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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论坛币“买”来第一批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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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亚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已经整整七分钟了。图书馆的旧电脑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仿佛随时会散架。她第三次点击“刷新”,论坛页面终于慢吞吞地吐出一行字:
“兑换成功。道具名称:从哪来回哪去。备注:请查收实体物品。”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图书馆三楼的历史研究区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法国梧桐的叶片沙沙响着。艾莉西亚迅速清空浏览器记录,关掉电脑,然后从桌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裹。
包裹很轻,轻得让她怀疑里面是不是空的。撕开胶带,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本书,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但她认得那行英文字母——COMMUNIST MANIFESTO。
曼彻斯特的秋天潮湿阴冷,这书页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甚至有几页粘在一起,散发出地下室特有的泥土气息。艾莉西亚翻了翻,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希望你这辈子用不上它。”
她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在论坛刷任务攒来的五千“论坛币”,就换了这么个发霉的小册子。
“从哪来回哪去。”她低声念出那个咒语般的名字,苦涩地笑了。多么讽刺——对于一个连自己从哪里来都说不清的人,这能有什么用?
艾莉西亚·温斯特是曼彻斯特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生,研究方向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工人运动与思想传播”。但她的真正身份,是某个跨时空观察项目的外派研究员。她来自2117年的伦敦,任务是潜入这个时代,记录工业化早期资本主义发展与工人阶级意识觉醒的过程。理论上,她应该保持绝对中立,不干预历史进程。
但她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做成。
那些预想中的工人群体像散沙一样,茶余饭后只谈啤酒和赛马。工厂主的手段比她教科书上写的更狡猾,用宗教、用民族主义、用微薄的福利分化和瓦解一切反抗的可能。而她,一个年轻女学者,连进矿场和车间都难,更别说接触那些核心的工人领袖。
更糟的是,她的观察经费几乎告罄,只能靠论坛接些杂活赚取“历史币”维持基本生活。今天这五千币,是她最后的积蓄了——竟换来了这么个东西。
她把书揣进怀里,走出图书馆冷风迎面扑来。曼彻斯特的街道弥漫着煤烟味,马车和汽车混杂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远处教堂钟楼高耸,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际。
途径老教堂时,她看见门口聚着一群工人,正围着看一张什么告示。艾莉西亚挤过去瞄了一眼,是当地福音派的传单,宣称“工人的苦难是神的试炼,要安贫乐道,等候天上的赏赐”。
那些工人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正好撞上艾莉西亚的目光。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脸上沾着煤灰,帽子下露出一缕金色碎发。她朝艾莉西亚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去看传单,嘴唇翕动着,似乎在默念上面的字。
艾莉西亚心里一紧,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攥着那张传单,在教堂台阶上枯坐,盯着上面的铅字发呆。
她看上去那么茫然,那么孤独。
艾莉西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那姑娘抬起头,警觉地往后缩了缩。
“别怕,”艾莉西亚尽量让声音柔和,“我看你在看那个……传单上写的什么?”
姑娘沉默了一瞬,把传单递了过来。艾莉西亚展开看了看,无非是那套老掉牙的说教。她把传单叠好还回去,笑了笑:“你觉得有道理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又似乎顾虑什么,勉强补了一句:“神父说,工人要忍耐。”
“忍耐之后呢?”艾莉西亚轻声问。
姑娘愣住了,这个问题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指,声音几乎听不清:“……教堂的汤,领主赏的面包,就是这样了。”
艾莉西亚喉咙发紧。她忽然想起怀里的那本小册子,那本从2117年传回来的发霉的书。
“你识字吗?”她问。
姑娘犹豫了一下:“会一些……在教堂的识字班学过。”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像一个赌徒要把最后的筹码押上。她掏出那本《共产党宣言》,翻到第一页——上面有马克思的头像雕刻和标题,即使发霉也依然醒目。
“这是什么?”姑娘问道。
艾莉西亚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过,低声道:“一本讲‘为什么工人不该只配得到汤和面包’的书。”
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又熄灭:“神父说,那些书都是魔鬼写的,碰了要下地狱。”
“如果真有地狱,”艾莉西亚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们早把你们这些做工的人送下去当柴烧了。来,你看看这里。马克思说,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你知道‘无产者’是什么意思吗?”
姑娘脸红了,摇了摇头。
“就是除了自己的双手以外,什么都没有的人。”艾莉西亚说,“比如你,比如我。”
姑娘低下头去,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又抬起头来,迎上艾莉西亚的目光。那一刻,一股什么东西仿佛在两人之间流动,说不清是勇气还是共鸣。
“我叫玛莎。”姑娘说着,接过了那本霉味扑鼻的小册子,“我能……拿回去看吗?”
“拿去吧。”艾莉西亚说,“但别让神父看见。”
玛莎郑重地点了点头,把书塞进外套里,起身匆匆离开。一步三回头,直到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艾莉西亚坐回长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播种,还是试图在历史河流里折一根芦苇。
两天后,她正在学院的地下室里整理旧报纸,门被轻轻敲响了。她抬起头,看见玛莎站在门口,眼眶泛红,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厚厚的一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哭了。”艾莉西亚说。
玛莎冲上前来,声音发抖:“他说的那句话……‘让那些上层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艾莉西亚小姐,这是真的吗?锁链真的能断掉吗?我们真的能获得整个世界吗?”
艾莉西亚看着她,看着她被煤污染黑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闪烁的那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也许,”艾莉西亚轻声说,“要靠你们自己动手去挣。”
玛莎死死地攥着小册子,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她站直了身体,像是在向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宣誓:“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
就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艾莉西亚在这里漫长孤独征途的第一道锁。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玛莎利用在纺织厂做工的间隙,偷偷结识了几个最信得过的姐妹,把书分成几小摞,各自藏在身上。
“今晩,在利物浦街的老谷仓,我给你们读几页。”她神秘兮兮地对她们说。
艾莉西亚起初不放心那地方——一家废弃的粮仓,地板缝隙里漏进冷风,一股陈年麦糠和老鼠味儿混在一起。但玛莎坚持:“那地方没人去,而且靠河,声音传不远。”
于是,深夜十一点,七个年轻女工蜷缩在干草堆间,围着一盏用破布捻成的油灯。玛莎翻开那本发黄的书,借着昏黄的火光,逐字逐句地读:
“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她的嗓音青涩但坚定,遇到生僻的词偶尔结巴,但那些句子像火星溅落在干草堆上,很快就燎起了火焰。一个叫露丝的女工听到“工人没有祖国”时,抬起头来,茫然地问:“那我们是什么?谁要我们?”
玛莎想了想:“我们是全世界的人。”
那晚,七个女孩在谷仓里待到东方泛白。艾莉西亚靠在门柱上,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低声惊叹和争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三个月前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偶然误入此地的幽灵,什么都改变不了;而现在,在这个发霉的、老鼠横行的谷仓里,某种沉睡的意志被唤醒了。
第三天,玛莎带回来一个男工——她在码头上认识的搬运工汤姆。汤姆起初只是想来看热闹,但当他听到马克思批判私有制时,那双因负重而粗壮变形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挠着后脑勺说:“俺本来以为,这世上就两种人——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没想到还有一种说法,说这些都该没了。”
“那你要不要一起?”玛莎问他。
汤姆咧嘴一笑:“那得看你们这些姑娘读得够不够快,不然俺可等不及了。”
一周后,这个自发的读书小组已经发展到十二个人。他们管它叫“秘密社员”——因为谁都不敢声张。但艾莉西亚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还记得自己从2117年出发时,导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一份思想,一旦有了第一个信徒,就不再属于你了。它会自己去找到更多的手。”
那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艾莉西亚坐在桌前,在泛黄的笔记本上写下:
“第一批盟友:9个纺织女工、3个码头工、1个杂役,外加一只总蹲在角落听书的灰猫。论坛币花得很值。”
写完,她把笔搁下,望着窗外曼彻斯特灰沉的夜空。远处工厂烟囱还在冒着火光,汽笛声隐约传来。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什么叫“从哪来回哪去”——那本书并不真正属于她那个世界,而是属于这个此刻正在燃烧的时代。它只是借她的手,回到了它最初的归宿。
而那些在谷仓里、油灯下、低声朗读和争论的人们,才是真正的作者。
她的“观察任务”,也许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