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街 遇到喜子叔 ...
-
内心就像寒冬里苟活的枯木，有种一点点被剥离的痛楚。
我要怎么面对夏生呢？要和他讲吗？
我走在姜汇美身边，忐忑的想。
“怎么了？”姜老师看出了我很焦急，轻轻的问。
“老师……”小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们，遇到危险要及时告诉老师和家长。
“于庞……好像想要报复夏生。”
姜老师愣了一下，脚步骤然停住。“于庞？老校长的孙子？是他吗？”我应了声是。突然想起来他是老校长的孙子，那可能没什么人向着夏生了。
“……你去劝劝夏生，别参加比赛了，让他一直来我身边。”可姜汇美没有露出一丝偏袒的神情。“你说的时候，不要告诉他于庞要欺负他这件事，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心灵是最脆弱的。”
“夏生和于庞出生地确实是一样的。”姜老师还在念念有词，“是小时候的矛盾吧。”
我淡淡说了声：“嗯。”
出了教学楼，夏生看见我们一脸担心的跑过来。“你拿水用了好长时间。”他说完后愣了一会儿，“水呢？”
……光顾着听于庞那孙子讲话我忘记拿水杯了。
“……忘了。”我回复。
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夏生担心的问。
“夏生，你干啥呢，你是下一棒啊！”汪小舟喊，我这才发觉，比赛已经开始了。
“你去休息休息，快到我了，我先走啦，你是最后一棒。”夏生回头。
我想抓住夏生的手，告诉他别去。
可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生已经站在跑道上了。
四周的人群躁动，吆喝声呐喊声此起彼伏。于庞就站在夏生旁边的跑道，极具恶意的笑了一下。
夏生也注意到了，身体很小幅度的抖了一下。
“你怎么没拦住他？”姜老师凑过来担心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着急，“我来的时候夏生已经快比赛了。”
裁判员哨子吹响，我看着夏生和于庞就相差不到一米半的距离。
夏生被吓的有点厉害，轮胎一直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张霖从观众席走过来，“他出事了？”
我不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化作丝线，缠绕住心头。
于庞在他的跑道上突然转了个大急转弯，直直冲向夏生那道。
轮胎带着于庞巨人般的体重“咣啷”一下砸在夏生身上。
“我去……”张霖愣住了。
全校人都惊呼了几声，但是竟然没有人冲上去。
“救人。”张霖拍了拍被吓得发呆的我，我突然缓过神，和张霖一起往操场中间跑。
“好久不见呀，小弟，还认得你大哥么？”于庞笑嘻嘻的从夏生身上起来。夏生还是紧张的坐在地上，眼神一抖一抖的，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你给我让开！！”我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喊。
于庞和夏生同时朝我们这边看过来。陆陆续续也有老师上来拉架。
“呦，这是谁？你朋友？”于庞乐呵呵的晃了晃肚子，也用同样大的音量说道，“你爸爸都和别的女人滚床单了，你还有空交朋友哪？你妈妈都成女疯子了，你不就是你爸爸的翻版吗？不愧是亲生血肉啊。”
张霖听了这句话，愣住了，脚步骤然停住。
但我没停。
我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冲到两人面前，拨开所有碍事的老师，对着于庞太阳穴的位置，重重的砸了一拳。
夏生看了我一会儿，又哭了，说了一句：“对不起。”
于庞跌跌撞撞的爬到地上，吃痛的捂住头。
力气使的有点大，我感觉我拳头都要裂开了。
-
事情闹到我妈妈那里去了。于庞爸爸把我带到医院，说是让我们赔钱。
我妈妈看起来眼睛有点红，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自己帮助朋友一点错都没有。
直到从医院出来，我和妈妈一句话都没说。
很久很久，妈妈和我说：“小木，妈妈赔了好多钱。”
我愣了一下，寻思着我是不是要说对不起。
可是于庞都没道歉呀，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道歉。动手难道不是应该怪他欺负夏生吗？为什么我们要赔钱。
但是我看见妈妈近乎哭出来的样子，我怎么着都不敢问出口。
钱很重要吗？我不明白，一提到钱走妈妈就会难过。
我干脆不说话了。天低低的垂下来，挂着深黑色，云一点点倾斜，好像要把上面的星星撒到地上，留下耀眼的光芒。
走到家门口，我看见了夏生。
“都多晚啦，咋还不回去。”我妈妈问他。
夏生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对不起。”
我一听就恼火了，半心疼半生气的骂：“天天对不起对不起，一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打你的时候你也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别人就能不欺负你了然后来夸你吗？”
他低着头，没理会我。
我又补了一句：“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我……”
后面我就忘词了。夏生轻轻抬起头，笑的柔的好像能融化冰雪。“我必犯人。”他回复。说罢，他望向楼梯间里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好像在把这句话说给深处的自己听。
“希望你长个教训，夏大神。”我也笑了一下，就进门了。
夜深了。星星和月亮从天上跑下来，溜到人间烟火里，对我们说好梦。
托星星和月亮的福，我真的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出生在揽月湾，在海边的一座小楼里。那座楼很高，高的能摸到云彩。夜晚的时候，星光就会撒到海面上，让海面看上去亮晶晶的。我和爸爸妈妈一块躺在大船上，坐着船看着天空趟着海水。我们对天空许愿，说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幸福平安，世界上没有各种死亡欺凌。我还许愿，说希望在世界的另一边，有个小男孩可以有个温柔的妈妈和纯情的爸爸，他考上了清华北大，他们都很开心，我们也很开心，就寄了个大蛋糕送给他们。
恍恍惚惚，我觉得人真的好奇怪。我明明表面上一直说着没爸爸无所谓，但在心底最深处总是暗暗渴求一个好爸爸陪在我身边的。至少有了爸爸，妈妈就不会这么累了。
可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
我想到这就难过，海面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我爸爸卷走了。爸爸飞到了天上，对着我们喊：“我一直爱着你们。”
天亮了。
妈妈拍了拍我，说：“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是崭新的一天。我对自己说。太多悲伤和难过都留在昨天，一切都留在了昨天，小孩子也留在了昨天。
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就莫名其妙的，在临走的时候，我紧紧抱了一下妈妈，说：“辛苦了，天天开心。”
我妈妈愣了好长一会儿，差点哭了。
出门，夏生已经在等我了。
太阳出来驱散了所有阴霾，把世界拉回了地球公转时的正轨。
快要考试了，大家都很紧张。尤其是我。我的英语一直上不了优秀线，这可把我急坏了。我问夏生：“你可以陪我补补课吗？”结果他很抱歉的摇了摇头，“我可能没法出去了。要考试了再出家门我妈会打的。”他怕我失落，又很快补了一句：“但是在学校我可以陪你学，因为我妈妈看不见。”
按理说我应该怨恨夏生妈妈才对，但我没有。听完于庞说的那些话，我觉得玲姨更像是想把恶劣当成自己和孩子的保护伞，但是她殊不知这把伞的伞尖化作利刃深深刺向了自己和夏生。
我淡淡迎合了一句，说好。
说到于庞，大家可能会好奇他上回欺负完夏生怎么样了。很遗憾，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呢，从我妈妈那里顺走了好多赔款。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能冲动打人了。
放学之后，我没有选择回家。我妈妈不怎么在乎我学习，不像玲姨那样，她反而会劝我多休息一会儿。但是我自己在乎，我自己想让我自己考高点，不然会被嘲笑的。
所以我打算去那种晚托管班，付点钱让他们教教我。
我漫无目的的绕来绕去，不一会儿就绕到了老街上。
老街始终是亮堂堂的，像永远灭不了的火，肆意的燃烧在广袤的土地上。
很多餐馆都热腾腾的，冒着香气。墙角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在卖灯泡，有几个叫花子被城管赶走了，说是影响城市面貌。
很奇怪，一直以来老街的晚辅导班居然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家书店。名字很土，叫喜子书店。
我好奇的推进门，不愧是刚刚营业，书店里没什么客人。古香古色的，散发着墨香。进门的时候，木门撞动帘子上的长银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这家书店的老板是一位看着和我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叔叔。留着中分，文质彬彬。
“这么小一个人，有什么需求？”老板说。
他问我有什么需求，我就如实说了：“您能给我辅导一下学习吗？我给您钱。”
老板一脸懵b的抬头，心想孩子你逗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