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逢霜》风起青裾

2、第二章 温柔圈套 步步为局 沈府正堂，

　　沈府正堂，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沈夫人李氏端坐在主位旁，一身端庄锦裙，眉眼温和，看着便是慈爱贤淑的世家主母模样。此刻她正与身旁的庶女沈清柔说笑，语气亲昵，眉眼间满是温柔。
　　沈清柔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细碎珠花，模样柔弱乖巧，低眉顺眼，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见沈清玉缓步走入正堂，李氏当即抬眸，脸上露出温柔笑意：“清玉来了，快过来坐。”
　　这是前世她最信任的母亲。
　　可最后，正是这位慈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为了家族权势，为了庶女的后路，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这个嫡长女。
　　沈清玉心底寒凉一片，面上却分毫未露，依礼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温婉得体，无可挑剔：“女儿见过母亲。”
　　“自家母女，无需多礼。”李氏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温和，“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与你说。”
　　来了。
　　沈清玉心底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顺的笑意：“母亲请讲。”
　　李氏见她依旧是往日乖巧听话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缓缓开口：“近日宫中有意为诸位适龄皇子择选婚配，你父亲与我商议多日，觉得三皇子萧景衍，是最稳妥合适的良人。”
　　“三皇子如今虽未封王，却深得圣心，品性端方，气度不凡。你嫁与他，既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沈家的机缘。往后你便是皇子妃，荣华富贵，一生安稳，家族也能为你兜底护航。”
　　字字句句，皆是为她着想的慈爱模样。
　　可沈清玉听得心头发冷。
　　前世，她便是被这一番温柔说辞哄得满心安稳。以为父母真心为她谋划前程，以为萧景衍温润如玉值得托付，满心欢喜应下婚约，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结局。
　　所谓福气，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所谓安稳，是葬送一生的牢笼。
　　一旁的沈清柔适时抬头，眉眼弯弯，语气艳羡又乖巧：“姐姐真是好福气。三皇子殿下风姿卓绝，待人温和，京中多少贵女倾心仰慕，如今能选中姐姐，可见殿下真心属意姐姐。”
　　她说着，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甘，转瞬又被柔弱乖巧掩盖。
　　前世的沈清玉，便是次次被她这般柔弱无害的模样蒙蔽，总觉得庶妹温顺懂事，对她毫无威胁，甚至时常心生怜惜，处处照拂。
　　可最后，蚕食她一切、夺走她所有荣光与性命的，正是这位看似纯良无害的庶妹。
　　沈清玉眸光淡淡落在沈清柔身上，平静无波，不起分毫波澜。
　　经历一世生死，她早已看透这人皮囊之下的阴毒野心。
　　李氏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少女羞涩，轻声安抚：“你无需害羞，父母皆是为你考量。这门婚事门当户对，于你、于沈家，皆是百利无一害，你且安心应下便是。”
　　时机到了。
　　沈清玉缓缓抬眸，眉眼依旧温婉，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拘谨，不卑不亢：“母亲，女儿以为，此事不妥。”
　　话音落下，堂内瞬间安静。
　　李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一向听话顺从的嫡女，会当众反驳自己。
　　沈清柔也是一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垂下眼眸，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
　　李氏蹙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哦？何处不妥？你且说来听听。”
　　沈清玉垂眸，姿态恭谨，语气诚恳，句句有理：“三皇子殿下圣眷正浓，前程可期，的确是难得的良配。只是女儿资质愚钝，性情平淡，才貌皆不算出众，恐配不上殿下风姿，耽误殿下前程。”
　　“再者，女儿年方十五，心智尚浅，不懂持家理事，亦不善周旋权贵，怕是难以胜任皇子妃的身份，日后若是举止有失，非但辱没皇家颜面，还会拖累家族名声。”
　　她不直接拒婚，只自谦退让。
　　既给足了皇家与沈家颜面，又委婉道出拒绝之意，让李氏无从苛责。
　　李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妄自菲薄？你是沈家嫡长女，出身名门，端庄温婉，才学出众，如何配不上三皇子？此事早已定下，无需多言。”
　　果然。
　　沈清玉心底冷笑。
　　在父母眼中，她从来不是独立的女儿，只是一枚可以交换利益、稳固家族的棋子。棋子无需意愿，只需听话。
　　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沈清玉依旧垂着眼，语气温顺却坚定：“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荣辱，女儿不敢草率。还请母亲容女儿仔细思量几日，再做答复不迟。”
　　她态度恭谨，却步步不退，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李氏看着她格外沉静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陌生感。今日的沈清玉，看似依旧温顺乖巧，却处处透着沉稳执拗，和往日那个言听计从的模样，截然不同。
　　僵持片刻，李氏终究是松了口。横竖婚事已定，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答复，她不信一向乖巧的嫡女，真敢忤逆家族旨意。
　　“也罢，便容你思量三日。”李氏淡淡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只是清玉，你要记住，家族谋划皆是为你好，切莫任性妄为，错失良缘。”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沈清玉恭敬应声，不露分毫锋芒。
　　出了正堂，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沈清玉心底却是一片冰凉清明。
　　三日时间。
　　她必须在这三日之内，破掉这桩致命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