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冬暄》赏圆缺

4、梦想 两个小孩未

　　张霖一说完，我就愣住了。恐怖的猜测涌上脑门，我好像看着玲姨张牙舞爪拿着滚烫的刑器烙印在夏生身上，不由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过一会儿，我就立马去问了夏生。
　　他停了一会儿，顿了顿：“啊！这个啊，这是我小时候自己跑到厨房去不小心被油烫的。”
　　我有点不相信，但也无从是好。
　　“怎么？”夏生挑了挑眉，笑了笑，“这么关心我？”
　　“那可不？”我以为他在糊弄我，生气了，“我们可是朋友！”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么，我的好朋友冬木，下课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吓了一跳，问：“你妈妈不拦着了？”
　　“啊，”夏生不好意思的扶了扶后脑勺，“我离家出走这是头一回，妈妈确实又打我了。只不过你们小学是六小强，教育很好，我又很幸运笔试面试都过了，才插班转到这里。所以我妈妈很高兴，暂时没事。”
　　我们区是这样的。学校如果有本地户口和学区房就很好入校，但是像夏生这种从外地来的没有北京户口又是转校生就很麻烦，只能给成绩好的破例。夏生就是那个成绩好的。
　　“那太好啦！”我又高兴了，那一点烫疤的震惊都收回去，“今天晚上我去王爷爷家吃馄饨，你还去吗？”
　　没想到夏生竟然答应了。
　　“你家长……没事？”我还是担心。
　　“我和她说过，今天第一次来可能会晚点到家，肯定没事，你放心。”
　　可能真是因为成绩好进了不错的小学，玲姨心情真的不错，居然来接了一次夏生放学，看见我，也很礼貌的笑了笑，还允许夏生和我出去玩。夏生变得越来越爱说话了，我很高兴。
　　放学之后，阳光洒在小路四周的树林上，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映出斑驳光点，零零星星铺成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我跟你说，王爷爷家的馄饨可好吃了。那个面皮儿不算紧但很有嚼劲，很厚实，肉馅非常少，我爱吃馅儿少的，因为我不爱吃肉，汤也好喝。之前去爷爷家吃饺子的时候那个韭菜鸡蛋饺子也是我的最爱。我不太爱吃韭菜盒子，嫌硬，也不爱吃肉馅的饺子——我妈妈做肉不好吃。”
　　“怪不得你这么瘦。”夏生看见我说了这么多，就回复了一句。
　　“……你看看你自己吧。”我无语。
　　小区里有很多小孩在玩球。我看的兴致正起刚想去玩，夏生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袖，说：“你不是要陪我去吃馄饨吗？”
　　“啊呀，我这个人特别三心二意。”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回我要是再这样欢迎你随时提醒我。”
　　夏生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我们到了王爷爷家。一开门，那句熟悉的“王西王西”又出来了，我又被逗笑了，又故意气王爷爷弓着腰学了一遍：“王西——王西——”
　　夏生微笑着看了我一会儿，说了句：“进去了。”
　　“欢迎我的小鸡崽子们回窝——”王爷爷笑着说。“今天我还没做完饭，你们要不要体会一下做饭的乐趣？”
　　“不要嘛，”我身为一个不想动手的第一懒人，飞快的就回话了。“早就说好了的嘛爷爷，我才这么小，力气也不大，怎么可能拿得起这么重的锅嘛？”
　　“撒娇没用，”王爷爷身为一个略微有些封建的老人，励志于要把中国变成几千年前那种自给自足的封建小农经济，他拿着大铁锅往我头上一敲，说：“快点，不用付学费。”
　　“您看您身体这么硬朗，不如……”我正想巧妙的化解，一直没说话的夏生突然窜起来，说：“王爷爷，我学。”
　　我心里闷闷不乐说你装什么好学生。
　　王爷爷一听有学生，顿时喜出望外。唠唠叨叨的喊：“哎呦，你看看人家，冬木，你看看人家。”老人家觉得自己傻儿子不回来，也不见孙子孙女，正愁的自己一身好厨艺没人接手，高高兴兴进厨房了。结果又感觉自己少问了些什么，又匆匆出来，问：“你想学什么？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样样俱到……”
　　“我学做肉馅饺子。”夏生斩钉截铁的说。
　　王爷爷愣了一会儿，此人年老平时不太重视自己的饮食，只把冬木我当亲孙子看，他挑食的亲孙子不爱吃肉，尤其是肥肉，一丁点也不行，所以老人很少做肉馅饺子。“只不过之前倒是试着包过，孩子既然提了就绝对不能让他扫兴。”老爷爷心里琢磨。虽然是这样，他还是很纳闷，夏生这小身板也不像是爱吃肉的，为啥突然想做这个。
　　还没等老头问出来，夏生就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说：“给他做的。”
　　我：？
　　躺在沙发上无辜遭殃啊。
　　我不想吃肥肉。。
　　我真想撒泼打滚，夏生又瞅了我一眼，好心的答道：“老不吃肉容易营养不良。”
　　我心里怨气很重，郁郁寡欢的想我啃你的肉行了吗，我把你嗦的只剩骨头是不是营养就好了。
　　但毕竟我面前的人是夏生，我还是觉得他很好的，更何况新朋友，不太敢造次。我正想阴阴的反驳，夏生看上去倍受鼓舞的说：“我一定会努力把肉做好吃的。”
　　……我顿时不敢说什么了。
　　眼看夏生和老头兴致勃勃的进厨房，我觉得我死期将至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夏生同学端着那一盘肥大的松松垮垮的饺子走向我，我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蹭”的一下跑到门外，做了个鬼脸说：“我不吃我不吃，我走了，你来抓我啊——”
　　这是句玩笑话，一般来讲我的朋友都会笑着追过来，可我看见夏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像是不知所措。
　　良久，他弱弱问一句：“你不想尝尝吗？”很委屈，带着哭腔。
　　我跑出去的前脚骤然停住，心里想夏生好不容易出来玩一会，我也太不是东西了，说跑就跑。
　　于是我假装笑脸迎合的坐回来，笑眯眯的看着他：“夏大厨，我可爱吃肉了，我特别想尝尝。”
　　老头看出了我的勉强，被我半死不活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
　　夏生很高兴，立马把碗和盘子递给我。
　　在他的注视下，我愣是把那几乎全是粘腻肥肉几乎没有瘦肉沫的大肉馅吃了。
　　吃完之后，我颤巍巍回到家，对着马桶，一股脑一顿吐，差点把胆汁也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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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完之后，我头晕目眩了好几天，肚子疼后又脑瓜子疼，浑身不得劲。妈妈看了吓了一大跳，给我请了好几天假。我没和任何人说我的情况，过了两天夏生发现不对劲了，就隔三差五来看我，着急的不行，一直搁那道歉。他知道我生病了，但不知道具体生的什么病，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夏生为了让我好起来给我送了三袋子药，我在翻药袋的时候翻到“速药救心丸”，笑的一激灵病就突然好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期中了。
　　夏生成绩是真的好，每次单元考试稳稳拿第一，真是应了那句要上清北的口号。搞的张霖本来没机器人玩就心烦，这下更烦了。每次我们写练习册的时候，夏生很快写完，接着就把高中英语阅读理解拿出来做。他已经背完高中英语单词和大部分古诗文了，初中数学也基本学完了，平时我去找他玩，看到册子上三角函数啊相似三角形之类我不认识的玩意儿又会悻悻回座位去。
　　玲姨总带着夏生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编程啊数学啊都有，都取得了名次，还打败过不少中学生。玲姨每天乐开了花，各种奖状拿到手软，就好像获奖的人不是夏生，而是她似的。
　　姜老师每天都口头禅就是：“看看人家夏生。”夏生很谦虚，还是坐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看不出来高兴，好像和平时别无两样。
　　小孩子心思纯，听着老师一通夸就想着去巴结，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吸引了很多朋友来找夏生玩。每次一下课，夏生周围总会围着一堆小女生，缠着他让他讲题。他脾气也很好，总会笑着答应下来。
　　我呢，成绩和之前一样，不好不坏，英语有点差。我和夏生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举着83分的英语试卷，抱怨道：“这个英语怎么这么难写？夏大神，你成绩这么好，有什么方法吗？传授给我呗。”
　　夏生顿了顿，看着我，说：“我也没啥特别靠谱的经验，可能……发自内心源动力？就比如说，你可以试着一些自我催眠……我会对自己说，如果不考好就会被妈妈挨打，就会活成我爸爸这样的。”
　　我愣了一下，内心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好方法，但我没和他说。
　　他看出来我不太受益，于是很慌张的补了一句：“小学英语啊，只要把课内单词掌握好，定期看几篇文章，考试的时候仔细一点读就行。”
　　我没听进去，好像想到了什么。夏生每次提起他爸爸，总会有种不好的回忆。我还真没见过他爸爸，他们家也只有玲姨和他。
　　“夏生，”我叫住他，“我想问你个事，如果你介意就当我没说。”
　　他停下来，点点头。
　　“你爸爸……到底什么样啊？我看上去……你好像不太喜欢提起他。”
　　夏生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震惊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什么叫出轨吗？”
　　我说：“不知道。”
　　“……那你不用知道了。你太小了。”夏生说着继续往前走。
　　我心想你自己也很小好吗，非要把自己包装的多成熟似的。
　　夕阳渐渐没入地平线，镶上一层余晖。列车呼啸着驶过平原，在铁轨上磨出风花雪月。
　　“我真的累死了，受不了了。”我又抱怨，“什么时候我英语能上90分，就好了。”接着我踹了夏生一脚，“你英语考100分，你是挂吗？”
　　夏生笑了笑，对我说：“如果你累了，就看看天。”
　　我怔愣，仰起头。
　　鸟群掠过天际，掀起天空的一角。漫天的蓝色被滴上橙色的水墨，一点一点流下来，由浅入深。远方的远方，天的边缘近乎发白，白的澄澈透明，好像是曾经，也好像是希望。已经有知了声和蝉鸣声了，我在恍惚间发觉，又是一年夏。
　　“冬木，”夏生在回家前，问住我。
　　一片树叶悠悠落下来。
　　“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这个问题很沉重。我思考了一会：“就是像你清华北大这种的？”
　　“差不多。就是未来想干的事情。”夏生说。
　　“我还真有。”我停了停，答道。
　　“我想去北极看极光。”

作者有话说

加油码字中
第四章啦这篇关于梦想的探讨其实是冬木还没有长大时爱玩想法的真实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