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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汝南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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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王妃对容三娘的态度,在短短两个月里经历了三次转变。最初是在高贵妃宫中,她看这个商户女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看任何一个试图攀附权贵的商人没有区别。后来在云翠楼喝了几次茶、听了几回曲,又在家宴上听儿子皇甫程不经意地提过两次“容姑娘做生意很规矩”,审视便淡了几分,多了些好奇。再后来相国寺素宴上左菱从容得体的表现,和左瑶那副刻薄急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汝南王妃心里的天平便彻底倾斜了。
她开始觉得这个商户女是个难得的人——出身不高,但胜在自知;没有显赫家世,却有不卑不亢的气度。比那些空有门第却目中无人的侯门闺秀强了不知多少。她甚至私下和皇甫程提过一次,“那个容三娘,模样周正,谈吐也大方,若是身世再清贵些,倒是个能持家的。”皇甫程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只是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母亲想多了”。
五月端午将近,汝南王妃在府中办了一场端午宴,请了各家女眷来包粽子、赏菖蒲。她特意给左菱下了帖子,还让府中管事在送帖时多带了一句话——“王妃说请容姑娘早些来,有好茶等着。”
左菱如约而至。汝南王妃把她安排在紧挨着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这个座位往年在端午宴上是留给汝南王府未过门的世子妃预备人选的——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周静婉。今天周静婉也来了,被安排在了左菱的下首。她入座时看了左菱一眼,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收了一瞬。
左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并不想和镇国公府的小姐们有任何过节。周静婉在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和气人,平日对她也算友善,云翠楼的金帖会员里就有她一份。但汝南王妃这手座位安排,显然把她推到了不该站的位置上。她只能装作没有察觉,坐下来和王妃寒暄。
汝南王妃拉着她的手,当着满堂女客的面夸她端午新制的粽子馅料好,比宫里御膳房做的还精巧几分。左菱笑着谦虚了几句,说只是在江南时跟老人学的家常做法,上不得台面。汝南王妃摆摆手,说江南女子手巧,这是天生的。这话听着是在夸左菱,但后半句——“比京中那些只会描眉画眼的姑娘强多了”——在场一半的小姐脸色都变了。周静婉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左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汝南王妃是真喜欢她,但这份喜欢来得太猛、太不加掩饰,反倒给她招了麻烦。她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说起端午赛龙舟的热闹,又讲了两件苏州过端午的趣事,把气氛重新拉了回来。
宴席将散时出了一个小插曲。周静婉起身更衣,回来时经过左菱身边,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手里满满一盏热茶朝左菱泼了过去。左菱在周静婉身子微晃的瞬间已经有了预感,侧身一避,茶盏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她的半边袖子。满桌女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吓得跪了下去。
周静婉捂着嘴连声道歉,说自己方才在凉亭阶前绊了一下,不是故意的,眼眶都红了。左菱站起来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笑着说茶水不烫,自己这件衣裳也不值几个钱,请周小姐别放在心上。她随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干帕子擦了擦,又问周静婉脚有没有扭伤,态度从容得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汝南王妃的脸色却不好看了。她没有说什么重话,但看周静婉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亲热。坐席重新调整之后,周静婉被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个位置。
散席之后,汝南王妃让左菱留下,单独带她去后堂说话。后堂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和一炉刚刚燃起的沉香。汝南王妃把玩着手边的茶盏,忽然开口说了句让左菱心口一紧的话。
“容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一个人在京都打拼,无依无靠的,我看着心疼。你若是不嫌弃,就认我做义母吧。”
左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汝南王妃是正一品的王妃诰命,收一个商户女做义女,说出去满朝堂都会侧目。但正因为太突然,左菱反而更加谨慎。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朝汝南王妃深深行了一礼,语气真诚而感激。
“王妃厚爱,民女感激涕零。只是民女身份低微,认王妃做义母,恐有损王府清誉。还请王妃收回成命。”
汝南王妃却笑着摇头,说容姑娘你也太小看我老婆子了。我汝南王府从来不靠门第看人。当年先王在世时就常说,英雄不问出处。你一个姑娘家能在京都站住脚,凭的是自己的本事,比那些靠祖宗余荫的强了不知多少。她又说,你认了我做义母,往后在京都就有王府替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你不是还有个庶妹总跟你过不去吗?有王府给你撑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左菱听到“庶妹”两个字时心里微微一动。左瑶的事,她没有对汝南王妃提起过。王妃显然是暗中打听过了。这些勋贵妇人面上慈眉善目,背后个个都是人情世故的精算师。
她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婉拒了。她说王妃的好意她心领了,但云翠楼还在起步阶段,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怕认了义母之后反而没时间孝敬,反倒辜负了王妃的盛情。将来若是云翠楼站稳了脚跟,她有了闲暇,再上门给王妃磕头请安。
汝南王妃见她态度恳切,也没有强求,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叹了一句“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她看着左菱,想到她小小年纪便在京都独自打拼、把一座茶楼经营得风生水起,那些勋贵家娇养的女儿哪个比得上她?又想起高氏母女对她的刁难,心里便愈发不平。而这样一个好姑娘,偏偏出身商户,连认个义母都要顾虑重重,更让她打心底里生出怜惜和几分不忿来。
与此同时,皇甫程派出的暗卫正带着从高世杰账册中提取的线索,在城西贫民窟中逐户排查。老药鬼提到的两个买家——第一个是高贵妃的人,暗卫顺着这条线查了几天后,查到高贵妃当年确实通过一个宫中采买太监从黑市购入过一批砒霜,时间恰好是容莲死前一个月。第二个买家,南方口音,买少量砒霜,说是药耗子用——这个人已经死了。老药鬼说他前年冬天醉酒后跌进河里淹死了,尸体捞上来时已经被鱼啃得面目全非,没有留下任何遗物,也没有家人。
看似线索断了,但暗卫在查访老药鬼旧居时发现了另一条线索——药耗子。穷人区很少有人用药耗子,砒霜是昂贵的毒药,一般人用不起。用砒霜药耗子的只有一种可能:不是药耗子,而是药人。暗卫在死去的南方口音买家租住的破屋里翻出了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个地址——离宫外墙西侧一处废弃的马厩。
皇甫程看到这张字条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离宫外墙西侧的马厩,那是他一年多前部署离宫救援时曾勘察过的一处外围据点,后来因为离宫换防被放弃了。那个南方口音买家,死之前曾经去过那里。他去那里做什么?和离宫里的人接头?还是替某个人传递消息?
他将所有线索在心里重新排列。高贵妃买砒霜是为了除掉容莲;南方口音买家买砒霜的目的不明,但他死之前去过离宫外围。高世杰死前留下的账册指向一个代号“六”的收银人。离宫里的六皇子当年只有七岁。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像散落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彼此之间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完整的布局。但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棋局的形状。
需要等离宫救援之后,才能从皇后口中得到最终的解答。
他让暗卫继续追查南方口音买家的真实身份,同时将离宫外墙西侧马厩列为重点监视区域,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立刻上报。
当天傍晚,周静婉回府之后,镇国公夫人听女儿说了端午宴上的事,沉默了很久。她没有怪女儿,只是叫来府中老管事,详细询问了容三娘的来历。老管事说容三娘是江南容家商行的三掌柜,来京都开了云翠楼,和汝南王府、大理寺都有往来,为人低调但手段厉害。镇国公夫人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那你明日去备一份厚礼,送到云翠楼去。就说端午节多谢容姑娘照拂小女,镇国公府记着这份情。”
她是在替女儿圆场。周静婉泼茶的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传出去对镇国公府的名声都不好。送一份礼,既全了容三娘的体面,也堵了悠悠众口。
老管事领命退下。镇国公夫人独自坐在灯下,想着汝南王妃在宴席上看容三娘的眼神,叹了口气。她隐约觉得,京都贵女圈的格局,正在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商户女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