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殊途不同归》解明

3、3

　　据大夫说，这个楚依依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按照常理说，是不会被摔死的，最多断手断脚什么的。但是这个楚依依运气不好，直接脑壳着地，所以立马升天去见了佛祖。虽然楚依依本来就服下了毒药，也是要死的，但是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句遗言都没交代就挂了。

　　此后，该客栈不但没有因为死了人而生意萧条，店家反而把握商机，生意从此红红火火。他们将客栈的名字该做了“情人楼”。楚依依的故事在旁人的口中娓娓道来，故事经过有文化的书生的文笔修饰，变得异常凄美绝丽。每年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并且在该客栈自杀人数随着年份以及楚依依故事的大面积传播成正相关增长。死者多数是因情所困，但也不排除吃饭喝水噎死的少数。这些事，给当地衙门带来了很大困扰，在衙门的就职人员有不少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京都言语，纷纷表示自己“鸭梨很大”。但是，棺材店的生意却是好起来了，店长乐的做梦都会笑醒。而且因为来这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所以促进了这座城池的经济发展，爹亲也很高兴。

　　我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没看见楚依依长什么样儿。和幺妹琢磨了一番，始终无法琢磨透那个楚依依是如何长得彪悍粗狂，还能成为一代名妓。不巧的是，自从目睹了楚依依跳楼的全过程后，我回家天天晚上做恶梦，每天都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姑娘追着我跑。我在前面跑啊跑啊跑啊，忽然想起这姑娘不就是楚依依么，我还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儿来着，于是我回头，结果看见街头卖猪肉的李二牛披头散发嘴唇涂得红红的。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此后反复折腾了好久，终于搞的自己精神衰竭，爹亲不得不请大夫来给我看看到底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我觉得可能是楚依依怨念深重，死后化成鬼无法往生，可因为喜欢二哥不好缠着他，便缠着我，至于为什么不是缠着幺妹……我不知道，反正幺妹没事就好。
　　我想，这事儿肯定是要和二哥好好说说的。想起红颜版本的李二牛，我一个哆嗦，鼓起的勇气便瘪了下去。

　　可是我不入地狱，谁如地狱？

　　最终，我还是咬牙拖着二哥去见了李二牛，我开场白很直接：“二哥，你看楚依依同李二牛长得像么。”
　　二哥不动声色地转头看我。
　　我继续：“你看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眉毛，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同楚依依一模一样……”
　　素来带着一抹凉薄笑意的二哥冷着脸，脸上殊无表情的看我，颇有大哥的风范：“你让我出来就同我说这个？”
　　我点点头：“我最近晚上老是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女版李二牛追在我身后，就楚依依死的时候穿的那件……”
　　二哥一张脸青青白白了会儿，用眼睛狠狠剜了我一眼，走了。

　　幺妹过来开解我：“姐，他这是害羞。”
　　我不可思议：“他这是害羞？他这叫害羞？”
　　不过我同大哥二哥并着那个新来的三弟都不亲厚，幺妹同他们走得近些，自然是对他们了解深刻些。
　　由此事，我深刻了解到了什么叫做“男人心，海底针”。
　　回头我同爹亲说了这件事儿。爹亲表示他会回头同二哥好好沟通，并告诉我，楚依依那不叫彪悍粗狂，那叫活泼动人。
　　三个月后，有一个上门找茬的大汉，满身横肉，满的都快溢出来了，他砸了我家的桌子等若干家具，我忽然想起爹亲的话来，由衷赞赏他：“大叔，你真是活泼动人。”

　　除开这件事儿，还有一件关于二哥事儿。就是他去安陵城的时候，一个名门贵族之后的小姑娘无意间看见了他。从此为他相思入骨，相思到后来，约莫佛祖对她的痴情于心不忍，也没让二哥残害这小姑娘，直接将这个善良甜美的小姑娘召唤升天了。
　　实际上我是没见过这个小姑娘的，鬼知道这个小姑娘善不善良，甜不甜美。

　　总的来说，这与二哥相关的两件事儿，我参悟了不少道理。
　　一是以后跳楼还不想死，千万要护好头，遗言很重要；二是彪悍粗狂就是活泼动人；三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呀”，不然你瞧我到现在，楚依依都在地底下化成红颜白骨了，我仍是没瞧见她长什么模样；四是世间存在很多不可抗力因素，我们不能违背，就还是安然接受的比较好，比如二哥断袖，不能企图将他从“弯”的变成“直”的，不然下场凄惨；五是相貌什么的，都是浮云，都是浮云，你看我二哥这个极品，凭着一张脸坑害了多少少女？

　　对此，我和幺妹进行了深刻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这些女人这么悲剧，主要是因为见过的美男太少，如果她们阅过美男无数，那么为某人相思成疾的事件发生概率就会小上不只一咪咪。于是我和幺妹立下大志，为拯救天下女子于水火之中，决定要画遍天下美男，并将“百美竞”这图册努力送往所有姑娘们的闺房。

　　幺妹在画画方面十分有天赋，画出来的画，将真人的神韵描摹的十分逼真。这样的直接后果是，由于大哥二哥的画像在“百美竞”中是一前一后的，而因为装订失误，所以二哥的画像在大哥前面，所以姑娘们每次翻开“百美竞”，往往看见二哥芳心荡漾，心花怒放，然后翻到下一页，那一颗尚在怒放中的芳心就被丢进极北之地的万丈寒潭里，生生给冻死了。

　　我向幺妹反映了这一现象，要求她把人物尽可能地美化。如此一来，“百美竞”红遍大江南北，且经久不衰，每次一出新版画册，总会有人争先恐后的来竞买。为了满足一些有钱人的奇怪心理，我们家隐藏身份办了一个“竞拍会”。这个么，若是叫旁的人知道了，画“百美竞”的画家是个姑娘，恩，有损幺妹的声誉，所以我们对外一致称，画家乃是一个“风流高雅高贵冷艳的原本俊美后来被女人毁容的悲催画师凉生”，因为心理受创，所以立志画遍天下美男。至于这个“竞拍会”，就是每次画册出新版，最初的五十本由价高者得。

　　这个建议是由爹亲提出来的。我和幺妹原本都觉得不可行，但没想到最后效果会这么好。幺妹对爹亲崇拜的一塌糊涂，我陡然觉得自己在幺妹心中最高地位受到动摇，于是告诉她：“爹亲吃过的饭，比我们拉出来的屎还要多，自然是要多懂些的。”

　　大约是这比喻太……，反正最后幺妹还是最看好我的。

　　随着“百美竞”名噪一时，我们家财源滚滚来，家里的长工短工纷纷表示我家伙食改善很大，比别的住户好了不只一点点，所以应聘来我家干活的人，多的让人无语。爹亲很高兴，说可以打压下应聘人员的工钱。我和幺妹都向他行了一个明显带有唾弃意味的注目礼，并让他去跪祠堂呼吸祠堂里的袅袅线香看看肃穆的祖先的灵位来洗涤他那颗污浊的心灵。但是这事儿最终是没成的。反而因为我和幺妹闹腾得太厉害，爹亲罚我们跪祠堂跪了一宿。

　　虽然多数的事情是让人很高兴的，但“百美竞”的畅销也是带来了社会治安问题，不少采花贼纷纷改行做了采草贼，江湖上有些姿色入了“百美竞”的少侠们人人自危。有一位颇有些姿色的后起之秀，被很多人看好的小侠，在不堪采草贼的屡次骚扰之下，愤然宣称自己一定要找出画师凉生，将之碎尸万段。此宣言一呼万应，一时江湖上出现多起刑事事件，虽然不是命案，只是伤人，但还是闹的老百姓人心惶惶，衙门的就职人员再一次表示自己“鸭梨”很大。

　　再来要说的么，便是我三弟。

　　三弟因为还是小孩子，所以也就没像大哥和二哥那么折腾。除了脑缺了些，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最喜欢的就是美丽的东西。幺妹长得不错，所以每次我和幺妹向对方表达“姐妹好”的亲情的时候，他总是要来插上一脚。这导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人看对方都很不顺眼。有时候看着幺妹那张标致的小脸，我便想起一句至理名言，古人云：“红颜祸水。”此言得之。

　　至于我自己。

　　琴棋书画幺妹样样精通，而我就是样样只通一窍，也就是样样都会，但都只是懂些毛皮。曲，我只会用各种乐器奏“两只鸭子”；棋，我只知道围棋是将一个子儿四周围起来之后我便可以提了，而象棋么，我知道“马走日，象走田”；书，我能认字，吟诗作曲有些困难；最后这画……我曾画过一幅“锦绣江山”，爹亲瞅了半天，评价：“这群小鸡小鸭，画的，倒是很生动……”
　　我想此生让我引以为傲的，便是我曾是个武林高手。
　　注意，这是一个过去时。
　　它发生在过去，在我被苏家人挑去了手筋脚筋之后，我这辈子就没可能再担当起这个称号。如今说什么都是废话，提起来，也是令人徒增烦恼，我们还是不要提它。
　　除此之外，关于我自己的，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这样的境况确实令人很是忧心，如果我现在要去参加“爱情对对碰”这样的活动，要为自己找一个如意郎君，这一张个人简介上，关于本人的干瘪瘪的寥寥数字，加上长篇累牍妖怪一样的家人介绍，恐怕我会瞬间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存货。
　　但，我已许了人家。
　　还是门娘胎里带出来的娃娃亲。
　　苏家的独苗儿。
　　这苏家，不做他想，正是那个挑了我手筋脚筋的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