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左瑶的挑衅 ...

  •   晋阳侯府被查封之后,左瑶的日子一落千丈。

      她原本已经订了婚期——五月初八,嫁入吏部侍郎府,做嫡次子明媒正娶的正妻。这是高氏花了三年心思替她谋划来的婚事,门第相当、前程可期,一度让她在京都闺秀圈里风光无限。如今侯府被封,父亲革职收押,她从一个即将出嫁的侯门千金变成了罪臣之女,连贴身丫鬟都被大理寺带走问话,身边只剩下一个从高氏院子里拨过来的老嬷嬷。

      侍郎府那边倒没有立刻退婚——毕竟圣旨还没下,左衡的案子还停在“待勘”阶段,名义上他只是被暂停职务而非定罪。侍郎府若是此时退婚,反倒显得落井下石,传出去不好听。但态度已经冷下来了。原本隔三差五派人送东西来的未来婆家,如今连个传话的人都不见。左瑶让人去侍郎府递了两次帖子,一次被门房以“夫人身子不适”挡了回来,另一次帖子倒是收进去了,却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左瑶在被封的侯府偏院里闷了几天,越想越气,越想越怕。气的是命运不公——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眼看就要断了;怕的是左衡一旦被定罪,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在这种又气又怕的心境里,她开始拼命地想找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某个人头上的出口。

      她找到了。容三娘。

      在左瑶看来,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个商户女出现在京都开始的。容三娘第一次来侯府赴宴,她就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容三娘在云翠楼结交了半个京都的贵妇,偏偏对她爱答不理。容三娘和皇甫程走得近,而正是皇甫程查了她父亲的案子。她越想越觉得容三娘可疑——一个卖茶叶的商户女,凭什么能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汝南王妃对她另眼相看?凭什么连高贵妃都夸她?

      一定有问题。

      左瑶把她对容三娘的所有怀疑都告诉了高氏,说得绘声绘色,甚至添油加醋地补充了自己在云翠楼“亲眼所见”的细节——她说她看到容三娘和皇甫程在三楼雅间密谈了很久,神态亲密;她说容三娘身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一看就是江湖杀手;她说容三娘额角有道疤,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的女子。

      高氏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她比左瑶沉得住气,但心里的疑心早就被这些日子以来的一连串巧合勾起来了。容三娘姓容,从苏州来,和容莲是同族。她刚来京都不到一个月,就搭上了汝南王妃和宫中高贵妃。她开了云翠楼,结交了半个京都的权贵。她的年龄——十九岁——和那个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十七岁的左菱只差两岁。还有她额角那道疤。

      疤痕。高氏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左衡说过,那个丫头在假山上磕破了头,额角留了一道疤。

      “去查。”高氏把管家叫来,声音压得很低,“查容三娘额角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去她常去的绸缎庄、脂粉铺子、她府上送菜送肉的贩子——所有能打听到她过去的地方,都去问。如果她真的是当年那个丫头,我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

      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婆子在京都街面上跑了几天,只带回了几句闲聊时听来的闲话。一个脂粉铺老板娘说,“容姑娘每次来都挑最好的苏合香,出手大方,从不赊账”;一个送菜的贩子说,“云翠楼的伙计嘴巴严得很,从不议论东家的事”;还有一个绸缎庄的伙计说,“容姑娘额角那道疤,听说是小时候摔的,具体怎么摔的,小的也不清楚”。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不但没有证实高氏的怀疑,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太干净了。一个商户女在京都住了好几个月,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拿来嚼舌根的破绽——要么是她真的身家清白,要么是她刻意隐藏了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去。而高氏更倾向于后者。

      她把左瑶叫到跟前,告诉她容三娘这个人她暂时不能动,侯府正在风头上,任何动作都会被大理寺盯着。但她也留了一个口子——“你在外面找个机会试试她,不要自己出面。”

      与此同时,相国寺素宴上被泼茶的那件事,已经在贵女圈里发酵了好一阵。当时左瑶的狼狈和左菱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座的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女眷,回去之后自然少不了在各自的圈子里议论。三传两传,传到最后变成了“左二小姐在相国寺大发雷霆,还是人家容姑娘替她收拾的烂摊子”。传到侍郎府,未来婆母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公开场合失态失仪,传出去丢的是婆家的脸面。

      左瑶不知怎么听说了侍郎府的反应,更加恼怒。她认定是容三娘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旋了几天,终于在一次贵女聚会上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聚会在镇国公之女周静婉的府上,来的都是尚未出阁的年轻闺秀,气氛比那些有长辈在场的宴会轻松许多。左菱也收到了帖子——周静婉是云翠楼的金帖会员,两人私下见过好几次,相谈甚欢。

      左菱到的时候,左瑶已经在座了。两个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左瑶率先笑着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十几个闺秀都听见。

      “容姐姐来了!快坐快坐。好些日子没见姐姐了,我还以为姐姐忙着和那些大人们谈生意,顾不上我们这些闲人了呢。”

      这话听着是寒暄,实际上每一句都带着刺。“和大人们谈生意”——在闺秀圈里,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经常和成年男性谈生意,本身就不是什么体面事。

      左菱在周静婉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应。

      “左二小姐说笑了。我一个卖茶叶的,不过是给各府送送货、收收账,哪谈得上什么生意。倒是二小姐最近可好?听说侍郎府那边最近挺忙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侍郎府”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侍郎府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冷淡,在圈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左菱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实际上是精准地戳在了左瑶最痛的地方。

      左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堆起笑脸。

      “多谢姐姐关心。侍郎府一切都好,婚期不变,五月初八。到时候姐姐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姐姐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也给自己找一个好归宿?虽说商户女嫁入高门不太容易,但以姐姐的手腕,找个差不多的总不成问题吧。”

      这话比刚才那句更尖锐。“以你的手腕”——不是以你的品貌,不是以你的家世,而是以你的手腕。在闺秀圈里,说一个女人“有手腕”不是夸奖,是暗讽她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左菱没有生气。她放下茶盏,朝左瑶笑了一下,目光温和而坦然。

      “多谢二小姐关心。婚姻大事自有天定,急不来的。二小姐能嫁得如意郎君,是二小姐的福气,我替二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完,转头对周静婉笑着夸起了镇国公府的茶点,语气轻松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被她这么一带,周围的人也顺着话题聊开了。左瑶被晾在原地,咬了咬牙,端起茶盏低头喝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宴会结束时,丫鬟们端着净手盆出来。一个丫鬟经过左菱身边时脚下一绊,整盆水朝左菱身上泼了过来。左菱侧身避开大半,但裙摆还是被泼湿了一片。那丫鬟吓得跪地磕头,左菱扶起她温声安慰道:“不碍事,回去换一件就是了。”

      她站起身朝周静婉告辞,举止从容,没有半点恼怒之色。周围的闺秀们纷纷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左二小姐今天说话也太过了,人家容姑娘一句都没和她计较,真是大度。”

      左瑶站在廊下看着左菱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今天当着满堂闺秀的面,三番两次出招,全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反过来让自己落了个刻薄狭隘的名声。她越看那道从容的背影越觉得刺眼,刺眼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决定不再等了。

      回府之后,高氏看到左瑶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就知道事情不顺利。左瑶把宴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一定有问题。娘,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丫头吗?那个丫头额角也有疤,也是小时候摔的。她和容三娘,年纪只差两岁。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娘,你得帮我查清楚——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丫头,那就是咱们侯府最大的隐患。”

      高氏把嬷嬷叫过来交代了一番。嬷嬷是她陪嫁带来的人,在京都待了大半辈子,认得不少人。高氏让她出去找个靠得住的人牙子,再找两个经常跑苏州的商贩,一起打听打听。姓容,苏州人,额角有疤,十九岁——如果苏州容家真的有这么一个三姑娘,那就算她多疑;如果没有——

      嬷嬷领命出去了。左瑶在一旁看着母亲安排这些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往下落了半分。

      而与此同时,左菱正在云翠楼三楼翻看虹筱递来的最新情报。高氏派出去打探她身份的婆子,一举一动都在裴元绍手下兄弟的视线里。那个婆子去过的脂粉铺、绸缎庄、菜贩子,全是云翠楼的暗线提前打过招呼的。她问到的每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左菱精心设计的。

      她合上情报,走到窗前。暮春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晋阳侯府的方向,几盏残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她望着那片屋顶,在心里默默盘算。

      现在还不是收拾左瑶的时候。这个庶妹虽然刻薄,但远没有她母亲那样的胆魄和心计。左瑶最大的弱点不是蠢,而是沉不住气。这种人,放着她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她要的,是让左瑶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