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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尚未做出 ...


  •   站在结冰的河畔,露斯利亚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麦田,她看不见邻近镇子的轮廓,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片茫茫树林的影子,天上响着鸦鸟清脆的叫声,似乎一切都如往常的冬天一样安宁。她加紧脚步回去了,从木匠屋里拿走了打包好的东西,悄悄回了修道院。
      她本想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借来的斗篷还回去,却在走廊听见修士宿舍里有人在哭,被人压抑的抽气声和低声啜泣,露斯利亚只好先回了病人室。病人室也里有人:一个望着她的发抖修士、一个站在窗边的审判官。
      “木匠!您终于回来了!我、我——您险些可把我吓死了……您不知道我发现您消失了,我简直要晕过去了……”拉扎罗捧着双手赶了上来,露斯利亚瞥了窗边的那位审判官一眼,面不改色地把包裹放在床上,拉上了褥子盖着,随后将斗篷脱下了,“拉扎罗修士,抱歉。我只是出去随便走了走。”
      拉扎罗修士努着嘴唇,眼珠迅速朝露斯利亚盖上的床褥转了一圈,又扫了眼还背对着两人的安弗,“您——您没有中途晕倒吧!您要是哪里磕碰着了…我可担当不起……”露斯利亚一直不理解他嘴里那过于夸张的后果,拉扎罗修士总是一惊一乍的,好像墙皮掉了一小块就是天塌了,“我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
      她躺下了,如这位修士所愿重新成为了一个卧床的虚弱病人。“您当真没有头昏吗?上帝啊,您刚才究竟去了哪里,我和好几位修士一起在修道院找您,都没有找见您的身影,可真是要把人给活活急死了!”露斯利亚把褥子往上拉了些,仿佛没有听到,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空白的墙。
      “拉扎罗修士,劳你同几位修士们在外寻人了,下次不必如此。”安弗转过身子,淡声说:“只要这位木匠没有莫名死在了修道院,惹了不好的名声,那便随意她如何了。”“这、这……”他嚅嗫着嘴唇,看向审判官的眼睛飞快地眨着,安弗走了几步:“拉扎罗修士,我记得你不是还得去厨房帮杰罗修士打下手么?”
      “是!是!您、您瞧我这记性!我我——我现在便去!”他绞着手指挤出这句话,逃似地就跑开了。
      安弗冷眼看着他忘了关上的门,上前将病人室的门关好了,那件搭在床边的斗篷引起了审判官的注意:“莫罗佐娃,你偷了修道院的斗篷。”“你要罚我割耳吗。”安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拉开椅子,在燃着的炭火盆旁边坐下,手指在黑袍上交叠:“莫罗佐娃,你说话倒是越来越冒犯了,何时养好了便走吧。你还有最后一段时间。”
      窗外的雪停了,寂静中甚至能看见太阳,干冷的晴天。
      “安弗,奥拉齐奥修士去哪了。”
      “看来你比我想得还要关心修道院的修士们。”
      “你把他关了。”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安弗似是笑了,“不过很可惜,他死了。”
      露斯利亚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她缓慢地,侧头看向审判官,安弗的表情就像在谈论修道院外面的晴天,难道她是在说些雪停了的话吗?
      “莫罗佐娃,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奥拉齐奥他自己自尽了。不——应该这么说,也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从图书室的二楼摔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让我想想,这件事有段时间了。”安弗靠在椅背上,抚了抚厚羊毛呢子的长袍,“应当是神父逃跑的那天晚上,更准确是在夜祷前的那段时间,其他修士半夜发现他时已经断了气。他死了有一阵了。很巧,你饿着的那几天刚好举办了他的安魂弥撒,不过离正式下葬倒是没过去多少天,莫罗佐娃,你是想去他的地板铭文前看看么?”
      安弗的微笑让露斯利亚意识到自己脸上是一副可以被轻易解读的模样。
      “是的,正如你所想,奥拉齐奥修士没有墓。”安弗轻描淡写地说:“唱诗班座椅的地板上刻了一行他的名字。”露斯利亚的眉心拧出了重重的皱纹:“他不是修士么?”
      “这所修道院如今埋下的修士尸体至少也有几百具了,他尚未做出什么杰出的贡献。”“但贾尔斯这种平常也不去弥撒的人——他却能有一块装着花环的坟墓?”露斯利亚直视着安弗的那双眼睛,安弗轻轻笑了一声:“这是自然。他为修道院贡献了许多钱财。你在修道院平日住的、每日吃的、甚至现在身下的羊毛褥子,或许就是花他的钱买的。”
      这荒谬至极,仿佛是安弗给她开了一个格外恶劣的玩笑话,死亡是一件如此潦草的事情,而信仰也似乎无关紧要,露斯利亚想到跛脚的奥拉齐奥提到过的那位死去的兄弟和他入会后未曾见过的世俗亲族,难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取他好在修道院的图书室活活摔死,然后被后来的无数人踩着名字?这难道是一种殊荣?
      风带着雪刮进了屋内,安弗起身,将窗户架得更低了,“又下雪了。”审判官胸前的银十字被寒风吹得叮当作响,“不久就能冻硬了。”露斯利亚别过了脸:“安弗,新教军还要多久。”“或许快了。”门忽然敲响了,露斯利亚抓紧了藏在床里的麻布袋,她看了眼没有转身的安弗,女人只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伸手接了雪:“进来吧。”
      进来的是那位深色皮肤的护卫,她率先就皱眉看向露斯利亚:“审判官大人,书记官在修道院附近发现了——”
      她把话掐断了。
      “无妨,直接说吧。”
      “发现了一位讨食的难民,一直在镇上打听,腰间还别了一把磨过的短刀。”“那人饿么?”“看起来没有很饿,已经将人带进审讯室了。”“很好。玛尔塔,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玛尔塔微微往下弯了腰:“是的,审判官大人。还有一件事,雷米几人带着神父回来了。看您要关在哪里。”安弗轻轻搓掉了鹿皮手套上的雪,一句话也没说,神色平常地迈着步子出去了,玛尔塔将门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露斯利亚一人。在漫长的飘雪后,木匠抿着嘴下了床,从袋子里翻出的自己的斗篷穿上,把借来的还给了修士宿舍,有一张床上落了几点泪斑。
      她在修道院绕了许久都没能撞见一个眼熟的修士,而其他修士像是急切地躲着她似的,不愿说上一句话。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线牵着,露斯利亚不知不觉走到了她先前住过的屋子,那已经是所空屋,门窗关着,后来的木匠估计已经走了。
      自她在地下室晕过去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那袋脏兮兮的东西了,或许安弗已经把那些东西丢了。因为不论是香包还是什么,都已经脏得不能用了。她沿着围墙慢慢走,走到了曾经眼熟的地方,在更东一些的远处看见了一间屋子,门前还站着两个人。
      那两个守卫似乎看见她了,头朝这边偏了过来,露斯利亚意识到那可能是神父住的屋子。她攥紧斗篷往回走,白色的脚印延了一路,毫无目的,最后竟然沿着灶火的香味找到了厨房。
      金发修士在挂着熏肉干和腊肠的厨房里来回走着,露斯利亚站在门边,视线环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位灰褐发的修士。杰罗修士像是没有注意到她,撸起的袖子下长着稀稀拉拉的浅色手毛,他自顾自地把切好的卷心菜碎和洋葱碎丢进炖锅里,嘴里也不停嘀咕,听不清说的什么,露斯利亚走得近了些,才发现他原来在骂这该死的天气。
      修士忽然又抓了一把粗盐,甩进锅子,转身时候白发女人终于和他对视了。
      “圣母在上啊!”敦实的修士抖了一下脖子,急忙揩了揩额头的汗,他长着一双很粗的眉毛,“老天,吓住我了,您是那木匠对吗?”只看了露斯利亚一眼,他便又蹲下来往灶里加了几把柴,“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哦,今天吃的是炖菜。”他把锅盖盖上了,咸肉的香气被闷在铁锅里。
      “杰罗修士,我听西蒙说,你说神父是病倒了。”“您——您痊愈了吗?我听说您的身子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这几日一直住在病人室,没有出去过。”
      他背对着露斯利亚从一堆袋子里抓了几个洋葱,弯腰把它们埋进了灶台旁,用铲子往上面埋了堆炭灰。
      “嗯,我这几天一直住在病人室。”“那您现在是能出门了吗?”“嗯。”“噢,神父确实是病倒了,好像——似乎是得了风寒什么的,您瞧外面,最近这该死的天气呀,一直在下雪!这无情的冬天让整个修道院病倒都不足为奇了。”他说话时带着一股浓郁的薄荷味。
      “拉扎罗修士呢,他刚刚和我说要帮你打下手。”露斯利亚动了动鼻子,在渐浓的香气中发现自己有些饿了,她好像很久没有吃一顿平常的饭了。
      “拉扎罗修士去鸡圈里拿些鸡蛋了,您别瞧他平日里撞见审判官大人时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可是——”他顿了下,拉了张矮凳子在灶台旁边坐下,棍子扒拉着柴火,“——被母鸡啄了也不会放手的。”露斯利亚面无表情地想,她原以为拉扎罗修士被鸡啄了会跑着哭,可能她的印象的确有些欺负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杰罗修士臂膀上的手毛,“那朱利奥修士呢,这几天我也……”话说了一半就被门外的喊叫声截断了。
      “老天啊!杰罗修士,这母鸡今日简直像是一群蛮横的强盗!我不过拿了几颗蛋罢了,它竟——”灰褐发的修士捧着一布鸡蛋进了厨房,看见露斯利亚,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木匠,您……您怎么在这?”他站直了,眼神来回扫过露斯利亚和旁边正歇息的杰罗修士,“您、您是和杰罗修士说了些什么吗?”
      杰罗修士挥了挥手,转眼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片薄荷叶嚼:“拉扎罗修士,木匠和我聊了会天,骂了骂天,你快过来把鸡蛋也闷上吧。”拉扎罗却没有动,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露斯利亚,
      木匠淡淡地回看他:“我先回去了。”她没有戴上兜帽,冒雪走了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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