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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言无恙 言索,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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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是新熬的莲子羹,有清暑润燥之用,”午后,悯意端来热气腾腾的一碗什么,“我特意多加了糖,夫人应该会喜欢的。”
悯意笑嘻嘻补充:“夫人放心,庄主也有,那份是正常的。”
可他也未发问啊,言无恙心想。
悯意则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言无恙失了语,多言多错,何必再去纠正悯意。
唔,似乎,悯意说的也不算错?
言索前几日曾说过山庄附近出现了异动,总要忙些,白日见到言索的时候更少了,他……夫人想念夫君也是合理?
恰好敏述近来话也少了,看他时目光复杂。
那么,第三折戏的重点应该快到了。
直到约莫一炷香,脑袋竟有些昏沉时,言无恙以手撑头靠在桌边,望着那面容上常带着关心的人:“敏述?”
敏述绕到言无恙身侧,倾身问他:“夫人倦了吗?”
倦了?
还是,是被下药了呢?
那接下来敏述要怎么带他去后山呢?
言无恙点点头,揉着眉心:“是有些。”
“夫人只当是病后身体发虚,”略微冰凉的指尖贴上额角,“我为您揉揉?”
“不必。”
言无恙一手落在桌沿,起身避开。
腿脚也有些发软,这时的夫人会想要去透透气而不会怀疑身边人,言无恙便抬手拦住敏述动作:“我去院子里坐坐就好。”
敏述自是跟了出来,贴心搬来竹椅。
日头是有点晒,言无恙忽然意识到什么:“悯意呢?”
分明之前还在的。
敏述道:“后山的杨梅快熟了,悯意姐姐说想去摘一些来煮汤。在您等莲子羹放温时悯意姐姐就去了。”
那岂不是去了大半个时辰?
“夫人,”敏述适时提醒,“既夫人也想走走,不若就去后山,总归也不远,兴许还能碰到悯意姐姐?”
原来是这样么?
敏述的提议不错,而言无恙亦需要顺理成章被掳走,即点头应许。
悯意……不知悯意可有危险。
林中幽寂。
敏述自发走到前方为言无恙拨开树枝,言无恙自也得了机会仔细观察四周。
怎么没有人声呢?
而且,那药效一旦到了某个点便发挥得极快,敏述不时就会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在脑中搜寻过一圈,言无恙知自己有了夫人的记忆情感,可总有地方是模糊的。
面上却不能显出急色,言无恙已经在想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形。
而就在几株结着果子的杨梅树显露于视线中的同时,言无恙也注意到那翻落在地的竹篮,还有隐约的呜咽。
敏述正惊道:“夫人,是悯意姐姐!”
“悯意!”
言无恙急忙想上前,奈何巨大的坠感骤然加身,步子不禁慢下来。
好不容易走近,言无恙看见悯意手脚被绳子绑住倒在树下,嘴里塞着布条,眼眶微红却是对着他拼命摇头:“唔唔!唔!”
顿时,愧疚和庆幸交织。
他竟真将悯意卷了进来,可是,还好没有危及悯意性命。
看着悯意惊惶模样,就算是陷阱,言无恙也不会就这么将之放弃。
“悯意,别急。”
言无恙尝试安抚那人,一面对敏述轻轻颔首。
与敏述一前一后绕开,言无恙蹲在悯意身侧,就要为她松绑。
“唔!唔唔!”
悯意却蓦然瞪大双目,死死盯着他的身后。
言无恙迟疑的几息,忽觉肩颈一痛,身体只得软绵绵地倒下。
再醒来,言无恙先听到了哭声,耳边的风吹过的声响,恶心感一阵一阵袭上心头,睁眼,才见自己被绑着靠倚着树干,偏头,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几步之外,悯意在使劲挣脱绳索,眼泪一直往下掉,可这命脉,却在敏述手中。
敏述见了他,语气神态和往日一般无二,道:“夫人,你醒了?”
夫人至此再如何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言无恙不可置信看着敏述:“为什么?”
敏述按住悯意,笑答:“因为夫人啊。”
敏述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夫人对我好。可是夫人对其他人也好。夫人为什么不能只看到我呢?”
“呵。我只是想要夫人罢了。只是辛苦夫人配合一二。”
夫人闻言岂能不讶然?
这一幕却会刺痛敏述的眼。
敏述退后数步,自暴自弃一般:“夫人救我,为什么不能救得彻底些呢?”
“与其徒然留给我念想,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不要救我呢?!”
可错愕尽头回想起过去就是寒心。
敏述既留下他与悯意的性命,那便是还有作用,夫人断不会行冲动哭喊之事。
而夫人愈是保持冷静,将情绪收敛,敏述反而会发疯。
敏述要的根本不是沉默。
言无恙内心权衡一番,开口:“敏述,不要伤害悯意,你先松开她。”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我,不要牵连无辜。”
“呵,哈哈哈,”敏述仰天大笑,笑意敛尽之时,袖中祭出一把匕首横在悯意颈间,往后,一道血痕即刻出现,“夫人还想骗我是么?”
敏述转而一把扔开悯意,执刀一步步靠近言无恙:“我与夫人有没有可能,夫人不是早就让我看清了么?”
“唔唔!”
悯意重重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又含泪一点点挪向言无恙。
悯意在求敏述不要伤害他,悯意在暗示他想办法赶紧离开。
傻姑娘。
这时候还想着他做什么?
敏述的目标是他,可言无恙无法确定会不会生出变数,让悯意受伤。
须臾,被制住的人变作了言无恙。
脖子被狠狠掐住、仰起,敏述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夫人,你那么喜欢庄主,你说,庄主对你是不是也一样呢?”
言无恙一动,腰侧便抵上硬物。
敏述对他动了杀念。
敏述却仍在犹疑。
敏述咬牙,恶狠狠道:“夫人,我劝你别动。”
远处恰也来了五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条可怖的疤痕横亘半张脸,从左眼眼尾延伸到了唇角,气质粗犷:“言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夫人在我们手上,料他也不敢带上其他人手。”
他们竟要让言索只身一人赴死?
虽则言索的身手言无恙并不担心,可自己以及悯意还在敏述他们手里,若言索……
负累?
就算不是夫人,他也不愿拖累言索。
另有一人看过言无恙,拧眉道:“可言索那厮狡猾,若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这男夫人呢?”
霎时,数道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言无恙明白,那些人也在赌。
可剧情里,此际庄主夫夫差的只是言明心迹。
庄主会独身前来。
至于言索对他,是不是存了些许担忧……言无恙也不敢再深想。
是一个瘦高的男子粗暴拽起悯意,结束了话题:“不论如何,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敏述警惕接道:“你们说过的,要的只是言索的性命。”
话音未落,言无恙倏然回首。
敏述难道还指望他失去了言索而接受他么?
还有那几人……那几人之首的人是闻风楼楼主的义子柳烬,其余人是其旧部。
闻风楼专营收钱杀人,无恶不作。之所以与言索结仇,是因为言索曾一剑杀了他们的楼主,断了他们的后路。
蛰伏数年,这几人只为了寻找时机复仇。
此前言索无妻无子,无牵无挂,他们自不敢贸然行动,可现在言索有了夫人。
柳烬他们怎么可能只想要言索一人的命?怎么可能真把他留给敏述?
敏述以为下山时逢遇的几人能助他,哪里又知道他不过是他们的棋子?
可柳烬当然要给敏述以肯定的回答:“留给你。另外一个丫头的话,我要了。”
敏述不该相信的。
言无恙启唇要劝说之时,有人低呵一声:“来了。”
“庄主来了,”言无恙的心神早去到了言索那里,腰上却是一痛,听闻敏述道,“夫人高兴吗?”
如何能不高兴?夫人自然坚信庄主会来。
想要完成第三折戏,他也需要言索赶来。
可是,无论是夫人,还是他,也都不想言索来,不想让言索来送死,不想看到言索因他受伤。
他更不想,言索来了,救了他,坠崖明心事,然后,成功出了秘境,梦、就醒了。
敏述被刺激到了,凑到言无恙耳畔,手上力道一重,在言无恙咽下痛哼时,压低声音:“等会夫人可别多嘴。”
言无恙抿唇:“敏述,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既能取走言索性命,有何惧再多你我的?”
果然,敏述呼吸乱了。
柳烬他们却不给敏述后悔的机会,斥道:“敏述,你还要再被欺骗一次吗?!”
“闭嘴!”
敏述放在颈间的手指一紧,窒息感顷刻袭来,言无恙忍不住咳了几声。
身体也被扳转过去,闻敏述冷笑:“还请夫人勿要多言。”
几人相互望过,由柳烬按照计划行事。
柳烬指着崖边,敏述也带言无恙一步步往后退:“言索,你夫人在我们手上。现在,将剑放下。”
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言无恙忍下痛意对那满脸冷意的人摇了摇头:“不要……不要过来。”
言索眸光微凝,微凉的眼神却掠过言无恙,转向柳烬:“条件。”
柳烬大笑:“既然要谈条件,总该有点诚意。”
“言索,不要试图反抗。”
应声,腕上一阵刺疼,言无恙血色蜿蜒的手臂被敏述高高抬起:“言索,可看到了!”
“唔唔唔唔!”
悯意的哭声再难遮掩。
“敏述……”
几道声音交杂,最后是言索扔下长剑“铮”的轻响。
柳烬几人眼底闪过得意之色,更进一步:“言索,你也有今日。当年你杀我义父时,可有想过今日?”
“不过,我们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吧,你既是一人来的,”柳烬下巴微抬,言无恙与悯意便被推到一处,“那你便选一个带回去就好。”
“哦,不知道怎么选吗?”言索迟迟未动,柳烬便扯出悯意口中布块,“不如听听他们希望你选谁?”
悯意失了束缚,张口便喊出一句:“庄主!选夫人!不要管我!他们不会放过夫人的!”
“不要,”言无恙咬住舌尖,维持清醒,“夫君,选悯意。”
悯意不能替他走那结局未知的道路。
可那人下颌绷紧,嘴唇紧抿,失了往日的从容与淡然,看着他,知晓他的意思,却不置一言。
言索应当不加犹豫地说出选择的,万不该是这模样。
言无恙再唤这人:“言索……”
终于,那人深深闭了闭眼,在众人面前,吐出沙哑的几字:“我选、悯意。”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
言无恙半是松快半是酸涩低头一笑,身旁的敏述僵硬几许,只觉荒谬难言:
“夫人,听到了吗?你深爱的夫君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你。”
言无恙无心与之再论,只道:“听见了吗?放了悯意。”
可柳烬真是柳烬,惊愕过了便无赖改口:“我改主意了。”
“言索,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嘴上说选那个丫头,眼睛可没离开过你的夫人!”
“不过既然你选了那丫头,那我就把你的夫人扔下去,”柳烬一示意,言无恙感觉自己被敏述带着逼近崖边,“省得你惦记。”
言索脸色骤变。
目睹对方的变化,言无恙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欣慰。
至少不是毫无表情,不是么?
但这也足够了,即便言索是在扮演庄主。
夫人是庄主的软肋。
夫人活着只会让庄主受尽威胁。
庄主自有他的傲骨,夫人怎么会让庄主因为他受到折辱呢?
既他的存在对言索而言是负担……那他消失了,言索就会轻松了吧?
而为何即将坠崖的夫人会笑,言无恙今也懂了几分。
“呵。”
虽有不舍,这于他也是一种解脱。
于是趁敏述分心观察言索之际,言无恙聚力撞开敏述,挣开钳制,哭笑着对那人喊道:“言索,我不会是你的负累!”
没有犹豫,转身,言无恙就朝悬崖方向迈去。
失重感顷刻裹住全身,视线里天与崖交错翻覆。
风在瞬间变得很急,呼呼灌进袖口、衣领,吹得他墨发散乱,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言无恙听到了悯意的哭声:“夫人!”
柳烬的惊怒:“拦住他!”
还有敏述踉跄着扑过来时颤抖的:“夫人不要——”
言无恙也听到了言索的声音。
那道声音失了冷静,似撕碎了一切嘈杂,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言索喊的是:“言无恙!”
崖顶的边缘疾速远退,崖壁不断攀高,言无恙望着天空越来越远、越来越窄。
而后,言无恙看到了越过边线的言索。
那个他既期望又不希望出现的人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手臂用力探向他,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
言索在坠落。
言索在因他、朝他坠落。
怎么还是来了呢?
那人在疾风中调整了姿态,再向崖壁借力,在半空中缩短了最后那截距离。
“言无恙,抓住我!”
手腕终被够住,随即人被拽向那人胸口。
又一次。
言索没松手,紧紧将言无恙箍在怀中,同时借机翻身,让自己处于下位,挡去了所有言无恙可能撞上的东西。
脸顺势埋在了言索肩窝里,言无恙自也听到了言索沉重急促的心跳。
现实却不容他多想。
言索手臂再收紧,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别睁眼。”
然后,是巨大的水声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冷与深黑色。
四肢被灌满了重量,可言无恙听到言索一下一下的心跳。
头顶处蓦地泻进一束暗绿的光,有人带着他向更远的细碎的银光游去。
空气就要不够了。
胸腔发胀,喉咙发紧之时言无恙听得水膜破开的声音。
那人将他的头托出水面,好半晌又接着将他往岸边带。
待完整脱离水面,身上束缚被解开,言无恙半跪着,俯身重重喘息。
手臂发抖,支撑不住身体时,言无恙再一偏,跌坐在地。
那人呢?只当比他伤得更重。
言索。
言无恙。
念及那些沉沉的呼唤,言无恙唇瓣动了动。
言索却不等他把话说出,也无视了自身的伤处,起身时身体轻晃也顾不得,就去查看周围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