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糟糕的鬼地方 ...
-
——正文开始——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虚影动物园】
【空间提示:本次副本隶属于记忆墟境,所有景象由众生未能释怀的破碎执念构筑。】
【园内一切幻影、声响皆为幻境衍生,请勿轻易投入情感。】
【整片园区终年被不散浓雾笼罩,并依照物种划分为相互连通又彼此隔绝的独立展区。】
【规则具备强制约束力,无视规则将会触发未知惩戒。】
【提示:如若长久停留幻境之中,玩家躯体将会缓慢产生不可逆兽化特征,当人性意识彻底消散,你将褪去玩家身份,永久沦为园区内供人观赏的展品,永远困在这片迷雾之内。】
【通关要求:依次闯过全部展区,收集沿途线索,安全抵达园区中央服务大厅,完成最终核验后,方可开启返回墟境大厅的传送通道。】
【最后,祝各位玩家,游园顺利。】
游客休息区内多年无人检修的广播忽的响起了沙沙的动静,冰冷且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平静的回荡在众人耳中。
而这已经是系统第十一次播放“游园须知”了。
它周而复始,不断的重复着这通告,似乎是在迫切又严肃的提醒在场的玩家:
这不是一场梦。
动物园建在一座与世隔绝的荒山山顶,游客休息区的条件也并不是很好。
不足四十平的小屋里狭小逼仄,十六七个成年人有男有女,皆被挤在这方寸之间,几乎没有可供转身的余地。
墙壁被雾气浸得发潮,空气浑浊闷滞,混杂着汗液与淡淡的尘土气息。
低矮的天花板压在头顶,进一步放大了密闭空间带来的压迫感,玻璃窗外弥漫着动物园终年不散的白雾,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屋内一片阴沉。
正值人间初夏,可这里却是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屋内气温极低,大家各自抱团取暖,谁也不说话。
众人沉默,因为大家都正忙着转头看向窗外那令人震惊的景象。
不远处,刺眼的红色激光骤然亮起,一闪一闪,纵横交错,织成严密的光网,彻底封锁动物园售票大门。
白雾缓缓流动,一只灰雀不知从何处飞来,煽动着薄翼想要朝着蓝天、朝着自由振翅高飞。
下一瞬。
灰雀羽翼撞上赤红光线的刹那,一道细微刺眼的火花骤然迸发。
短促的轻响过后,飞鸟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啼鸣,小小的身躯瞬间消融,连一点残骸、一片羽毛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在这片雾气里出现过!
赤红的光束依旧静静横亘在出入口,彻底断绝了众人直接出逃的奢望。
狭小等候室内的众人亲眼目睹飞鸟转瞬消散,齐齐被惊得虎躯一震。
靠近窗边的年轻人等的担惊受怕,浑身颤抖着抬手瞅了一眼自己佩戴的腕表,又使劲冲着自己的脸来了一巴掌。
“哦不,我一定是在做梦。”
脸上泛起红晕,他使劲闭了闭眼,睁开发现自己还在这儿,开心得直接浑身抽搐晕了过去。
患者晕倒时间:清晨,6:06。
穿着外套的男人依旧不肯死心,他目光死死锁定窗外交错的赤色激光,心底抱着一丝荒唐的奢望。
他如被什么东西附身一般奋不顾身朝着光网的缝隙扑去,身躯触碰到红色激光。
仅几秒钟,男人变成了红色的气团,消逝在雾中。
有人惊呼出声,悲痛的捂住眼睛。
【参观结束前,各位玩家请切勿离开动物园。】
系统再次发出提醒,这一次没再重复,说完便冷冷的退下了。
一环接着一环,一件接着一件,诡异事件接连发生可把屋内众人唬得不轻,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到底哪儿啊?咱们市区内好像没见过这个动物园吧?”
“你傻子吗?这是在山上,你在市区当然见不到了。”
“不知道啊,我今天刚逃课去网吧,这不会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那你确实很需要惩罚了。”
……
十几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讨论了个大半天也讲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只绝望的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完了。
“这……这下怎么办?那个鬼东西…说,让我们参观动物园,可是现在只要一踏出房门就会死……这还怎么继续啊?”
半晌,一直缩在房间东南角的小姑娘瑟缩着轻声问了句。
女孩长得很精致,扎着低低的粗麻花辫,身材瘦小,看起来也就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稚气未减。
正是青春年华、肆意张扬的年龄,却无缘无故的被卷进这糟糕的鬼地方。
身旁白发苍苍的老妇叹了口气:“鬼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呗。”
老妇耸了耸肩,灰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抬头望天不再应答。
“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小姑娘声音染上了哭腔,手指死死揪住身旁同伴的衣袖,肩头微微耸动,水汽迅速氤氲在她眼底,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滚落。
她不敢再望向窗外那片刺眼的赤色光网,只能死死低着头,耳畔不断回荡着刚才那人冲出去时的动静。
哭声还未落下,斜后方一个男人不耐地皱紧眉头,语气中满是烦躁。
他立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身形偏高,双手揣在外套口袋,脊背挺直。
据他所说,他的名字叫萧屹。
早上众人刚被迫进到屋头里时,也是他最为冷静,板着脸一边救助晕倒的队友,一边竖着耳朵听广播。
“小屁孩别哭了,吵不吵?现在哭有什么用处!”
“可我就是害怕呀……”
小姑娘依旧抽抽搭搭,捂着脸埋进了老妇穿着的宽大裙摆里。
“害怕就闭上嘴!与其在这里恐慌落泪,不如好好想想之后怎么在园区活下去。”
外头纷飞大雪终于停下,天光大亮,可惜对于屋内的众人来说并不是个值得高兴的好天气。
与萧屹一同前来的那位少年站了起来——他貌似从一开始便一直摊在西南角的单人沙发上睡着,现在倒是伸了个懒腰,随后冷笑看着前方自己的同伴。
沙发生锈的弹簧发出痛苦的哀鸣。
“小屹子你也别太凶嘛,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没见过这场面也正常,让她哭会嘛。”
这位睡神少年长得也俊俏,不过与萧屹相比白净许多,身形清瘦,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眉眼温和。
大家当然也知道这位年轻人的名字——他叫季淼,说是萧屹同穿一条裤子长大但关系有些怪异的死对头,毕竟进来前一刻还在吵架。
“你滚吧你,死一边去。”
后者朝少年翻了个白眼,教训完小姑娘的他臭着脸环顾一圈看向还处在震惊中一脸蒙圈的众人,一本正经开口。
“大家现在都静静,保持好的心态,我们一起来梳理一下,首先,有谁知道这里是哪?”
季淼侧躺回沙发竖了个中指,指了指其余人。
“说你傻你还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问谁啊?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萧屹左右看了看,终于想起了其余人惊恐的神色,冒下了一滴冷汗。
靠,他咋把这事给忘了?
“呃……”
他有些尴尬,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一只抓抓自己的脑袋,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换个问法。
“你们中有谁碰到过这类的事吗?”
众人摇头,这换谁以前碰到过啊,碰到过早疯了好吗?
去他的参观动物园,他们今天还要上班上学呢。
“呃…………”
萧屹再次沉思,再次换了个新的问法。
“那既然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大家先把各自的名字以及什么时间为什么来到这边讲清楚,我好推断这儿的规则。”
他边说边朝着众人伸出双手,五指放平勾了勾,做了个“来”的手势。
有些人被鼓舞,开始犹豫着一一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
但无一例外,众人皆不知道自己来到动物园的原因。
他们有的是上厕所上一半还没来得及冲马桶,就忽然眼前一黑来到这儿;有的是逃课去网吧,刚打开电脑就忽然浑身抽搐来到这儿;有的是在家中睡觉,睡着睡着,突然睁眼就来到这儿了。
千奇百怪,人生百态,真是啥都有。
刚还哭泣着的小姑娘哽咽着抬起半个脑袋,往日清亮漂亮的一双眼眸此刻肿得通红,眼尾泛着潮湿的绯色。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一缕一缕黏在一起。
“我……我叫林亦晓,那个,那个是我哥,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好像只记得我和我哥在医院体检来着,我突然低血糖犯了,就……”
“你哥哪个?”
萧屹似乎没太看清,于是朝着小姑娘凑近几分,眯着眼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顺着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指,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潮湿斑驳的墙面前,那独自屹立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清挺瘦削,一身素净黑色长袖,布料简约贴合身形,袖口被他整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肤色偏冷白的手腕。
他生得十分清隽,眉眼轮廓清淡柔和,却没有半分软弱之气。
一双眼形状狭长,瞳色偏浅,平日里总是沉静淡漠,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年龄大概在二十一到二十二之间。
他微微侧耳,留意窗外浓雾里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兽鸣,视线短暂扫过玻璃窗后横贯出入口的红色激光。
只一眼,他便已经在心中复盘方才飞鸟与出逃男人瞬间消散的景象。
这个地方实在蹊跷,他也纳闷儿。
见屋内众人都齐刷刷看向自己,少年也没慌,闪着寒光的墨眸飞速扫过妹妹哭泣的脸庞以及朝自己大叫的男人的打扮。
“你叫什么名字?!”
萧屹被少年周身散发的气场所压迫,微微缩了缩脖子吞口唾沫,最终还是壮胆问道。
后者没急着回答,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平静望向问话那人,短暂停顿片刻后总算开了口,嗓音清浅温和,音量不大,清晰传遍拥挤小屋。
“林研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