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逢霜》风起青裾

7、第七章 内宅藏锋 伪善暗谋 暮色渐沉，

　　暮色渐沉，落日余晖染红了沈府错落的屋檐，各处院落依次点亮灯火，暖黄光晕驱散了白日的明亮，也掩去了内宅深处暗流涌动的阴翳。一场正堂博弈落幕，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各方心思已然悄然翻转，无人甘愿束手待毙。
　　沈清柔回到自己的汀兰院，方才在外维持的温婉端庄、纯良无害尽数卸去。院内陈设精致华美，花木修剪整齐，本该雅致清幽的院落，此刻却弥漫着压抑阴沉的气息。她落座窗前，指尖死死绞着绣满海棠纹样的锦帕，力道之大，将细密的绣线捏得扭曲变形，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毒。
　　她不甘心。
　　沈清玉身为嫡长女，生来便坐拥锦衣玉食、家世尊荣，占尽世间偏爱。如今就连人人艳羡的皇子婚约，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她都能轻易舍弃、从容推脱。而自己身为庶女，谨小慎微、步步筹谋，拼尽全力想要攀附权贵、抬升身份，却始终被沈清玉死死压在身下，半点机缘都捞不到。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玉可以肆意挥霍天赐良缘，而她只能仰望艳羡、徒劳无功？凭什么沈清玉愈发通透沉稳、步步顺遂，而她只能困在内宅方寸，处处受制于人？
　　贴身侍女见主子面色阴沉、心绪郁结，连忙上前轻声劝慰：“小姐息怒，不过是婚事暂缓，未必没有转机。三皇子心意未改，老爷也只是暂时顾虑朝堂风声，待日后风波平息，婚事依旧能成。”
　　“转机？”沈清柔抬眸，眼底满是冷戾嘲讽，“沈清玉如今心智全开、油盐不进，句句以家族大义为由推脱婚事，父亲已然被她说动，何来转机？再这般下去，这桩婚事只会彻底作废，我毕生期许，尽数成空！”
　　她比谁都清楚，沈清玉是铁了心要拒婚。拖延只是表象，对方早已步步为营，想要彻底挣脱皇子婚约的枷锁。一旦婚事彻底作罢，她再无任何靠近萧景衍、攀附皇权权贵的机会，终生只能困于庶女身份，嫁一个寻常世家子弟，平庸终老。这般结局，心气高傲的她绝不能接受。
　　侍女垂眸思索片刻，凑近身前，压低声音献策：“小姐，硬争硬抢已然无用。如今沈清玉占尽道理、博尽贤名，我们正面相争只会落人口实。可女子立身于世，最看重的便是清誉名声。只要她名声有损、德行有亏，往日的贤名尽数崩塌，父亲便不会再信她所言，三皇子也会心生芥蒂，届时婚约自然作废，小姐便可伺机而动。”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清柔眼底骤然亮起一抹阴狠精光。是啊，道理格局、家国大义，皆是虚浮。世人看待闺阁女子，从来只论名声品行。只要污了沈清玉的清誉，毁了她的立身根本，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通透，都会变成空谈。
　　沈清玉素来以沉稳贤良、通透懂事闻名京华，人人皆赞沈家嫡女端庄守礼、格局不凡。可越是完美的人，越经不起流言蜚语的磋磨。一点风吹草动，便能让其盛名尽毁、万劫不复。
　　“赏花宴。”沈清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轻声呢喃，眼底算计清晰浮现，“三日之后的太傅府赏花宴，便是最好的时机。”
　　届时京华权贵、世家子弟尽数到场，人多眼杂、流言易传。只要暗中散播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捏造沈清玉私相往来、举止轻浮的流言，无需实证，便能让她名声扫地。
　　“你去安排。”沈清柔收敛眼底戾气，声音冷沉谨慎，“寻城外闲散妇人、市井老妪，暗中游走各家仆役之间，悄悄散播风声，切记不可牵连到汀兰院半分。务必做得干净彻底，不留半点痕迹。”
　　侍女躬身应下：“奴婢明白，定然稳妥行事，绝不露半点破绽。”
　　内宅阴毒算计悄然铺开，无人察觉。另一边的清玉轩，却是一派安然沉静的景象。
　　晚翠正细心整理明日赴宴的衣饰，一边挑选素雅罗裙，一边轻声叮嘱：“小姐，此次太傅宴会上权贵云集，各家贵女皆是精心装扮、争奇斗艳，咱们只需素雅得体、低调立身即可，不必张扬夺目，免得招人非议。”
　　沈清玉倚在窗前，翻看着案上的古籍书卷，闻言淡淡颔首：“你说得没错。此番赴宴，不争艳、不攀附、不凑热闹，只求静观时局、静待风向。越是万众瞩目之时，越要藏锋守拙，低调自保。”
　　她历经一世风雨，早已看透浮华虚妄。宴会上的光鲜瞩目皆是转瞬即逝，唯有暗藏的时局博弈、人心算计，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关键。
　　晚翠整理衣饰的动作一顿，迟疑着开口：“只是奴婢方才听闻，二小姐院中侍女频频外出，与府外之人暗中接触，行踪诡秘，不似寻常走动。奴婢担心，二小姐心有不甘，会在赏花宴上暗中作祟。”
　　沈清玉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无半分意外。
　　她太了解沈清柔的性子。极度虚荣、心胸狭隘、妒火攻心，一旦求而不得，便会不择手段、铤而走险。正堂博弈落败，对方必然不会甘心蛰伏，定会暗中布局，伺机报复、搅乱局势。
　　“意料之中。”沈清玉语气平静，从容淡然，“她正面辩不过我、抢不过我，便只会用阴私手段，借流言毁我名声、乱我分寸，这是她一贯的伎俩。”
　　前世，沈清柔便是靠着四处散播流言、捏造是非，一步步败坏她的名声，让她沦为京中笑柄，孤立无援、人人非议。只是前世的她懵懂迟钝，迟迟未能识破庶妹的险恶用心，屡屡中招、被动受损。
　　但今生，她早有防备，绝不会重蹈覆辙。
　　“无需慌张，不必刻意提防。”沈清玉抬眸，眼底锋芒暗藏，“流言最是虚无，无根无据、不堪一击。她想借舆论压我，我便借这场宴席，顺势破局。越是众人云集之地，越容易自清其身。”
　　晚翠依旧忧心忡忡：“可市井流言最是伤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一旦闲话传开，哪怕无凭无据，也会损伤小姐清誉。”
　　“无妨。”沈清玉轻轻合上书卷，眸光澄澈坚定，“身正不怕影斜，局势清明之时，一切阴私算计皆为跳梁小丑。况且此次赏花宴，朝堂风向将定，大局落地之后，些许内宅流言，根本不足为惧。”
　　她心中清楚，沈清柔的算计终究是内宅小术，格局狭隘、难成大器。真正能改写她命运的，从来不是闺阁流言，而是朝堂大势、权臣立场。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纸页，夜色渐深，星河初垂。沈府两院，一明一暗，一守一攻，平静的表象之下，算计与防备悄然对峙，只待三日之后的太傅盛宴，风云再起、棋局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