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不过一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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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江城中最雅致的临江楼，包厢内丝竹婉转，衣香鬓影。
梁聿倚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身旁几个商界名流轮番敬酒，笑语不断。
梁家家主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底下人便变着法儿讨好，不多时便领进来一个身段娇软、眉眼妩媚的姑娘，琵琶半遮面，抬手轻笑着就要往梁聿身上贴。
众人都等着看梁聿逢场作戏、顺水推舟。
谁知他眉头微蹙，伸手随意一挡，语气冷淡又疏离：“离远些。”
脂粉味拍他一脸。
那姑娘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是一旁的店老板扯了扯她的袖子，人才匆匆一礼，躬身退下。
满座顿时安静了几分，跟在梁聿身边多年的随侍心领神会：家主近来虽风流不减，却对主动贴上来的人没什么兴致，反倒对东跨院那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耐心。
他悄悄退到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半刻钟，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卜皊一身素色长衫立在门口，身形单薄，眉眼清绝，与满室的艳俗格格不入。
他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衣着中带着几分居家的素简。
梁聿抬眼望去，杯沿抵在唇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唇角不自觉上扬。
旁人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卜小少爷来了，快，坐到梁爷身边来。”
卜皊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梁聿身侧，安静坐下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梁聿伸手，自然地搭在他后腰。
他没看卜皊，只对着满座宾客淡淡开口：“也是口味变了，瞧来瞧去，还是家里这个看着顺眼。”
卜皊指尖微蜷，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听众人推杯换盏，看梁聿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
偶尔梁聿转头，会让他喝一口酒，或是尝一筷子菜，他都乖乖顺从。
有人试探着打趣：“梁爷对卜小少爷，倒是格外偏爱？”
梁聿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卜皊腰间的衣料：“偏爱谈不上，就是新鲜。”
他侧头看了一眼卜皊。
少年端坐如常，垂着眼帘。
——是啊。
不过是觉着他颜色好，图一时新鲜。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说什么偏爱呢？
酒过三巡，梁聿起身揽着卜皊离开。
临江楼外夜风微凉，他低头看着身旁沉默的人，指尖勾起他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今日表现不错，想要什么赏？”
卜皊抬眼，轻声道：“一无所求，只愿家主心想事成。”
梁聿满意地轻笑一声，揽着他往外走，心底依旧清明：一时新鲜罢了，哪天腻味，便也丢开。
……
近几日，江城上下都在热议一桩奇事。
城西那位留过洋的周老板养在身边多年的姨太太心有所属，跪地求去。
本以为少不了一场老爷捉奸的戏码，打骂羞辱一番奸夫□□，一道赶出江城去。
谁料，周老板得知此事后，不仅不曾苛责，反倒备下丰厚嫁妆，风风光光送那姨太太出嫁。
一时满城哗然。
开明者赞他心胸宽广，守旧者斥他败坏风俗。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传入梁府。
廊下几名下人啧啧称奇，都说这辈子头一回见这般做事的东家。
“那姑娘命也太好了，遇上这么个心软的主家。”
“换作别家，敢私动心思求去，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哪能体面脱身？”
“听闻周老板原话，强扭的瓜不甜，人执意要走，留着也是两相难堪……”
这番闲谈恰好落进路过的卜皊耳中。
——同样是依附旁人，那个姑娘能跪地求去，他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回到东跨院，独坐窗前。
院角的海棠开得正盛，艳色灼眼。
他凝望着满枝繁花，心底生出奢望：如果有一天，他也对梁聿说“想走”，那位素来风流薄情的主家，会像周老板一样放他一条生路吗？
绝无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出答案。
梁聿不是周老板。
他占有欲极强，心头好只有玩腻了丢掉，没有主动放手的道理。
思绪沉沉之际，院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卜皊立刻敛尽眼底怅惘，规规矩矩立在案边。
梁聿推门进来，一身酒气未散，瞥了眼桌上早已放凉的茶，随口问：“方才在下人堆里听闲话了？”
“是。”卜皊垂首应答，“听闻周老板送人出嫁的事。”
“周华荣？”梁聿嗤笑一声，落座倚靠背椅，“故作洋派的惺惺姿态罢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而抬眼，目光落在卜皊脸上，“怎么，你也动了效仿的心思？”
卜皊指尖微颤，头垂得更低：“不敢。”
梁聿放下茶盏：“我的东西，就算日后厌了，也轮不到旁人接手。”语毕，他又吩咐，“得空去找大院的账房教你几页字，免得整日胡思乱想。”
卜皊站在原地，垂着眼，久久未动。
窗外海棠被风吹落了几瓣，轻飘飘地落在窗台。
他抬手，把那几片花瓣捏在指尖。
生不得离？
但愿吧。
……
卜皊原以为自己尚能支撑。
奈何连日心绪郁结，夜夜不得安歇，身体很快就出现异常。
侍女察觉异样，很快请了街口药堂的坐堂大夫来。
大夫背着药箱进门，见卜皊倚在软榻上几乎睁不开眼，骇了一跳。
手指搭上腕脉，眉头拧成疙瘩，半晌才收回手。
——脱症啊。
他捻着胡须叹气：“年少体虚，元气耗损过重。”他打开药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须得固本培元，安心静养。”
大夫只当这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贪欢伤身，哪里知道旁的。
一旁伺候的侍女和管事面色讪讪，低着头不敢吭声。
大夫开了滋补的方子，走之前再三叮嘱要节制。
众人只能暗自祈祷梁聿近日别来东跨院。
偏偏天不遂人愿。
夜里，管家正在外厅处理府中杂事，赶巧撞见梁聿从饭局回来。
管家刚想想禀报东跨院请医问药的事，对上梁聿那张冷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下犹豫，便错过了最佳的禀报时机。
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卜皊刚喝完药。
听见推门动静，强撑着眼皮抬眼：“爷……？”
梁聿全然没察觉他的病态。
卜皊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梁聿的手已经扣上他的腰。
力道熟悉，不容抗拒。
卜皊绝望阖眼，一如往日默默忍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