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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父 “大老爷审 ...

  •   依永烟边喊边走进验尸房,一手还拎着用棉线拴摞起来五只装的红糯竹粑。

      顾栖川、沉月、角落里的扶风和刚刚吐回来的岩广知,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依永烟手上。

      依永烟把提溜着红糯竹粑抬了抬,古怪的问:“你们也想吃?可我只买了一吊。”

      夏愁示意了夙洱把自己推过去,然后从依永烟手中拿过红糯竹粑,认真坚定地说:“不。他们不想吃。”

      “咳咳!”岩广知适时地咳了两声,笑眯眯地问,“人带回来了吗?”

      依永烟秀眉微扬:“我出马还能带不回来?扔狱房里,三条带着人给醒酒呢!也不知道昨天灌了多少,一路淋着雨回来居然还没醒。”

      顾栖川眸光一沉,不容置喙地吩咐:“带过来。”

      “啊?”依永烟愣了一下,“那酒鬼神志不清,话都说不清楚。”

      顾栖川扫了她一眼,三分散漫中带了十足的压迫感。

      岩广知连忙从背后揪了她衣角一下,示意她闭嘴,面上却连忙应道:“哎!我这就让三条把人带过来!”

      夏愁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正非常有耐心地剥着糯米粑的芭蕉叶皮,那动作极其轻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摆弄什么宝贝。好不容易剥开了,边把那粑放到唇边,张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一番,然后咽了下去。

      似乎一点也不受验尸房的影响,更不在乎刚刚才从死人胃里拿出同样的食物。

      沉月实在看不下去,小步踱到门口,吸了一大口雨水传来的凉风,才稍微缓了缓。

      顾栖川就一直盯着她看。

      夏愁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秒,眼神平静,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无波。

      夏愁在顾栖川的凝视下吃完了第一片红糯竹粑,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微笑说:“大老爷远道而来,一路劳累想必也饿了。夙洱,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吧。”

      夙洱正欲开口,却听顾栖川笑道:“确实是饿了,不过怎么好麻烦夏师爷的人。扶风,你去买。”

      “是。”扶风抱拳应道,紧接着往外面走去。

      “大老爷也太谨慎了。我真的只是想尽尽地主之谊,不是派夙洱出去做其他事。”夏愁看似无奈实则无所谓地说,手已经去开第二只红糯竹粑了。

      “夏师爷多虑了。我是看你行动不便,身边缺不了人。”顾栖川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是吗。那就多谢大老爷体恤了。”夏愁拿起红糯竹粑,一口咬了小半只,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干脆就细细咀嚼着不再搭话。

      顾栖川皱眉,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老爷们!人来了!!”三条带着两个衙役,把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推进验尸房来。

      那人脸色蜡黄,眼神迷离,红彤肿胀的酒糟鼻,泛着不正常的细密红丝,宽大的灰色长袍也遮掩不住周身浮肿,穿出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了酒酵、汗酸与腐臭的味道。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儿子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

      “嗬嗬。”刀阿保喉咙里带着痰音,开口骂道,“你谁啊?!带老子来这干嘛?!”

      “你是谁的老子。”顾栖川闻言,冷哼一声,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一把镖刀,二话不说扬了出去,正中刀阿保脚背。

      “啊!!!痛痛痛痛痛痛!——”刀阿保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脚,惨叫声顿时响彻验尸房。

      顾栖川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上那镖把,让镖刀更深入彻底地贯穿了刀阿保的整只脚,弯腰冷笑道:“醒了吗?”

      岩广知和依永烟对视了一眼,五分惊恐,五分惊惧,同时咽了咽口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对顾栖川“狠似阎罗”的传言,瞬间就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刀阿保看着面前的阎罗,却还努力地想要挣扎起来反抗,却被顾栖川一反脚踢到了验尸台侧。

      “呜!!!!”刀阿保捂着腰,肋骨八成断了两根,大汗瞬间密布了整个额头。

      顾栖川一把抓起刀阿保掉得只剩一半的头发,一手握拳杵在验尸台上,厉声道:“叫你老子的人,在这。”

      刀阿保被逼着直视台上已经断气的孩子,刚刚因为疼痛才清醒的意识顿时又吓没了一大半!

      “长生?不……这不是!!……不可能!!!”刀阿保痛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就赶紧辩解道:“老爷们明鉴呐!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啊!!!”

      岩广知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没人说是你干的,大老爷问话,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

      “好好好!”刀阿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要不是被顾栖川抓着,就要磕头求饶了,“大老爷,您问!我绝对老老实实、一字不差地说!”

      顾栖川一把把他甩到角落,拿起刚刚夏愁擦手的布顺势擦了擦手,冷声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儿子是什么时候?”

      刀阿保低头思索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晚上……不……好像是下午。”

      顾栖川又拿了一把镖刀在手里转着,吓得刀阿保都要尿了:“大老爷!我真的记不清了啊!我昨天……昨天想到那臭婆娘又偷偷跑回娘家,气不过又打了长生一顿。后来……后来我就去喝酒了,晚上,晚上好像是长生来接我回家的,可我当时已经醉糊涂了,真不记得了!”

      顾栖川摩挲着镖刀,说:“你昨天在哪、和谁喝的酒?”

      “我弟弟刀阿罕家,还有……还有,”刀阿保支支吾吾,眼神闪躲,扫过了岩广知,又看了一眼依永烟,最后又看向了夏愁。

      夏愁正吃完第三只红糯竹粑,像是吃饱了,将剩下的两个递给夙洱收好。

      顾栖川瞟了她一眼:“看什么?!谁都救不了你,赶紧说。”

      “还有乡绅庄应恩,和……和……和……”刀阿保真感觉头顶一把刀,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

      “和我!”

      顾栖川转头去看,夏愁抬头去看。

      只见岩广知红了半边脸,眼神躲闪地走上前。

      顾栖川挑了挑眉,发了声:“哦?我刚刚就觉得有点奇怪。长生用自己要挟他娘回家,这事一般人不会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原来岩县丞也是刀家的酒席上客。”

      岩广知听着他语气带笑,眼神却冷厉如手中镖刀,心里顿时阵阵发寒,低着头瞟向夏愁。

      顾栖川挑眉说:“都看她干什么?看她也没用。赶紧实话实说。”

      岩广知泄了气,嘟嘟喃喃道:“阿罕是雨林庙的账房先生,应恩又是乡绅,我们得经常打交道嘛,阿罕为人热情,隔三差五就叫我们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但刀阿保很少来,我和应恩知道刀阿保的为人,不想和他多打交道。阿罕也知道,所以我们吃饭时阿罕很少叫他哥哥。昨天不知怎么,刀阿保偏偏来了,阿罕说是因为这几天他嫂子,也就是玉金回娘家了,他哥手头紧没钱喝酒了才来的,我和应恩也不好当场抹了阿罕的面子。”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却又夹杂着很多奇怪的地方。

      顾栖川半信半疑,说:“吃到什么时候?”

      “快子时了吧,我当时也有点醉了,干脆就睡在阿罕家了。刀阿保听说是回家了,我也记不清了,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岩广知捂着脸,后悔地摇着头。

      顾栖川沉吟片刻,指了指依永烟:“找人去把刀阿罕和庄应恩带来。”

      依永烟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知道这次怕是惹上大麻烦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接着叹了口气,对顾栖川应道:“是。”

      刀阿保躲缩在角落里,脚上还钉着刀镖,鲜血湮满了一小块地砖,疼得他直冒汗,偶尔瞟向台面上的刀长生,又默默流了几滴眼泪。

      夙洱接到夏愁的示意,径直走向刀阿保,以颇为不好意思的语气,带着毫不同情的语气,道:“不好意思啊,大老爷的镖刀可是难得的宝贝,得收了还给他。”

      言罢,他蹲下身子,伸手利落地拔出了刀阿保脚背上的那只镖刀,还不忘道:“多谢。”

      “啊!!!”刀阿保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自己的伤处,无暇再顾及刀长生。

      夙洱将鲜血淋漓的镖刀递给沉月,道:“待会儿好好洗洗,别脏了大老爷的东西。”

      沉月接过来,礼貌地微笑道:“多……多谢。”

      夙洱瞅了他一眼,道:“还怪客气的。”

      沉月无言以对,验尸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岩广知在这样肃静的环境下,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了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真哭了。

      夏愁看着岩广知,叹了口气,说:“大老爷审人怪凶的。”

      “哦,我一般不这样。”顾栖川闻言,俊朗凌厉的面容又染了些许笑意,他指了指夏愁说,“我通常是像你一样,坐着看别人凶残动手,自己高坐听着就行。”

      夏愁轻笑,问:“那是谁动手?”

      动手的回来了。

      扶风左右各一个四层竹屉,大步进来:“主子,吃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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