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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沈大人    ...


  •   御花园赏梅之后,姜辞优原以为能松快两天。她甚至盘算着,用系统里那70积分换点驱寒的东西,把冻疮养一养。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冷宫外头就飘来一股极淡的焦味。

      不是厨房里的柴火味。是更远的地方,混着油和泥,被风一吹,若有若无。姜辞优站在院子里,鼻子动了动,心里一沉。她回头,谢危行已经从偏殿出来了。他显然也闻到了。

      “是北面。”他说,“浣衣局后巷。”

      姜辞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浣衣局后巷,废井房。那是沈鹤那夜指过的地方。谢危行后来让人去处理过,可现在看来,有人抢在他们前头。

      “别出去。”谢危行丢下这句,便回了偏殿。姜辞优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走到院门口,只把门拉开一条缝。外头宫道上有几个太监匆匆往北跑,脚步乱得很。她看见小福子也在其中,边跑边回头张望,脸色极白。

      她合上门,心突突跳。谢危行从偏殿出来,已经换了衣裳。他看了眼姜辞优,说:“沈鹤会在午后来。你守着门。”

      “出了什么事?”她问。

      “有人把废井房点了。”谢危行道,“火烧得很准,只烧了井房,没烧到浣衣局。这不是毁尸灭迹,是给我看。”

      “给你看什么?”

      “他在算我下一步。”谢危行道,“他烧井房,是要看我会不会派人去查。只要我的人一出现在后巷,他就能顺藤摸到是谁在替我办事。”

      姜辞优身上一阵发寒。烧一间废井房,不为杀人,不为毁证,只为看谢危行动不动。这种打法,比直刀直枪还狠。

      她没再问,默默搬了张矮凳坐到门边。午后,沈鹤果然来了。这次他没翻墙,穿着便服,从西角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像来串门讨茶。姜辞优把他让进偏殿。谢危行已经等在窗边。

      沈鹤坐下,没喝茶,先道:“烧井房的人,不是太子的人。”

      谢危行抬了抬眉。

      “是断指机关师自己放的。”沈鹤说,“周景琰只让他探路,没让他动手。他放这把火,是给宫里其他人看。他在立威。”

      “立给谁看?”姜辞优忍不住问。

      沈鹤看她一眼,说:“给那些想用谢家机关术的人。太子只是他的主子之一。这宫里,想破谢家旧局的人,可不止东宫。”

      姜辞优心里更沉。她原以为断指机关师是周景琰的一把刀。现在沈鹤这话,却是说这刀自己会找路。

      “他都知道井房了,我们还有没有没清干净的东西?万一他今晚再烧一把,或者真从井口爬进来怎么办?”她看向谢危行,又看向沈鹤,“你们别一人一句打哑谜,我又不是听不懂。他要画图,就让他画?那冷宫外头不全成他的棋盘了。”

      沈鹤苦笑:“小姜姑娘,不是我们想打哑谜,是这盘棋下得太快。我方才说烧井房的人不是太子的人,就是因为这事儿已经脱出东宫的控制了。”

      姜辞优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子也未必压得住他?他放火就是不听太子的?”

      沈鹤点头:“他若只听太子的,今晚不会烧得这么干净。他不是替太子清路,是在给所有人看他有本事。这个人不能留,可也动不得。”

      姜辞优转头看谢危行:“那你还让我去睡觉?他今晚再来,我睡得着吗?”

      谢危行看着她:“你醒着,也帮不上忙。”

      “那我至少能像上次一样,躲在门后,不出声。”姜辞优说,“总好过在床上闭着眼睛瞎想。”

      谢危行没说话。沈鹤倒是笑了:“小姜姑娘这胆子,是越来越像咱们谢公子了。”

      “他查到冷宫了吗?”谢危行问。

      “还没。”沈鹤道,“昨夜有人在冷宫外头画了图。我的人天不亮去查,只捡到半截炭条。图被人抹了,但位置没错。就在北墙外头。”

      姜辞优头皮一麻。昨晚,她睡得极沉。有人在外头画图,她和谢危行竟谁也没察觉。系统呢?她立刻在脑子里问:“昨天晚上有人在冷宫外画图,你怎么不提醒我?你以前不是挺会预警的吗?墙头有个人你都报,怎么这回两个人蹲外头画图你倒哑巴了?”

      系统答:【昨晚接近人员未翻墙、未触墙、未携带武器,行为判定为低威胁侦察。系统预警等级未达到触发条件。】

      “低威胁?”姜辞优声音都往上扬了,“他都把我家外墙当草稿纸了,还低威胁?是不是哪天他把地道挖到床底下,你还要判个‘装修施工’?”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宿主可消耗30积分开启“夜间全监测”。开启后,任何接近冷宫外墙的人员都会被记录,并提前预警。】

      “30分?我现在总共才70。开完还剩40,你还要不要我攒钱买保命丹了?”姜辞优咬牙。

      系统说:【是否开启,由宿主自行判断。】

      姜辞优想了想,说:“开。他都已经画图了,不能再瞎。40就40,总比人摸到床前强。”

      系统说:【夜间全监测已开启。当前剩余积分:40。】

      姜辞优看着跳出来的积分,心疼得直抽气,但到底踏实了一点。她抬头,发现谢危行正看着她。那眼神很静,像知道她刚刚在脑子里做了个费钱的买卖。

      “别舍不得。”他说,“保命的东西,不叫花。”

      姜辞优一愣。她还没告诉系统的事,谢危行竟然像看穿了。她低声嘟囔:“那你早说啊,我刚才还跟它吵了半架。”

      谢危行继续对沈鹤道:“他还会再来。今晚就布新机关。他在墙外画图,说明他只能从外头看。密室和地底,他还没摸到。”

      沈鹤点头:“我今晚派两个人在北墙外盯着。只要他再来,我们就能咬住他的脚。”

      谢危行却摇头:“不要。他既然能放火立威,就不怕你派人。你越盯,他越知道你在哪儿。北墙外的人,只会变成他的靶子。”

      沈鹤沉默。姜辞优也听明白了。谢危行不跟断指机关师比人手。对方在暗,冷宫在明。拼眼线,只会把沈鹤的人一个个送到刀下。

      “那怎么办?”姜辞优问。

      谢危行看她一眼,又看向沈鹤,说:“他画图,是画给太子看的。他需要证明,他能找到冷宫的机关。周景琰才会继续用他。我不能让他画完。”

      “所以?”沈鹤问。

      “他画图的那些标记,是给下一次做记号。”谢危行道,“我会在他能下笔的地方,都放上他不敢碰的东西。”

      沈鹤懂了。姜辞优没全懂,但看谢危行那眼神,她也不敢多问。只觉这冷宫似乎又冷了几分。

      系统在这时又跳出来:

      【沈鹤事件更新:沈鹤已提供“断指机关师放火立威”“冷宫北墙外标记被抹”两条重要情报。当前攻略对象黑化值:86%,较上次上升2%。】

      姜辞优看着那数字,心又往下坠了一寸。

      “又涨了。”她低声对系统说,“他到底在压什么火。”

      系统没有回。但姜辞优看见谢危行垂在身侧的手,正缓缓按在剑柄上。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沈鹤离开后,天很快暗了。

      ---

      浣衣局后巷的火已经被人扑灭,焦味还在。废井房烧塌了半面墙,黑灰和着雪水,流得满地都是。几个宫人提着桶从偏门跑过,没人敢停。断指机关师方邈就站在巷口一棵死槐下。他穿一身灰鼠色的旧袍,风帽压得极低,右手揣在袖中,只露出四根手指,慢慢搓着。

      一个年轻太监从巷子里钻出来,脸上还沾着黑灰,见了槐树下的人,步子一僵,忙弯下腰:“大人,事办妥了。只烧了井房,没沾到浣衣局。灰堆里没翻出尸首,只有一截废木门。”

      “不是废木门。”方邈说,“是有人把门板卸下来,挡了井口。火从门外烧进去,里头早空了。”

      那太监愕然:“可小的们昨夜还进去过,井是实的,底下没路。”

      “井房是实,井不是。”方邈慢慢说。他转头,朝北面望。冷宫方向像一潭化不开的墨。他望着那处,像能透过层层宫墙看见什么。

      “谢危行的人已经动过了。”他道,“这火烧得正好。炭灰里没东西,说明他不是靠这井房藏人。他比我算得快。”

      太监大气不敢出。

      “你去回太子殿下,就说井房没有收获。北墙外,今夜我去补画。让殿下的人别拦。”方邈说完,转身往北。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看不见的线上。太监看着他消失在夹道尽头,才敢小跑着往东宫方向去。

      ---

      东宫,灯火未熄。

      周景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案沿,听那年轻太监禀完井房的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慢转着腕上一串青玉。等太监说完,周景琰才开口:“他真说,让孤的人别拦?”

      太监趴在地上:“回殿下,大人是这么说的。说北墙外的事,今夜他要自己办。”

      周景琰笑了一声,很短,像刀片在瓷上划了一下。

      幕僚从旁道:“殿下,此人手段太高,又不听调。浣衣局后巷那把火,虽未伤人,可已经惊了内廷。若再让他去北墙画图,只怕明天这消息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传就传。”周景琰说,“一个质子,夜里被人绕墙画图,丢的是谢危行的人,不是孤的。”

      “可若他杀了人……”

      “所以孤给他多带句话。”周景琰看向那太监,“你去告诉他,北墙外,只能画,不能留尸。若明日之前,浣衣局后巷再出一条人命,他就不必回东宫了。哪只手多的,就废哪只。”

      太监哆嗦着应了,连滚带爬地退下。

      幕僚低声道:“殿下是怕他反客为主。”

      周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风把窗纸吹得微鼓。他望着外头沉沉夜色,慢慢道:“他是刀。刀可以快,但不能自己挑地方落。谢危行还没露出破绽,他就先放火烧给我看。这样的人,若压不住,后头就是孤替他收尸。”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他说得对。冷宫那口井,水是活的。谢危行只要有一处气口,我们就能顺出来。今晚让他画完。明日,孤亲自给谢危行送一壶‘好茶’。”

      ---

      长乐宫的门闭得早,灯却亮得久。

      卫贵妃靠在软榻上,鬓发未全散,只卸了外头的大袖,穿一件藕荷色中衣,肩头披着件白狐裘。她手里捏着盏热羹,没喝,只用银匙慢慢搅着。殿里只有两个心腹宫女,一个跪在榻前替她暖手,另一个立在灯影里回话。

      “浣衣局后巷那火,起得蹊跷。井房平日没人去,偏在这时节烧了。宫里头都传,是夜里有人走水,点了废房。”回话的宫女声音极低。

      卫贵妃眼也不抬:“太子那边怎么说。”

      “殿下没让人查。只叫浣衣局压着,不许乱传。方大人去了火场,说里头是空的,应该是谢危行的人早动了手。”

      卫贵妃手里的银匙停了。

      “又是谢危行。”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本宫这阵子称病不出,外头就当本宫是怕了。一个质子,一个宫婢,接二连三蹦出来。太子倒会做好人,送炭、送药,还不让本宫动。”

      她把银匙往碗里一丢,半碗热羹溅出来,落在案上。宫女们齐齐低头。

      “春棠,你明早去内廷司走一趟,就说是本宫关心宫里火情,让他们去浣衣局后巷看看。别明说,只问一句:那火,是不是从冷宫那方向起的。”卫贵妃道。

      叫春棠的宫女应下。

      “还有,”卫贵妃慢慢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抬手理了理鬓角,“宁王最近总往冷宫那边凑。你替本宫看着他。他若再把那丫头挂在嘴上,你就回本宫。”

      “是。”

      “太子要拿谢危行,本宫不管。但那个叫什么姜辞优的,不能留过这个冬。”卫贵妃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眼神冷而亮,“本宫不急。等太子把谢危行逼出来,那丫头就没了靠山。到那时,本宫再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冷。”

      窗外有风刮过,吹得殿外梅枝扑在窗上,沙沙作响。卫贵妃合了合衣襟,像听见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似的,微微一笑。

      ---

      废弃值房里,铜灯又亮了起来。

      方邈坐在矮桌前,把炭条重新捏在左手。他右手四指按在纸上,像在丈量。一张纸上已经画满了线条和圈。他以炭条为尺,将冷宫北墙外圈分成十七个点。每点旁边都标了一个极小的字:水、风、土、火、木。

      “有水,有风,有土。”他低低道,“谢家地宫不过三形。谢危行把井和墙连起来,就一定会留气口。气口不会在明处。多半在树底,或在水脉边上。”

      他慢慢在“水”字上圈了一道。

      “冷宫有井。水是活的。有水,就有路。有路,就有呼吸。”他抬脸,火光映得他整张脸像一张紧绷的纸,“我不进去。我让他自己出来。”

      灰衣人从门外闪进来,单膝点地:“大人,宁王殿下来了,问您什么时候去见他。”

      方邈没抬头:“回他,我今晚只做一件事。若他等不及,让他来北墙外看,别出声。”

      灰衣人迟疑道:“那沈鹤的人若来……”

      “谁挡着我画完,就杀谁。”方邈说,“除谢危行外,都算给太子清路。”

      灰衣人应下,退入黑暗。

      方邈把纸叠成窄窄一条,塞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外头被风吹得乱响的破灯笼摘了,扔到一旁。风从北边灌进来,像要把这值房也掀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得严实,一丝光都没有。

      “好天气。”他说。

      然后他朝北墙去了。

      ---

      冷宫这边,姜辞优跟在谢危行身后,把北墙外那条路看了一遍。地上还有水渍,标记已经被人擦过,只留下几团深色的灰。谢危行站在墙根下,抬头看天色。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腾空的鹰。

      “今晚会有动作。”他说。

      “那我做什么?”姜辞优问。

      “睡你的觉。”谢危行道,“明天我告诉你在哪埋。”

      姜辞优这次没忍住:“我不睡。我在门后坐着,不点灯,不出声。你忙你的,我不添乱。别让我回屋,我回去了只会更怕。”

      谢危行看她,像在掂量。最后他说:“随你。但若听见竹片响,就退到密室去。别回头。”

      “知道了。”姜辞优说。

      她没再问。她知道,谢危行要下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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