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细雾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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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燥热的空气，有汗珠从一个睡得不安稳的小男孩的额头上渗出来，小男孩烦躁地翻个身，小小身形在黑暗中勾出一个小小的轮廓。有悉索的声音，一个黑影在床边停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停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将手伸向男孩，在细嫩的皮肤上细细摩挲……
“啊”，崔睿蓦然惊醒，猛地拍开床头灯，拉开了窗帘。天色尚早，灰蒙蒙的，蜿蜒长行的石阶上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只游荡的夜猫窜过长而狭仄的石阶，石阶旁的小玫瑰花一丛丛地开得茂盛，只是被笼罩在灰色的暮光里，湿意甚重而忧郁。
崔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因蓦然起身带来的低血压眩晕的感觉过去了，才慢慢地躺回床上，表情凝重而狰狞，右手紧紧地握成拳贴在心脏的位置上，颤抖……
天终于全亮了，崔睿躺回床上后又眯了一会儿，这会子该起床了，他哼着歌儿刷牙洗脸，似乎清晨的噩梦并没有发生。哼的歌儿名字叫做《幸福》。
隔壁的强子也过来洗漱，看着崔睿神清气爽，很是郁闷：“崔睿啊，你怎么能天天都这么开心呢？”“呵呵……”崔睿咧嘴傻乐回应，嘴咧得看到了牙龈。
真的开心吗？那刻意被埋葬在心底寸草不生的荒凉是什么？
傻子，那是绝望啊。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的绝望啊。只有努力地去忘，仰或是假装忘了，努力让自己开心才能稍微驱散那些阴霾啊。
崔睿嘴里叼袋奶风风火火地冲进病房走廊，30床的大妈冲他直摆手：“孩子，跑慢点儿，待会儿好肚子疼了。”崔睿一连声答应：“嗯嗯呃……”，待冲进医生办公室，7:58，松了一口气，才开始换衣服，“吱”得一声，韩主任进来了，瞅了一眼崔睿：“卡点儿挺准。”崔睿不好意思地挠头乐了。
崔睿是心外科主任韩博仁的研究生，韩博仁大名鼎鼎，崔睿自然也非泛泛之辈。
副主任韩肖已经在办公室里翻阅病历了，作为全院最年轻的专家，34岁的他纤细苍白，看起来倒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幅框架光泽被磨得不复存在的老式宽边眼镜架在他高高的鼻梁上。韩肖是主任韩博仁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这句话大概就是说这父子俩的。他们在公共场合很少交谈，只有在病例讨论时，父子俩才会交集较多，对话精准利落，理智地能看到手术刀上冰冷的寒光。韩肖长相精致帅气，才华出众，毕业于德意志大学医学系，更重要的是他单身。不少年轻的小姑娘，女大夫护士爱往他跟前凑，而他总是保持着礼貌而冰冷的态度。久而久之，有传闻说，英俊帅气的韩肖在年少时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吗，不幸的是姑娘早逝，而韩庚医师伤心过度不在谈情。
反正在每个地方，或医院或学校或公司都有些传说或传奇，它们或忧伤美丽，或神秘离奇。有的还会恐怖，让人不知疲倦地津津乐道，韩肖的出现恰巧满足了这个需求。
崔睿一直觉得韩肖身边有一种沉静的介质在流动，走入其中的人也会一下子平心静气，思路清晰，崔睿很喜欢这种感觉，这应该是所谓的大医气场吧，他想。
“韩老师，早。”韩肖微点了一下头，崔睿则去准备查房的东西。
今天的韩肖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崔睿缺敏感地察觉到一种微妙的情愫在空气中细细流动，是悲伤吗？崔睿疑惑地看了韩肖一眼，不确定。
崔睿将需要查看的病历放在桌上，不经意间一转眼看见韩肖桌子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被冲洗地晶莹剔透的墨水瓶，一支娇嫩的白菊花斜斜地插进墨水瓶里，瓶子里有半瓶水，再看一眼韩肖，发现他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倦意。
早晨的工作紧凑而让人神经紧张，韩肖承担了大部分崔睿的临床教学工作，这会儿他正带着实习生及学生听取查房，一群来实习的学生认真地倾听并记下笔记。韩肖的声音一向软软的，很温和耐听，但今天听得出来多了些虚弱。崔睿担心地打量了一眼韩肖，发现他脸色蜡黄，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没等崔睿多想，韩肖忽然身体向后一倾倒了过去。崔睿离韩肖最近，他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抱住韩肖的腰，然后慢慢地将他移到被拿来的担架上，韩博仁面无表情地听了听儿子的胸口，让人把韩肖转移到一个空着的病房，输上了葡萄糖。
韩肖缓过来时稍稍一睁眼，看到床边的崔睿后又闭上眼睛安静的睡去。韩博仁让崔睿守着韩肖，看来表面冰冷的韩主任对儿子还是相当上心的。睡着的韩肖相当安静，许久不见翻身，眼镜被摘下来放到一边，长长的睫毛在下眼帘落下细细的阴影，高挺白皙的鼻梁，原本颜色偏淡的嘴唇由于主人的熟睡而变得红润，给人感觉……很……漂亮……漂亮？！崔睿赶紧把这个冒出来的大逆不道的想法结结实实地砸了回去，哪有说男人漂亮的，他谴责自己。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两点，崔睿吃完了韩主任让人送来的午饭，瞅着还在熟睡的韩肖心里直嘀咕，怎么还在睡啊？都饿不醒的吗？怎么这么久连厕所都不上？不会昏迷了吧，要不扒开眼皮看看？正当他满脑子无聊的时候，韩肖醒了。
韩肖慢慢地坐起来，崔睿麻利地将一个靠枕垫在了韩肖背后，“韩老师，你终于醒了，吃饭吧。”韩肖接过粥碗，一声不响地吃完。
崔睿收拾餐具的时候，韩肖抬眼微微一笑：“谢谢你。我车钥匙在办公室抽屉，还得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去。”“好”，崔睿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细雾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