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36、三十六 叶霖棠

　　叶霖棠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用终端发了条消息给贺珈斯。
　　【我这边弄完了，谢了，贺老板。】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过来。
　　【不用谢，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一个月建议你去看看三长老和五长老的课，先有个心理准备，免得正式入学的时候被吓到。】
　　叶霖棠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她知道他这人一般不轻易说这种话，能让他专门提醒一句的，估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想了想，还是老实回了句：【知道了，谢了。】
　　【忽然说声谢谢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最基本的谢谢还是要有的嘛。】
　　【行了，快去适应适应新环境吧。】
　　叶霖棠看着那条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打出一个：【收到！】
　　她甚至能想象贺兰徳在屏幕那头看到这两个字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肯定又是那种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把终端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真正开始打量四周。
　　艾贝勒夫星的天空是浅紫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线边缘，像是被人随手涂抹开的颜料。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叶霖棠拢了拢肩上的背包带子，蓝发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紫瞳里倒映着远处那些风格奇异的建筑轮廓。
　　她在来之前就看过的资料，艾贝勒夫星被创世神特意调整过茗力能量密度，整个星球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对于牌灵来说简直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上那枚菱形的耳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能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那是乌倾在回应她。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
　　叶霖棠打开了终端上的导航，跟着指引拐过两条街，面前出现了一栋造型圆润的建筑，外墙泛着淡蓝色的光泽，门头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招牌，写着“旅者居所”四个字。
　　她推门走进去，前台是个圆脸的精灵，对方一看到叶霖棠胸口的徽章，什么也没多问，直接把一张房卡递了过来。
　　“您的房间在四楼，402。”
　　叶霖棠接过房卡点了点头，也没多寒暄，径直朝楼梯走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窗边摆着一张软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耳坠就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淡青色的光从菱形坠子里蹿了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乌倾飘在半空，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飞到窗边贴上去看了看外面，又转过身来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嘴里呜呜地叫着：
　　（主人主人！这里好舒服！茗力好浓啊！）
　　叶霖棠靠在桌边看着它那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这里是艾贝勒夫星嘛，创世神特意调整过的，能量密度比其他地方高了不少，你当然会觉得舒服。”
　　乌倾听完，立刻就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满脸都是享受的表情，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叶霖棠摇摇头，由着它去，自己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打开了终端。
　　她记得刚才办手续后负责人还跟她说过，用终端扫一下徽章就能调出学院的基本信息和课程安排。
　　她把徽章从领口取下来，对着终端背面的感应区贴了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个全息界面，艾贝勒夫星的全景图旋转着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建筑群落、能量节点，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叶霖棠放大了一角，看到学院区域被标注成一片金绿色的光晕，范围大得惊人。
　　她想了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长老 授课地点”。
　　几秒后，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明日，三长老扶苍，训练场，实操课。
　　她点进去看了看详情，发现除了授课时间和地点之外，关于三长老本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别说照片了，连个像样的简介都没有。
　　叶霖棠皱了皱眉，又搜了一下五长老，结果也是一样——名字、授课时间、地点，其他一概空白。
　　“怎么连张图都没有……”
　　叶霖棠嘟囔了一句，但转念一想，有些长老可能确实比较低调，不喜欢把自己的形象到处挂，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她把界面往下拉，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长老院的信息架构。
　　这一梳理就是好几个小时。
　　等她把长老院的历史沿革、各长老的授课方向、考核标准、以及学院的整体管理制度大致过完一遍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浅紫变成了深蓝。
　　艾贝勒夫星的时间历她来之前就查过——一天三十个小时，一个月三十五天，一年十九个月，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显示已经是清晨时分了。
　　叶霖棠放下终端，揉了揉并不酸痛的眼睛。
　　她是精灵，不需要进食和睡眠，但连续几个小时盯着全息屏幕还是让她的脑子有些发胀。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
　　乌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后半夜实在无聊，自己回了菱形坠子里睡觉。
　　“也好，省得它无聊得发慌。”
　　叶霖棠轻声说了一句，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清甜味道。
　　远处的地平线上，浅金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渗透那片紫色天空，一天又要开始了。
　　她关上窗，拿起外套搭在肩上，出了门。
　　训练场离旅店不算远，叶霖棠跟着导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块露天的大型场地，四周环绕着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一看就是用来引导和稳定茗力流动的。
　　她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粗略看过去有二三十个，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站着。
　　叶霖棠找了个边角的位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想看看哪个可能是三长老。
　　可看来看去，场上的精灵们年纪相仿，衣着也差不多，实在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授课的长老。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啊。”
　　那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点笑意。
　　叶霖棠转过身，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金色短发，眉眼深邃，嘴角微微翘着，正是那天图书馆遇到两老头之一。
　　叶霖棠下意识地欠了欠身：“您好。”
　　金发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怎么样？选好是哪个长老了吗？”
　　叶霖棠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选好了，三长老和五长老。”
　　金发男子听完，笑容更深了一些，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似的。“很好。”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人群中央走去。
　　叶霖棠看着他穿过人群，脚步不紧不慢，边走边有人给他让开道。
　　她心里正觉得有些奇怪，就见那人直接走到了场地正前方的台子上，转回身来，面向所有人，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好，今天我们要练习的是茗力使用程度的现场实操。”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叶霖棠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金发中年大叔就是扶苍。
　　那个在图书馆里跟她搭话、问她选哪个长老的人，就是三长老扶苍。
　　如果他是三长老，那当时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绿头发男人……
　　叶霖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认真的吗？
　　两长老在图书馆蹲点，逮着新生推销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听台上的扶苍又开口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自由发挥了。”
　　叶霖棠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场上的局面就突然变了。
　　站在她左前方的一个精灵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茗力凝聚的光刃，径直劈向对面的另一个人。
　　对面那人反应也快，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掌推出一面能量盾，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整个训练场上的精灵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攻击、防御、闪避、追击，各种颜色的茗力光芒在场地里交错闪烁，伴随着撞击声和能量摩擦的嘶鸣。
　　叶霖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先撤到安全区域去。
　　可还没等她挪出三步，一道斜飞过来的光束就擦着她的耳侧掠了过去，连她鬓角的蓝发都带得飘了起来。
　　“咻——”
　　她瞳孔一缩，猛地侧身避开，刚站稳脚跟，背后又传来两道破空声。
　　她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拧，整个人往旁边翻滚出去，两道攻击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等一下——”叶霖棠一边狼狈地闪避一边喊道：“我就是新生！来看个热闹的！你们追着我打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或者说，回答她的是更多更加密集的攻击。
　　叶霖棠咬着牙在场地边缘狂奔，紫瞳里倒映着四面八方飞来的光芒，脑子里飞速判断着每道攻击的轨迹和落点。
　　她一边躲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这什么破课！说好的“自由发挥”就是让大家随便乱打吗？连新生都不放过？
　　她抽空往台子上瞥了一眼，只见扶苍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温和无比的微笑，甚至还朝她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
　　“年轻人多练练”
　　叶霖棠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这场混乱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道能量波动平息下来的时候，叶霖棠单膝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蓝发乱了，衣摆也沾了灰，紫瞳里却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金发男人，牙根都咬紧了。
　　她站起来，快步穿过那些陆续散去的精灵们，径直走到扶苍面前。
　　“不是？！”叶霖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我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新生，凭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大乱斗？您当时可没说有这个环节。”
　　扶苍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儿心虚，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甚至伸手理了理自己袖口的褶皱，才慢悠悠地开口：“唉，这些事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会来吗？”
　　叶霖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扶苍走到她身侧，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像长辈拍晚辈那样，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慈爱感。
　　“年轻人，你还得练。”
　　叶霖棠瞪着他。
　　扶苍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应该也猜到了，那天站在我旁边的另一个人确实就是照尘。
　　我昨日还跟他赌了一局，赌你会先来谁的课上，看样子——”
　　他眉梢一挑，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
　　“是我赢了啊。”
　　说完，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叶霖棠一个人站在原地，紫瞳里写满了“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蓝发垂落在脸侧，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骂了一句：“靠……在这老头门下，能活过一个月就算我皮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摆，又想起扶苍临走时那个志得意满的笑，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但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场所谓的大乱斗虽然毫无章法，却确实让她摸到了一点这个学院授课风格的底。
　　不管用什么方式，先逼你动起来再说。
　　叶霖棠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耳坠里传来乌倾迷迷糊糊的声音：（主人……你怎么这么累呀……）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那枚冰凉的菱形坠子，低声说：“没事，就是……被上了一课。”
　　天空已经从深蓝完全转成了明亮的天青色，艾贝勒夫星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叶霖棠走在回去的路上，紫瞳里倒映着这座陌生星球的晨光，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明天五长老的课。
　　既然扶苍都这么“热情”了，那照尘那边，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但嘴角却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翘了起来。
　　因为这种实战还真让她找到了从前乱闯荡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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