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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旖 素旖高兴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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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文二十年,时逢大选,金陵有商户女兰素旖,年二十,因有沉鱼落雁之姿,入选,封选侍。
回雪居里总是很冷,因为素旖入宫半年还未得召,这宫里的人也在主殿娘娘荣妃的授意下克扣回雪居的银钱和炭火。
素旖出身商贾,父亲虽不是一方首富,但是家底也算殷实,银钱不会让她发愁,炭火却让人束手无策,没有荣妃的同意,她和屏儿连打点的机会都不会有。
素旖的另一个宫女巧儿因为在领炭火时被赵德妃的宫女羞辱,落了一滴泪而被赵德妃叫去罚跪,回到住处便发起高热。
素旖迎着风雪想要去太医院求药,却与萧淑妃的车辇撞了个正着。这位素来淡雅宁静的萧淑妃叫人带着素旖去太医院求了药来,太医院的人又额外给素旖开了几帖预防风寒的药剂。
可惜那几帖药里都多了一样能和素旖吃食相克的药材,若不是屏儿懂医理,她当晚便会命丧黄泉。
士农工商,总说官大一阶压死人,在宫外如此,在宫内更是不遑多让。荣妃父亲官拜大司马,在后宫权势和中宫分庭抗礼。她还育有一子一女,只是那位二皇子是过继在她膝下,并非亲生。
素旖别无办法,那些宫女说皇后最是仁慈,可是她去拜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她次次闭门不见。
巧儿终究是在一个寒夜里走了,素旖只能看着巧儿被放进一方小小的薄木匣里,送往宫外。她递给内侍一个厚厚的锦囊,只求他能将巧儿的骨灰放到城外佛寺。
赵德妃跋扈,萧淑妃是荣妃闺中密友。
在这宫里,素旖得罪了荣妃,便是四面楚歌,现在唯一能让主子两人不在这宫里被冷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得皇帝的青眼,即使只是一时,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
这位皇帝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却还是如年轻时一般,圣明神武,勤政爱民。除了批折子,素旖只打听到皇帝爱听琴曲。
素旖在闺中时学琴棋书画并不上心,幼时只爱打算盘,她以前只想将父亲给她的铺子和庄子管好,哪知如今一朝中选,在这宫里被磋磨,要捡起从前荒废的琴技。
素旖开始日复一日地学琴,冻僵的手拨动着冷硬的琴弦,曲调一日比一日动听,素旖觉得琴音是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再砸进她的耳朵,一度让她忍不住冷颤。
最近荣妃倒是没有派人阻止她练琴,听说是二皇子回京,并且皇帝给二皇子赐了宅子,日后他便在京城常住,不必去那寒冷的边关。二皇子在御前得势,荣妃的恩宠也越来越浓,太后命荣妃安排此次的除夕宫宴,荣妃没空闲再去管一个小选侍的死活。
素旖挑了一个雪天,宫妃不会在这寒冷的天气去御花园,但是素旖却在半月前去御花园折梅枝时发现皇帝在雪夜去危月台,看着冰封的湖面,面上尽是悲怆的神色。
赌一把——素旖想着。
这一次,以她从前作为商户女的直觉,她决心赌一把。
雪下得大了,素旖的琴声被喝停,是皇帝身边的内侍。
素旖抬头望去,不远处是那位昭文帝,民间说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让大乾子民安居乐业。素旖那时很感激大乾有一位好皇帝,给了百姓安宁平和的生活,她作为女子亦可行商,走出内宅。
昭文帝站在不远处,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是帝王的威仪不减,素旖只恍惚瞥见明黄身影。素旖跪下行礼,在这寒夜里,她跪在雪地里,冷意侵入骨髓,那位帝王也静立在雪地里,没有叫素旖起来却也未曾离去。
正当素旖跪不住,要倒下时,那位帝王发话了。他命宫人将素旖扶起,带着素旖去了泰宸宫。
素旖被安排洗漱换过暖和的衣物后被带到殿前,昭文帝在批折子,灯火下,素旖看到了昭文帝的真容,鬓角已有了几缕白发,但是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焕发,素旖不敢多看,只觉得那执笔的手,修长,宽厚,稳健,一笔一笔写成她所见过的民生。
“兰选侍,你今夜的曲子是谁教你的?”
素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这曲子是她以前帮助的一个嬷嬷给她的,她学别的曲子都很慢,唯有这首曲子,她学得顺畅。
素旖还未想好如何将得到曲子的前后讲出,昭文帝已经离开上位,向素旖走来。素旖又看到了,他眼里的悲怆,只是很快就昭文帝掩入深处,目光又重新凝上沉静深邃。
“算了,不用说了,不重要。”昭文帝留下这一句就离开,留素旖一人在殿中,不知如何是好。
不久内侍来与素旖说,已备好软轿,送美人娘娘回宫。
美人……
素旖高兴于自己赌对了,的确博得了圣宠,可是昭文帝的心思她猜不透。
第二日,荣妃召了素旖去长生殿,这位娘娘虽已经三十多岁,但是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娇美明媚。权力给了她太多养分,所以她从容淡定地赏了素旖廷杖。
她说素旖狐媚惑主,居心不良。
素旖的泪凝在眼睫上,直到一个清亮的男声乍然出现,落在她身上的棍棒停下。
“二皇子……这位美人娘娘犯了错,荣妃娘娘命我等……”
“快要到除夕了,母亲也只是想要小小惩戒一下这宫里不守规矩的人,你们这群刁奴倒好,把人打得这般重,自去领罚。”
素旖意识不清,只觉得这男人说话和荣妃一模一样,轻易就定了别人的生死。轻飘飘的施舍,好似素旖是路边快要冻死的野狗一般,素旖突然很生气,拼起力气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背影。
素旖被杖责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昭文帝的耳朵里,昭文帝罚了荣妃一个月俸禄。屏儿很是不平,素旖却明白得很,昭文帝不会为了一个没有母族势力的妃子去责怪一个前朝势力庞大的荣妃,因为她也是一个商人,取舍也是她曾最拿手的。
荣妃暂时不会克扣素旖的碳火和份例,昭文帝也时不时派人送来赏赐,素旖和屏儿总算度过了这个寒冬。
翻过年,素旖养好了一身伤,正要去殿外看看树木新发的绿芽,透透气,在翠竹掩映的亭子里看到了那位救了她一命的二皇子。
气宇轩昂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素旖掉头想要绕道,那位二皇子竟出言要留素旖,素旖不愿别人看到她和二皇子独处,这位二皇子却颇有些不管不顾,让她为难起来。
“娘娘不必担心,这亭子本就偏僻,平常没有多少人会来此处,今日更不会有人来此处。也许娘娘迈出这一步,我能给娘娘一个扶摇直上的机会呢?”
这位二皇子,素旖在被杖责后打听过他。
生母是故去的薛贵妃,薛家当年有通敌之嫌,满门抄斩,薛贵妃也在宫中自戕。群臣上奏贬二皇子为庶民,最后是太后出面,以二皇子乃天家血脉,且天资聪颖,力拒群臣,将二皇子过继给荣妃。
二皇子十五岁就被送去边关,在赵大将军麾下行军。直到前几个月御敌有功,被召回京城。
素旖上前去,坐在二皇子对面,她突然想知道这位二皇子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娘娘可知,陛下不喜欢听琴曲,而且特别是你在御花园弹的那首曲子。”
素旖一惊,第一反应是回忆那晚二皇子竟也在场吗?也许是太过惊讶,对面的二皇子看出素旖所想,轻笑一声。
“娘娘可想知道为何陛下不喜欢你弹的琴,你却能得到封赏?”
素旖听到这里,心思百转间已有了答案,便盈盈站起身告辞,只留二皇子在亭中欲言又止。
素旖聪慧,既然已经猜到前因后果,那她就不会和二皇子合作,他太高高在上,让素旖生厌。
“一个商户女,学阳春白雪,真是污糟。那个贱人也爱弹琴,她死了,如今还是会有没有眼力的女人想要学她去博恩宠,果然,和她一样狐媚惑主。”
这是荣妃杖责素旖前的自言自语,宫里会琴的妃子很多,会弹那一首曲子的却只有薛贵妃,这是后来宫中的教习对素旖说的,素旖当时只庆幸自己那日得菩萨保佑,没有被昭文帝拉去杀头。
薛贵妃在世时,薛家如日中天,功高震主,族中子弟多有放纵之举,所以后来才倾覆得那般迅速。
而如今荣妃的母族势力庞大,外戚之势渐起。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帝召回远在边关的二皇子。这位二皇子,那日救她时说的话,虽听起来是在为荣妃辩白,可也是那些受罚的宫人不忿,与旁的宫人诉苦时将素旖被惩戒的消息传出,以至于传到昭文帝耳朵里。
今日这位二皇子又找自己母妃不喜的妃子合作。
二皇子待她的母妃有几分真心,荣妃对这位二皇子又有多少舐犊之情,素旖不确定,也不想去探究。
她暗自思度起来,皇帝当晚没赐死她,后来却也没再召见过她,她原是想不明白的,如今被二皇子一番话点拨,也理清了这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