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勿ooc》焉知之

17、月下美人 不一样

　　“无恙夜起观昙，曳索袖至花前……”
　　昙花以夜间开花闻名，可这份美转瞬即逝。即便如此，言无恙也不介意留不住它。
　　是以，第四折戏里需要言无恙完成与那人同在月下观昙的动作，届时，或许他会对那人笑说一句：“昙花短暂，这次，是为你开的吧？”
　　那人则该满眼爱意，默默记下此夜，再在数年后的某日默然许久，而后告诉他，此生难忘是观昙之际他的笑颜。
　　那人的言辞中生不出花来，言无恙却总能与之心意通达，因为，那人看他的眼神是难以骗人的。
　　不过，过早达成条件，他岂不是又要出去面对不苟言笑的言索？
　　观昙……晚几年又如何呢？
　　言无恙只望那花开得晚些，再晚些。
　　可言索若是发现他有心推迟……言索可会纵容他的私心呢？
　　若会，他只怕又要滋长出不该有的念头；若不会，他也只当是本该如此。
　　待第四折戏了，便是第五折，这中间难免又要尝一次言索可能的淡漠……言无恙摇摇头，不想了。
　　如果最后他一定要失去，那他便去做一次扑火的飞蛾，为自己换得一场美梦，留下不灭的记忆，不教日后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无恙？无恙？”
　　是谁？
　　那声音由模糊变得清晰，视线重新聚焦于面前的文字上，言无恙坐直身体，侧头看去。
　　是了，天寒，他今夜给言索炖了乌鸡汤，那人喝汤的工夫，他便坐在一侧，翻看起了一本风物志。而后，思绪百转千回。
　　“在想什么？”
　　“没什么，”言无恙摇头，见碗也空了，言索该是喜欢这汤的，“夫君，我将碗收拾了。”
　　话毕伸手过去，言索却将他截住，似是不高兴了，眼眸定定望着他：“无恙。”
　　言无恙：“？”
　　转瞬，言无恙改口：“言、索？”
　　真是不可思议，有朝一日，寻常时候，他竟也直呼起这人的名字。
　　那人闻声便轻笑一声，反而覆上言无恙手背，取代了他：“我来就好，你坐着继续看书罢。”
　　言无恙诧异：“啊？”
　　言索却说得他辩驳不得：“夫夫本是一体，哪有全然让你操劳这些的道理？”
　　可那……算不得什么的啊。
　　言索似知他所想：“山庄上下多亏了夫人帮衬，夫人辛苦了，嗯？”
　　一只手落在肩头，言无恙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信服，便眼见着那人缓缓起身，绕过长案，而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言索怎么比他还了解自己一样？

　　接近年末，日渐寒冷，言无恙闲来便找来一把长剑，凭心舞动。
　　落水宗的剑法他自是不能用，于是回忆此前看过的归云山庄弟子练剑时的情景，提剑模仿着他们的身法开始比划。
　　然而不知不觉间，脑中之人变成了言索，脚步也在追着那人的影子走。
　　言索的剑很快，每一个动作都可谓赏心悦目。
　　那人练剑时不会像其他弟子一样用力到喘息不止或是面红耳赤，而像是人与剑已经合一，不分你我。
　　言无恙记得那次和言索的比划，无论是言索拧腰回旋的姿态或是衣袂翻飞的样子都被烙进了脑海里。
　　可真落在自己身上，手腕翻转之时，言无恙忽就顿住，言索不是那么做的。
　　言无恙就收回去，重新试，旋身回转时送出手中长剑。
　　可肩膀又过紧，那是哪里不对？
　　低头扫了眼握剑的手，言无恙五指张了张再握紧，再次起势。
　　结果还是差着，剑没稳住，根本不敌言索的。言无恙遂闭目凝神，仔细思索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倏地，身后有人走来。
　　言无恙怔然回头，言索就站在几步外，像是才回来，那人看过了他手里的剑，再与他目光相接。
　　言无恙随手就要收剑：“你来了。”
　　“嗯，若我看得不错，夫人方才练的是归云剑法？”
　　看言索走近，言无恙有了种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感。
　　他在偷偷地练言索的剑法……那人又会怎么想自己？
　　“夫人聪慧，不过是看了几次就将这剑法领悟了十之七八，”那人走到言无恙侧后，“但，如果夫人手腕松一些会更好。”
　　后背贴上那人胸膛时，言无恙呼吸急促了些。言索的手落到他执剑的手背上，掌心覆住，带着他的手腕缓缓抬起。
　　右肘再被托住，往上抬了几分，言索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这样。”
　　言无恙也照做，任长剑在那人牵引下划出一道弧线：“夫人？”
　　是，他做到了。
　　言无恙转头就想去看那人的脸，心有灵犀一般，言索也微微扭转身体。一刹那，呼吸交错，言无恙忘记了退后，望着对方眸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是言索先退开，替他收了剑：“夫人想学归云剑法吗？”
　　言无恙：“？……！”

　　言无恙每日多了一件必做之事，即，随言索学习归云剑法。
　　言索是位极好的师父。
　　严苛是难免的，亦是极为耐心的。
　　言无恙早就能熟练运用剑法，可言索依旧能一语道出他的缺漏，不让他留下任何错误。他若暂时没有领悟，那人就会带着他再过一遍。
　　且言索始终看着他，哪怕放了手也会等他回头看来。言索给他的不多，可字句从没有随便出口的。
　　言索还教他精进音杀之术，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言索不会的。
　　落水宗。
　　戒律阁。
　　言索。
　　旁人提及言索总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既不敢冒犯，也不敢亲近，毕竟，言索可是曾孤身血洗半个魔宫却全身而退、被赞誉为除魔卫道之楷模之人。
　　言无恙从前亦是深以为然。
　　言索连亲子都不爱，真真是无情。
　　现在的话……言无恙偏过头，那人正拨动琴弦，而为的，是他。
　　真真假假言无恙分不清了。
　　双手托着两颊撑靠在长案边沿，言无恙扭过头，那人也会趁间隙回望他。
　　言无恙不需要再偷偷地做什么。
　　想看言索了，看了就是。
　　言无恙也才见了，言索眉眼生得好，轮廓分明，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冷意，加之一身白衣，玉冠束发，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生人勿近之感。
　　难怪不熟悉的人见了他要绕几步走。
　　但是，就是这人太冷了，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是能让他笑便好了，由此，总要多看这人几眼。
　　自己则与言索不一样。
　　言无恙曾暗自比较，他和言索就像两个极端。眼睛也好，嘴唇也罢，他竟半点不随言索？
　　倘若不是知他们的关系，谁又能想到他会是言索的儿子？
　　那他该是随了他的娘亲。娘亲应该和自己长得很像吧？
　　罢了。
　　看得久了，眼中干涩，言无恙再坐直了闭着眼去感受言索的琴音。
　　难得有此放松时刻，周身如同浸泡在水中。
　　可没了可以倚靠的东西，言无恙看过一圈，恰逢言索问他：“是困了吗？”
　　怎么会？言无恙只想说。
　　但言索手指按停在弦上，接上：“不若歇息一会。”
　　言无恙不舍。
　　言无恙点点头，目及言索肩头，想到了一种可能：“言、索，我想靠着你。”
　　“呵。”
　　言无恙因这笑声心弦陡然一紧，紧接着，就见言索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位置：“夫人想要直接靠来即可，何须问呢？”
　　言无恙：他原来只是想借言索肩膀一靠的。
　　不管了。
　　手肘撑了一下，言无恙缓慢将头枕在他的膝上，属于言索的气息也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右手不知怎的碰到了言索的，言无恙抬眸看看，言索已经握上了他的手，余下一只正状似随意地抚弄着他委地的长发。
　　想起自己还要装睡，言无恙立刻闭上眼。
　　言无恙本也只是想小憩一会，但或是言索在侧，言无恙竟真的睡了近一个时辰，醒过来时言索还在，自己手里抓着什么。
　　将那东西往眼前一搁，是言索一截袖子。
　　言无恙脑袋迟钝地转了转，而后：！
　　屋子里安静是安静，也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循着音源看去，是言索换了左手执笔在纸上书写。
　　“醒了？”
　　言索笔也未停，写完最后几字才将之搁下。
　　也难再伪装，言无恙撑坐起来，揉了揉脸上压出的印痕，余光里自己的头发却被那人捞走，给他简单捋过。
　　一清醒，颈间一凉，亏得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袭来，言无恙眼睛一眯，迷糊又战胜了。
　　“无恙，不可再躺了。”
　　那人将他袖子里的手拉出来，牵起，又揽过他的腰身，带他起身：“不然等会肚子该饿了。”
　　“唔。”
　　言无恙现下只能先凭本能作出回应。
　　脚有些麻，有言索托着也还好，言无恙便不动声色又往言索那边靠了靠。
　　瞧着天色不早了，言索可是一动不动任他靠了那么久？
　　“等一下。”
　　身侧的人忽而停了。
　　言无恙：“唔？”
　　言索先将言无恙松开，替他整理起衣襟，最后，将褶皱抚平：“莫要冻着了。”
　　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言无恙笑说一句：“谢谢。”
　　话音落下，那人再如常揽着他，言无恙自也配合。
　　才出房门，有悯意的声音先于本人出现：“夫人夫人，晚膳……”
　　悯意从转角冒出，可见了他们话音一下断开。
　　遥遥相望几眼，悯意忙背过身去，嘴里嘀咕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
　　言无恙：“……”
　　他听得清楚，悯意这也不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再看自己和言索的情形，夫夫之间亲密些也正常，再者，他和言索这也只是搂……脸红得突然，言无恙下意识就想脱离言索怀抱，而那手臂却没一点松开的意思。
　　言无恙蹙眉望着那人：“言索？”
　　一息，两息，言无恙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