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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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怪诞的笑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高分贝的声音震的所有人内脏震颤。
那股反胃感又要钻出来，谭昀晟双手捂着耳朵，努力吞咽着口水。
再次抬头时，两只黑影扑了过去，却在接触供桌的下一刻成了两滩粘稠的黑水，谭昀晟看呆了，扭头和刚刚关上箱子的栩无济对视上。
栩无济感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沉默的组装好那柄复合弓箭。
一箭，还是一样，化成了一滩粘液。
“无济……”
钰姐的声音，虽然很微弱，但是对没有捂着耳朵的他却格外清晰，他扭过头和那张苍白的脸对视。
蝻淼靠着她，双手捂住她的耳朵，自己只是双眼紧闭，咬着牙。
“别让祂……看见。”
钰姐伸出手，指向遗照上人物灵活转动的眼睛。
栩无济和眼睛对视，点了点头。
“我……我帮你……”谭昀晟勉强松开了一只手，努力克服身体里面像是十几个音响在震的痛苦，勉强把手伸到背后，拔出了剑。
这个房子都随着遗照的笑声在震，每个人心脏像打了肾上腺素，疯狂跳动，这样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感官过载而死。
下一刻，栩无济夺过了谭昀晟的「十五」，手腕一翻，谭昀晟踉跄的扑倒了站在他们后面的简熙，两个人摔作一团。
「十五」整个都在震，炽热的剑气由外而内的炙烤着栩无济的手臂，他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个个漆黑的玻璃瓶，里面的细长小东西翻涌着。
栩无济用剑刺破了手掌，将血均匀的涂抹在整个剑刃上，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身后的谭昀晟终于忍不住，转过头，趴在地上大吐特吐。
栩无济垂下手鲜红的血液顺着他惨白的指尖滴落在地上，那些玻璃瓶早已按捺不住，咚咚咚的撞击着玻璃，砰一声几十个黑影冲了出来，缠绕在剑刃上，贪婪的吮吸，片刻，剑刃就已经分辨不出原本颜色，只剩下蠕动的黑。
国字脸看到这一幕，从地上扭着爬起来，又拿起笔记本，死死盯着栩无济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耳鼻里渗出的血液都熟视无睹。
栩无济抬手，看着已经开始痊愈的伤口，放下手，在旁边桌子上用力压了压手指，手掌的伤口开裂，又开始淌落下血液。
下一瞬，栩无济猛的抬手，将手上的鲜血甩了出去，噗！玻璃瓶又被冲破，十几只黑影朝血扑了过去。他立刻上前一步，抬臂一剑，供桌上所有东西都被扫落，遗照滚落如同积木一样，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
声音终于停下，蝻淼的手还紧紧包裹着钰姐的耳朵，简熙搀扶起谭昀晟，栩无济将剑插了回去。
扑通，几人齐齐回头，是蝻萱靠着的鞋柜倒下了。
栩无济看着众人，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和拿着玻璃瓶疯狂记录的国字脸对上。后者毫无顾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记录。
恢复的蝻萱已经走向了供桌，把摔得稀巴烂的骨灰盒拨开，却被吓得尖叫一声，惊得几个人齐齐扭过头去。
黄绿色的液体流淌着，依稀能辨出一团蜷缩的轮廓——头颅大得不成比例，像颗饱满的核桃；四肢却细若游丝，末端泛着半透明的光泽，指节尚未分明，仿佛融化的蜡滴。皮肤薄得近乎不存在，底下青蓝色的血管根根可数，像一株未及舒展便已枯萎的蕨类。
蝻萱吓得已经退后半步，又停住了那团蜷缩的轮廓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盯着看了两秒……里面有东西！包着防水层，不是胎儿的某种器官。
她屏住呼吸，伸手掰开了那双细若游丝的手臂。
里面是一个防水袋，外皮还流淌着黄绿色的液体，里面泛黄的纸张却好像毫无损坏。
蝻萱翘着指头，拉开那袋子，提出信件，念出声
"……火灾发生于三年前，死者共五人。经查，起火点位于一楼楼道堆积的杂物。事故发生时，季敏晨之夫正在面馆后厨，听到呼救后冲入火场，救出邻居之子一名，但因再次折返搜救时火势失控，没有救下余下二人。"
谭昀晟揉着额头，听着这些忽然有些恍惚，不，是看着蝻萱会有些恍惚，为什么？他没有想找出答案，只是更加用力的揉捏太阳穴。
“还有呢？”
钰姐走了过去，接过了另一张纸，低头，翻开。
“丰康精神病院……季敏晨，精神分裂……会经常分饰多角来模仿警察审讯过程，还有”
钰姐皱了皱眉，翻到下一页。
“……异食癖。医生备注，患者会将非食物物品掺入三餐食用。家属反馈，其夫火化后，患者坚持使用骨灰坛内的粉末作为面食调料。”
沉默，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那……她丈夫怎么死的？”
简熙弱弱的举起了手，环绕一圈。
“你们不好奇？”
没有人回答，谭昀晟凑到了刚刚抢回箱子的栩无济身边。
“这个‘季敏晨’害了多少人？”
栩无济顿了顿，低下头，意思明显不过。
“接近40人，从她死后还去店里吃过饭的，都死了。和蝻封一样的死法。”蝻淼开了口，将正凑在婴儿身边观察的简熙吓得虎躯一震。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主卧紧闭的房门又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几张遗像和脱水的鱼一样扑通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你们知道了。然后呢？你们要杀她吗？她只想让人知道她丈夫是怎么死的。她错了吗？"
像有东西贴在主卧门上，一字一顿的吐出那段话。
“这没错……但是……”
简熙抱着号角看着那破旧的房门，苍白的吐出了几个字。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认可我们呢？我们要的是公道！那个混账杀了他！”
屋内的娃娃狂躁起来，嘶哑的呐喊声和门口的人声混杂着一起。门被打开，那细长的人影钻了进来头顶着屋顶，那双眼睛只剩下了眼黑，嘴用力的向下撇着，露出血红的嘴唇，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她没错。但你不是她。"蝻萱的声音传来，她咬着后槽牙，青筋在脖颈上蔓延“你杀了人，害了无辜的人。”
谭昀晟手指攥紧了「十五」的剑柄，抬头。
"她只是想让人知道真相……是你告诉她只有杀了人才能知道真相。是你让她每天晚上杀人，你一直在骗她。"
"她本来可以写举报信、可以报警、可以在新闻上说出来。是你让她以为，只有血才能换来公道。"
"你扭曲了她的心愿。"
谭昀晟深呼吸，用力摇了摇头，和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对视。
"你不是她。你是寄生在她痛苦上的东西。"
啪啪啪——
屋子里面环绕着响亮的掌声，‘季敏晨’弯下腰和谭昀晟平视，看着他的右眼，愉快的笑了笑。
“真厉害啊，小道士，你的另一把剑呢？”
谭昀晟愣住了，那全黑的瞳孔看着他，带着调侃和疑惑。
一支箭擦着‘季敏晨’的侧脸而过，祂侧身躲开，箭稳稳扎在了墙壁上。
“你是魔。”
栩无济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季敏晨’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脸上嫩绿的血液流淌到地上，又咧开嘴笑了。’
祂的嘴巴猛的被撑大，骨头嘎嘣的声音听的人牙酸，它不是人形，是一团没有嘴却在笑的肉块。它裹着季敏晨的灵魂，像一件穿在她身上的血衣。
然后那团东西从季敏晨身上站了起来。
不是人形。它没有固定的轮廓，像一团被揉皱的暗红色塑料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在动——像一张张没有牙齿的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它站起来的时候，没有高度，没有四肢，只是一团“膨胀”的东西，往天花板的方向撑开，把头顶的白炽灯吞了进去。灯光在它体内透出来，照出那些裂缝内部的结构——密密麻麻的、像内脏一样的褶皱，还在缓慢地搏动。
它在笑。一种从它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振动。
"季敏晨"的尸体留在原地。她的下颚骨被残忍的卸下，整个人平躺在地上。
"是你杀了她。"谭昀晟的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团东西停止了膨胀。祂缓缓地“转”过来，祂没有正面，没有背面，但祂在“看”他。那些细密的裂缝同时向他的方向分分合合的蠕动。
"我？杀了她？"那团东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在房间的每一面墙后面同时说话。"我让她多活了一个月。她本来该在发现丈夫骨灰的那一刻就死的。我让她活到了今天，我在救她，我在让她活下去。"
"你让她杀了很多人！"
蝻萱瞪着那坨东西，目光里的火焰似乎要将这里熊熊燃烧。谭昀晟站在旁边，他握着「十五」的手还在抖，右眼也出现了一丝瘙痒感。
那团东西的笑声更响了。"很多人？你数过吗？你知道她每天晚上站在那口锅前面，她嘴里在念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那团肉块蹦跳着。
"她念的是她丈夫的名字！她不想死，她想他！我在救她！我让她有希望！"
那团东西猛的朝谭昀晟扑了过来。蝻淼的圆锯从侧面切过去，锯齿搅进祂的身体。想象中血腥的场面却没有出现，祂像液体一样从锯刃的两侧滑开，绕过蝻淼，继续朝谭昀晟的方向涌去。
“你理解我吧？人嘛……为了活着就该不择手段啊……”
栩无济拉弓，箭射穿了祂两次，两次都只是穿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简熙的号角声震碎了头顶的灯泡，碎片落了一地，但那团东西只是被推远了半米，然后又重新聚拢过来。
谭昀晟浑身颤抖，握着剑，看着不断靠近的那团东西。
"你们杀不了我。"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愉快的、近乎天真的残忍。"我不是她的愤怒。我是她的救赎，我是神！"
谭昀晟的右眼开始发烫，燃烧至全身。他看不清那团东西的轮廓了，祂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跳动的光斑，光斑的中心，有一根线。
一根从祂体内伸出来的、细细的、暗红色的线，连在"季敏晨"的胸口。像脐带。
谭昀晟没有回答。他转向栩无济，举起「十五」，剑尖指向那根线的方向。
"射那里。"
栩无济没有问为什么。他一箭射出，箭头穿过那团东西的身体——但没有射向祂，射向的是它身后"季敏晨"的尸体。
箭矢钉进了她的胸口。钉进那根线的连接点。
那团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祂的身体开始收缩，像泄了气的气球，表面那些裂缝动的越来越缓慢，谭昀晟的眼睛也越来越痛，踉跄几步，靠着身后的桌子。
祂已经从天花板的高度缩到门框的高度，再从门框的高度缩到一个人的大小。
“小道士……你真是个懦夫……不管什么时候……”带着控诉的声音挣扎着吐息。
最后，它缩成一团暗红色的、婴儿大小的东西，躺在地板上，裂缝还在微微开合，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
季敏晨的尸体还有那未成型的婴儿躺在一起。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谭昀晟的右眼还在发烫，他把「十五」拄在地上，撑着身体，低头看着那团不再动了东。
那团东西最后一次动了动，裂缝张开了，只是徒劳，却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形状。像在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想要的办法呢？
然后它彻底不动了。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静静地躺在碎瓷片和一地血水里。
蝻淼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团东西的表面。它裂开了。从中间裂成两半，里面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它本来就不该在这里。房间里恢复安静。
"……信……有人看到了吗……"
空灵试探的声音从某处钻了出来，惊的几人再次拿起武器。
蝻萱蹲下来，把那封举报信放在她手里。
"看到了。你写的，我们都看到了。"
季敏晨和那婴儿都震了震。
“孩子……还健康吗……”
"那……可以停了吧……"
"……我……是不是……做了很坏的事……"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却会在每一个问题后停顿片刻，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答案。
"你只是太想他了。"简熙看着那具人体，没头没脑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季敏晨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像纸烧完后剩下的灰，风一吹就散了。落在婴儿上，像是一层薄纱。
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