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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排练 师母还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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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从科技新区的高架下驶过,许鹭坐在最后一排,手指紧紧捏着手机。
她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镇定,为了平静的生活,她一次一次把自己逼到极端,许鹭向后靠,坚硬的椅背抵住脖颈,她偏过脸看窗外,天空如水洗过般的澄澈,一缕一缕云被风扯薄,边缘模糊透明。
昨天练琴结束,童书影发给她一份乐谱,让她周末去首大帮大合唱伴奏,童书影用着商量的语气,又说跟那边的老师知会过了,排练结束可以单独练会琴,让她自己把握好时间。
这种机会,许鹭当然不会拒绝。
潘以蕾加了许鹭的微信,把她拉进数学科学院的校庆合唱群,许鹭点开群聊信息,扫了一遍里面的头像,很快便看到了宋惊渡。
宋惊渡的头像不像本人,至少许鹭这么觉得。天地空白一片,中间有一排墨黑色晕染的雪松林,太冰冷,没有温度,宋惊渡动情时泛滥成灾,能融冰化水。
许鹭盯着对话框看,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告诉宋惊渡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与她无关,跟她聊排练的事,又显得欲盖弥彰,许鹭垂下眼,把手机扣在膝上,闭目休息。
摇摇晃晃过了几站,许鹭在首大附近的公交站下车。
潘以蕾早就提前在门口等她,手里挂着一圈钥匙,来回转圈,看见许鹭本人明显一愣。
童书影说找个学生来帮忙,她还以为会是那种性格跟她一样严谨,看上去一丝不苟的研究生,没想到迎面走来的是这样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许鹭微微颔首,叫她潘老师,潘以蕾回过神,半真半假地抱怨:“小妹妹,你长成这样,上台了谁看我们?我辛辛苦苦组织半个月,最后观众该不会只记得钢琴伴奏吧?”
“潘老师也很漂亮。”许鹭保持着适当的礼貌微笑,“而且合唱的时候,大家会看指挥。”
她讲话时不紧不慢,给人一种谨慎思考后才回答的认真感觉,声音的磁性质感又轻又柔,潘以蕾自认和谁都能迅速熟络,却莫名紧张了一下。
她笑着摆摆手:“完了,嘴还这么甜。”
距离排练还有十几分钟,潘以蕾带着她往学校里走,沿途介绍几句。首大的校区比霁音现代化许多,大片灰白建筑呈几何状分布,景观设计的细节透露着工科的规整美学,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埋头看手机,有的就慢腾腾往宿舍走。
路过食堂下的超市,潘以蕾说请她喝饮料,许鹭站在冷柜前,拿了一瓶乌龙茶,潘以蕾跟她开玩笑:“小孩子喝什么茶,你爱喝奶吗?我记得这有个什么牛乳特别好喝……”
她伸手去冷柜里拿,许鹭顿了一下:“都可以。”
还挺圆滑。潘以蕾结账的时候,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她带着许鹭去排练室,路上给冯苑打了个电话。
冯苑是首大的音乐老师,四十多岁,心态更像三十岁,戴一副圆框眼镜,嗓音明亮,讲话时笑眯眯的,她和潘以蕾私交不错,这次是临时被逮住帮忙分声部的,一接电话就说:“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到。”
排练室在综合楼一层,为了协调各位老师的时间,统一安排在今天下午,这时候基本没课,楼里也很空荡,院系里十几位女老师陆续到场,年龄跨度很大,到了这种场合里却比学生还热闹,有的一进门就问为什么被分到女高音,还有嚷嚷着没背过台词,愁眉苦脸说自己五音不全的。
潘以蕾带着许鹭进去,拍了拍手:“来来,姐姐们,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钢琴伴奏,霁川音乐学院的研究生,许鹭。”
女老师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许鹭身上。
许鹭礼貌地一一问好,唇角带笑,潘以蕾摇头晃脑,到处找寻找着:“诶?宋惊渡呢?”
许鹭微微抬眼,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宋惊渡坐在观众席靠边的位置,完全不参与眼前的热闹。
她低着头看手机,黑色的半高领短袖将脖颈衬得修长,手臂线条纤细,腕骨上卡着一块黑色皮带腕表,耳边的银色耳坠随着动作闪过一点冷光,她眉眼间的冷凝给难以接近的气质增添了一分脆弱感,眼神像在放空,也像专注到事不关己。
“宋老师。”许鹭轻声叫她。
宋惊渡抬起眼,目光投过来的瞬间凉丝丝的。
“嗯。”
许鹭眨巴着眼睛,露出一点笑意,她低下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冯苑姗姗来迟,招呼着许鹭去对谱子,她放好手机,转身走到钢琴边。
宋惊渡的手机顶部弹出一个APP提醒。
她目光微动,凝神看了一秒,点开私信。
【师母不理人的时候也很有魅力呢。】
宋惊渡盯着这句话,过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向上划掉,她吸了吸气,觉得耳根有些热,心里忽然后悔把许鹭引到这里。
许鹭一点都不乖,对自己也没有半点收敛,现在站在钢琴边低眉顺目,老师们一个个都喜欢逗漂亮小姑娘似的看着她,她似乎还乐在其中。
系里选的合唱曲目是《世界赠予我的》。
女高音十二人,女中音八人,高音部再拆分成一阶二阶,冯苑经验丰富,很快确定了基础结构,前奏是钢琴的solo,引入感情,主歌由女中音进入,烘托情绪,副歌全员铺开,中间过渡再交给钢琴。
宋惊渡音色柔腻,被分到女中音,许鹭自己在旁边练琴,冯苑带着她们,先清唱一遍,听音准和声部之间的问题。
第一遍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笑场的憋不住,抢拍的抢拍,冯苑抬手叫停,抓了把头发:“你们按自己的声部唱,女中音别被女高音带拐了,学术定力不够呀。”
潘以蕾在队列里接:“主要是跨学科经验不足。”
一阵哄笑。
第二遍再来就像模像样了,宋惊渡开口跟着中音部,她讲话时尾音总克制轻缓,在合声中显得安静清透。
许鹭坐在琴凳上,下意识闭起眼。
宋惊渡站在第二排,关注着冯苑的指挥,失神一秒,目光就偏向钢琴的位置,轮到女中音的时候,许鹭再次闭上眼睛,等她唱完,眼睛又睁开了。
宋惊渡眉心轻动,开始有些介意自己的表现。
她以前确实会唱歌,潘以蕾说她音准好,不代表她真的接受过系统训练,许鹭坐在舞台边,钢琴生对声音的分辨应该相当敏锐,宋惊渡不自觉紧张,难以放松。
冯苑带她们清唱了三遍,才让钢琴加入。许鹭抬手轻轻落在琴键上,双唇轻抿,辨别不出情绪,她按照冯苑要求的速度和强弱推进,完全收起了个人演奏中的恣意,没有多余的发挥,前奏处理干净,转调准确,给人声留下足够空间,张弛有度。
原来许鹭也可以把琴弹得这么规矩。
她坐在那里,只是一个专业的伴奏者,安静又可靠。
这种分明的界限让宋惊渡慢慢放松下来,排练到第五遍,冯苑拍了拍手,还比较满意:“各位姐姐可以啊,脑子确实聪明,再多练几次,抓抓细节,我就功成身退了。”
老师们笑着互相打趣,排练到此结束,很多人接下来还有安排,她们陆续离开,潘以蕾特意留下来跟许鹭交代,排练室今晚空着,她可以留下来练琴,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一楼的保管室就行。
“我们这里的琴没你们学院高级,将就一下。”潘以蕾说。
许鹭认真道谢:“已经很好了。”
没过多久,排练室彻底安静下来,琴凳拉开,带起轻微的回声。
许鹭从包里拿出比赛用的琴谱,放上琴架。
首大的钢琴音色清晰,但不够细腻,高音区有些生涩,但许鹭不在意这些外部条件,更差的琴她都能练,先完整跑了一遍曲目,又按照童书影标注画圈的地方重点练习。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许鹭捏了捏手指,稍微活动一下,拿出手机看童书影推荐给她的演奏视频。
排练室只开了靠近舞台的一组灯,下面的座椅大半沉进昏暗。
许鹭跟着视频琢磨每一个和弦,越来越入神,她手指轻叩,已然忘记了时间,但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手腕一顿,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
许鹭鼻翼轻动,眼底随之浮起浅淡笑意,指尖停顿一瞬,转而换上另一组和弦。
她完全是临时起意。
指下的音符像雨水打在屋檐,啪嗒落下一滴,再飞溅出细小水花,左手保持重复的低音,拖出连绵不绝的缠绕感,像撩拨心弦。
最后一个音余韵未消,许鹭轻轻挺直脊背,侧过头去。
宋惊渡倚在排练室门边,双手抱臂,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许鹭弯起唇角:“师母还不想下班吗?”
宋惊渡顿了一秒,反问道:“刚才弹的什么?”
“不知道。”
宋惊渡挑了挑眉,许鹭转过身来,微微仰头看着她,“弹给你听的。”
“你知道我在这里?”
“嗯。”
宋惊渡似是不信,眼底掠过一丝淡笑:“怎么知道?”
许鹭面不改色:“闻到了。”
“……”宋惊渡顿时皱眉,声音冷然,“许鹭,这里是学校。”
许鹭眉梢压下去的时候有些无辜模样:“是真的。”她吸了吸气,胸口起伏,像真的在辨认空气里的味道。
宋惊渡心口一跳,五指在臂窝收紧。
“你身上的味道,跟车里的一样。”许鹭偏了偏头,“是塔香吗?冬日雪松。”
焚烧的过程里,发生微妙变化,起初只像被冬天雪水浸没的雪松,随着燃烧带起一点辛辣,会微微刺激喉咙。
宋惊渡神色微顿,缓慢站直身体:“那个味道可以让我清醒,整理思路。”
“哦?”许鹭笑意渐深,“对我来说恰好相反。”
她坐在琴凳边缘,微微仰脸看着宋惊渡,灯光从斜上方折射,在她眉骨和睫毛之间压出细窄的阴影,身上轻薄的衣服勾勒着削薄肩背,她的腰收得细而平坦,比例的优越就更明显,修身的长裤下,一双长腿紧实有力。
宋惊渡甚至不能看她太久。
她一步一步朝许鹭走过去,高跟鞋敲击着木地板,每一下都很克制。
她走到许鹭面前,挡住了射灯的光源,许鹭的目光像一根不动声色的细线,缠住她的每一次呼吸。
宋惊渡垂眼看她,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鹭眼尾的笑意舒展延伸,她站起身,两人间的距离顷刻缩短,鼻尖几乎相触,宋惊渡屏住呼吸,本能想往后退,许鹭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衣襟一角,柔软的黑色布料在指间皱起。
“那师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缓慢反问,“下了班不回家,来这里找我。”
宋惊渡眼睫轻微颤动一瞬,听到许鹭接着说,“这不怪我,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宋惊渡喉咙滑动,视线落到她的唇间,又像触电般移开。
许鹭的唇饱满又柔软,颜色淡中透着粉,说话时轻轻开合,每一个字都故意擦过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唱歌真的很好听。”许鹭说个不停,刚才在排练中沉默寡言的安静模样不复存在。
她松开衣角,手滑下去牵住宋惊渡的手,那只手骨感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许鹭一根一根在手里摆弄,拇指擦过,仿佛在抚摸她的指纹。
“我教你弹刚才那首曲子,好不好?”
宋惊渡还没说出拒绝,许鹭就拉着她带到琴凳边,宋惊渡看了一眼,无奈似的吸了吸气:“坐不下。”
许鹭说:“那要不要坐我腿上?”
……
宋惊渡转头,冷冷瞪她。
许鹭弯了眼睛笑出声,抚住宋惊渡的肩膀,把她压在琴凳上,抬手提着她的手腕,放在琴键上。
“放松。”许鹭俯身从侧边靠近,声音在耳边轻响,“先弹,三,五,二,一……”
她手掌细腻温热,覆盖在宋惊渡的手背,她们的手重叠在一起,像原本就该如此,许鹭压着她的手指摁在琴键上,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发尾扫过宋惊渡的手腕。
“一五,六三,二六,五二。”许鹭的手臂从宋惊渡耳侧绕过,摁下另一组,“你不觉得钢琴和数学很像吗?”
宋惊渡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哪里……像了?”
“都有结构。”许鹭的呼吸越来越近,“弹琴的时候要先抽离自己,越冷静,越接近音符,就像写公式的时候,突然把所有的思绪串连在一起,前面所有没有意义的东西,在某一步后突然成立。”
宋惊渡觉得热,而许鹭在念些什么,是咒语吗,她闭了闭眼,许鹭低低笑着,又说:“你写的每一个微分方程,对我来说大概就像弹琴。”
宋惊渡抽了一口气,胸口缓慢压下去。
还没有人对她说这么莫名其妙的关联,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诞的浪漫,她头昏脑热,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冷冷瞥了许鹭一眼,评价道:“花言巧语。”
许鹭侧着头,微微睁大眼,装出受伤的样子失笑道:“你口是心非,这样不乖哦。”
“……你是不是在哪都能——”宋惊渡把调情两个咽下去,硬邦邦地说,“别用这种语气。”
许鹭点头,“那就另一种。”
她抬手扶住宋惊渡的后脑,指尖缓慢摩挲,将她拥向自己,吻了上去。
宋惊渡浑身一僵,手指压住琴键,钢琴发出一道沉闷混乱的声响,在空旷的排练室里骤然炸开,许鹭稍微离开她的唇,抬起一根食指,抵在两个人之间:“嘘——”
宋惊渡胸口起伏,瞪着她刚要说话,许鹭竟然在琴凳面前俯身,膝盖触地,她捉住宋惊渡的手收拢在掌心,凑近吻了吻。
“许鹭,你敢。”宋惊渡从眼尾到耳垂尽数红透,她低头惊愕地看着她。
许鹭眼里滚动着安静的笑意:“这次不会让师母辛苦。”
“你是不是疯了?”宋惊渡想把手抽回来,却动弹不得,“这里是排练室。”
“你不是锁过门了吗?”
宋惊渡眉心一紧:“那不是为了——”
许鹭埋进她怀里,深深吸气,鼻息拉长的声音让宋惊渡脸颊烧红,许鹭像要把她的味道吸干净,脖颈处的经络起起伏伏。
宋惊渡的手指紧紧扣住琴凳边缘,闭起眼睛,手臂小幅度地打颤。
许鹭起身攀附而上,胸口隔着衣料相互抵在一起,随着凌乱的呼吸不断触碰。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会让我不清醒。”她喃喃自语。
宋惊渡压抑着呼吸,胸口火辣辣地燃烧,理智尽数化为灰烬,许鹭低头吻住她,在她温柔的纠缠下,宋惊渡松开齿关,被她的舌尖深深探入:“唔……”
……
她的包放在门口的凳子上,里面的手机一下下震动,书影两个字停在来电显示中央。
响了一会,屏幕灰暗下去。
隔了几秒,一条微信弹出来。
【你在哪?还没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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