”

      言无恙要好好养着小少霁。
      他的厨艺自不比言索,但每每问及少霁饭菜味道如何,少霁都会塞得满满一口,而后答他:“最喜欢言叔叔做的饭了。”
      小小年纪也会哄他。
      言无恙拿她没办法,只得偶尔询问言索细节。于是,也有了言索教言无恙做饭的一天。
      当然,言索本人并不认为这是“教”,是言无恙所想的。
      他在厨房里不够游刃有余,做的东西不能说好吃,只能说中规中矩,总也不及言索做的好吃。
      言无恙意识到,他需要改变。否则,这要让他怎么和言索说?说“我习惯了你做的饭菜的味道,你以后可以一直做给我吃吗”?
      言无恙:啧。
      刀工,言无恙还不错,只是火候、调味那些言无恙做得还差一些。
      而观察了言索的步骤,言无恙将之和自己的作比较,倒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怎么味道就是不一样呢?
      言无恙最后端来一盘他与言索协作而来的红烧肉搁在言少霁面前,言少霁尝过果然道:“好吃。”
      言少霁:“最喜欢言叔叔和爸爸做的饭菜了。”
      言无恙终是绷不住嘴角笑出了声。
      不久之前,言少霁还将他做的评为“最好吃”,虽然知道是哄人的,这会儿,那点隐约的小得意被彻底戳破了。
      饭毕,言索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言无恙屡劝不成,惊觉,貌似他和言索在一起的时候,众多杂活都是言索做的,或是言索帮他分担的。
      言索为他做的还远不止于此。
      宠物店里,言索总会在他需要时帮他搬东西或是别的;平时更不用说。
      再晚一点,言索坐在沙发上休息,言无恙接了两杯水,将其一递过去:“喝点水?”
      “谢谢。”
      手指突然被温热覆盖,言无恙大脑已在报警,面上还得在言索道出“抱歉”后展颜。
      收回手的刹那,言无恙捏紧手指:不小心的而已。
      倏地,言索侧身:“无恙,少霁先待在你这边,我回去冲一下,等会来接她可以吗?”
      就像他们本该是这样。
      心弦一颤,言无恙垂眸喝了口水:“好。”
      约莫半小时后,言无恙无聊地刷着手机,门锁忽而传来响动,言无恙循声望去,是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还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的言索。
      衣装换过,眉目间的凌厉也在米白色的映衬下淡去些许:“我来接少霁。”
      言无恙张了张口:“你……你不用这么急的,晚一点来也没事的。”
      头发也没吹,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言索反而拿毛巾随手擦了一下发尾处:“没什么,少霁要紧,头发我回去再吹干就行。”
      所以言索就要顶着湿发带少霁回去?
      最近才下过雨,天气不算热,还偏凉。
      是看不下去吧,言无恙只叫那个人坐下,自己则去翻找吹风机。
      手指在这人发间穿梭时,言无恙一阵恍神。言索竟也随他的意,乃至露出后颈,由着他来?
      真是……疯了。他疯了。

      言无恙也遇到了难题。
      事情的起因是楼下阿姨家的姑娘到了年纪却总也不肯结婚,阿姨急得不行,便开始物色人选,张罗起了女儿相亲的事宜。
      言无恙某天下午带着言少霁去买水果时便听卖水果的大姐提了句,那阿姨说觉着他就不错。
      言无恙:“……”
      那位阿姨是个热心的人,他刚搬来时对方还帮他指过路。
      言无恙不知她话里有几分真心,总之短期内他是不敢再碰上那位阿姨。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
      蒋香容找到了言无恙的宠物店里。
      “小言,”蒋香容把言无恙拉到角落,扫视一周,和蔼笑笑,“只有你们几个呀?你对门的另一个小言呢?”
      言无恙直觉不妙:“他有事,不一定过来的。”
      “哦~”言无恙不知蒋阿姨懂了他的意思没,蒋香容说,“是,我都快忘了。言索可是顾家的嘞。小言,你嘞?”
      言无恙恨自己可以秒懂蒋香容的暗示:“小言最近忙不忙呀?”
      言无恙:“最近寄养的宠物还挺多的。蒋阿姨?”
      “哎,”蒋香容乐呵呵的,“我看你这孩子不错,对猫猫狗狗的也好。小言,你还记得阿姨的女儿吧?”
      言无恙适时微笑:“嗯。”
      “唉,我那姑娘也老大不小了,性格温柔,工作稳定,还贼喜欢小猫,就是……老遇不到合适的人。”
      蒋香容压低声音:“小言,要不你们年轻人加个v当成朋友处处看?她可以偶尔帮你看看店。”
      “咳,咳咳。”
      言无恙自是不好拒绝,也不能答应。他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能去祸祸别人家捧在掌心的姑娘?
      只不过,他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还带着女儿,他还没确认是否能够上前。
      “小言,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们随便聊聊,合适就处,不合适也正常。”
      “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暂时还没有这些打算的。”
      “哎呀,那有什么?”蒋香容不放弃,“就当认识个朋友?”
      眼见蒋香容拿出一张写有号码的卡片,言无恙后撤一步,只道:“阿姨,真的。那边还有几间笼舍没清理,我去看一看。”
      想跑,可蒋香容早有准备,将卡片放在了柜台上,摆摆手,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哎,阿姨也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加一下,不想,就当阿姨没提过啊。”
      蒋香容往外走去:“小言,你忙,你忙,阿姨先走了啊。”
      言无恙:“……”
      那卡片静静躺着,蒋香容人走了言无恙反而心里更是沉甸甸的。他连对蒋香容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都难以做到。
      将卡片收好,门外蒋香容似未走远,言无恙隐约听到了几句:“给小言找对象”“爸爸”“叔叔”。
      言无恙心里咯噔一下,接下来言索、言少霁的到来也印证了他的所想。
      小少霁走得比往常快很多,到他腿边,着急与恐慌难掩:“言叔叔,蒋奶奶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别人啊?”
      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言无恙若说了事实,小少霁眼眶可能就要红了。而他愈是拖着,小少霁愈会难过。
      小少霁抓紧他的手:“言叔叔,你不要和别人玩,好不好?”
      “你要是和别人……”
      “少霁,”言索不急不缓走来,牵住言少霁另一只手,“我们先回去,言叔叔还要忙。”
      亏得言索的解围,言无恙感激地望去,言索已错开视线,蹲下来,覆手在少霁抓着他的手上:“少霁。”
      言少霁哽咽住了:“爸爸?”
      手腕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言无恙的心也随之变得空茫。
      言索对他的女儿说:“相信爸爸,都交给爸爸,好不好?我们先回去?”
      对着他时,言索连称呼都省了:“少霁今天作业有点多,我先带她回去了,你忙。”
      得体且让人挑不出错的理由。
      却格外刺耳。

      心不在焉过了许久许久,几个小时言无恙也觉得像过了大半年。
      小少霁情绪明显不对,唔,言索……也是,他是该去看看的,就算是作为“朋友”、邻居。
      还有那张卡片的事,小少霁很在意,他确实也不可能联系蒋香容的女儿,那他也该和小少霁说清楚的,他们还是朋友的。
      可当言无恙站在过道里,到对门也就是几步路的事,他却早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敲了门要怎么开口,如果怎样他又如何应对。
      面对那对父女无疑是很难的。言无恙也不由回转身,犹豫、纠结是不是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以后……
      言无恙提着一口气几步走过去,叩响了门。
      没有动静。
      睡了吗?这么早吗?还是?
      还要再敲门吗?
      言无恙不知道了。
      恰在这时,门开了一条缝,灯光也照亮了黑暗,言无恙得以看清门后的言索。
      “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言索却连睡衣都没换,又怎么会像是才从床上下来的呢?该是在客厅里、在黑暗里独自坐了很久?
      言索也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言无恙念及此心口更是难受:“少霁睡下了?她、怎么样?”
      “她睡了。”
      目的明显实现不了,言无恙却不想这么走了。
      总有话还没说出来。
      言索站在门边:“还有什么事吗?你如果有想对少霁说的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言无恙要的才不是这个。
      这要怎么开口?
      言无恙深深闭了闭眼:“言索,我没有答应蒋阿姨说的事。”
      “那张卡片上的人我没加,也不会加。”
      这太羞耻了。
      这和表白又有多大区别呢?
      言无恙头一次把自己往前推,只暗暗盼望着言索能给他一二他想要的回应。
      言索却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撤走,应他:“好,我会告诉少霁的。”
      这是在逼他。言无恙急道:“不,这不仅仅是对少霁说的。我……我在和你解释,言索。”
      “无恙,”言索轻叹一声,侧开身体,“你进来说吧。”

      “少霁知道她冲动了,哭了一会想通了已经睡着了,明天你就可以见到她。”
      “无恙,你不用解释的。你今晚能过来,少霁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言索道:“我也是如此。你能过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哪怕他已经站在了这里,言索却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退让,让言无恙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胸口更是闷堵,他要的就不是这个。
      “嗯,是不早了,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站起,言无恙自嘲笑笑,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某人非要在这种时刻拉住他:“无恙。我话还没说完。”
      “无恙,你明天还会过来吗?以后呢?”
      “唔,蒋阿姨有一点说得不错,你还没有结婚,总是和我与少霁待在一起……”
      然后呢?所以呢?
      非要让他将话说得极尽直白么?说他就是喜欢这人,不在乎对方有一个女儿?
      言无恙心口一刺,不知自己怎么说出那么、让人难堪的话:“言索,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该待在这里么?”
      主动的尽头何时才能等来光明呢?
      他有自己的担忧,言索也有,言无恙理解。
      将所有可能想过,言无恙干涩道:“如果是真的,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走的。”
      “如果不是,”言无恙回握住这人的手,“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无恙,”言无恙第一回从言索口中听到他的妻子,“我的妻子很早就消失在了我和少霁的世界里,只有我和少霁相伴。直到遇见了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想找的人,无关性别。而后,你捡起了少霁的球,我们有了往来。”
      “无恙,”言索眸色太深,言无恙快要被吸进去了,“我怕。我和少霁的喜欢对你来说太微不足道,不足以让你为之驻足。”
      “无恙,我想尽了办法走近你,无恙,我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苦痛。”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不是他恰好被选中,不是言索因为女儿与他亲近,而是,从一开始就在走向他?
      言无恙不敢也无法去相信。
      他真的有言索口中形容的那么好么?
      转瞬,心疼漫过心间,言无恙忽然理解了很多事情。
      原来言索和他一样的笨。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言索也不是一个人。
      “无恙,我喜欢你。”
      面对言索短短几字,心中有千言万语,言无恙却抒发不得。
      那仰视着他的人似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一个信号。
      言无恙懒得想那么多了。
      抽回手,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沙发边沿,言索的腿本能地让了让,然后,言无恙单膝跪上沙发垫,身体往言索方向倾倒之时另一条腿随后跟着收上来,整个人半跪半坐在言索身上。
      双手按在言索肩侧的沙发靠背上,言无恙俯下身去,见了某人呼吸发紧、往后仰去,再近,言无恙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压到底。
      最后停在言索嘴唇上方几厘米的位置,等到有人扶住他的腰身,言无恙捧着这人的脸,吻了上去。

      嗯,言无恙有了一个家。
      话说开了,他和言索自然就在一起了。
      白天回原本的家里拿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傍晚回来不须多想就会拐向言索家门。哦,不,是他和言索的家;宠物店里总少不了那二人……
      到后面,夜晚他也不回去独自睡觉、一个人与手机相伴到半夜,相反,身边多了一个人,言无恙喜欢靠在言索怀里入睡的感觉;小少霁也在某天忽而改口叫了他“爸爸”,自此,小少霁有了两个爸爸,言无恙对言少霁的感情好像也随着“爸爸”两个字找到了归处;尤子宣也不用再天天穿墙,看完少霁又跟着他回只有一个人的空屋子……言无恙身边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而愈是懂得言索,言无恙都要重新品一品当初言索对他说的话或是做的事。
      言无恙也会和言索、少霁、尤子宣一起外出去游玩,等两小只跑远了,他与言索多是相视一笑,默默并肩跟在后面。便只是静静坐在哪里,言无恙也觉得满足。
      当论及过去,言无恙总听得言索说,他很幸运。
      言无恙也觉得幸运。
      可说来也巧,与言索渐渐亲密,言无恙夜里那些关于他是谁的梦总要缠上他。
      无数的片段汇聚成了一个新的故事。言无恙用了很久才在担忧与隐隐预感中“看”到了这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事说来话长。
      言无恙试着概括了一下,那便是他因为追两只猫儿不小心来到了几千年后的另一个世界,然后,他的道侣及他的女儿花费了很多工夫才找寻到跨越时空的办法,来到他的身边。
      还有一点复杂。
      言索凭着指引找到他那夜意外发现他失忆了,还没了修为。
      如果说,一个人半夜凭空出现在他的房间,还说了超出他认知的话,譬如,男人生子,前世爱人,问,他会怎么办?
      言无恙:只当这人是个疯子。
      言索自然也懂,于是,为了能有一个未来,为了让他重新选择,为了更好接近,言索封了他的部分记忆,和他的女儿以邻居的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哦,当夜尤子宣那小鬼也在。
      所以,尤子宣一直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在苦苦隐瞒。所以,尤子宣猜到他可能会离开,才会问他会不会忘记这个鬼朋友。
      唔,至此,真相大白。
      还有一点,关于言索的工作,言无恙问过才知,言索是因为救下的一只鬼才有机会找到他的。言索说,有厉鬼作恶,欺负小鬼,他便顺手除了,有时也赚得一些报酬。
      将所有信息消化需要不少时间,好在有言索他们在身旁,言无恙可以慢慢来。
      至于是否要回去,言无恙想了想,只要他们在一处,具体身处哪里也都可以。
      少霁喜欢这里,还没有玩够,言无恙就也随着她。而尤子宣的话,言无恙很是欣慰少霁能和他玩到一块,做长长久久的朋友。
      话到最后,怎么也离不了那人的。
      言索。
      言索追了他那么久,等了他那么久,言无恙真是不知要怎么对言索才好、才算好。
      也许,他只能以每天都在来作为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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