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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句过往
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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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的第三天。
许知意慢慢习惯了身边多一个沉默的魂体。
习惯了看书时,角落有一道安静的身影,会陪着她一起看那些晦涩的文字。
习惯了散步时,身侧跟着一缕透明的风,会陪着她走过每一条熟悉的街道。
习惯了整个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牵绊,多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秘密。
周末午后,阴天。
没有太阳,风很凉,带着几分秋雨的湿意。
许知意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
沈辞悬浮在阳台栏杆外,半飘在空中,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现代人步履匆匆,穿着轻便衣衫,说着陌生方言,提着购物袋,牵着孩子的手,过着安稳平和的日常。
太平盛世,岁岁无忧。
这是沈辞穷尽一生,都没能等到的光景,是她梦里都不敢想的安稳。
良久,她忽然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真好。”
许知意指尖一顿,立刻抬眼看向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三天以来,她第一次说出除了敷衍应答之外的话,第一次主动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压下心头的欣喜,尽量放得平静,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开口:“什么真好?是这太平盛世吗?”
沈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的人间烟火里,眼底带着淡淡的向往,还有一丝化不开的遗憾。
“人人安稳,无战乱,无流离,无生离死别。”
她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可许知意却莫名听出了浓重的遗憾和悲凉,像是把一生的苦,都藏在了这平淡的话语里。
她轻声问:“你的以前,很乱吗?是经常打仗吗?”
空气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知意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
沈辞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叹息。
“大靖末年,山河破碎,战火连年,民不聊生。”
短短十二个字,概括了她的一生底色,是她一辈子都逃不出的噩梦。
许知意心脏微微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终于知道,她眼底的荒芜从何而来,那沉淀千年的孤寂,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的一生,没有安稳二字,只有战乱,只有流离,只有生离死别。
沈辞缓缓转过身,透明的眸子落在许知意身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完整无缺地看着她,像是想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你生于盛世,不知流离苦,不知离别痛,不知饿殍遍野,不知家破人亡。”
许知意握着温热牛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都泛了白。
“那你……小时候很苦吗?有没有人疼你?”
沈辞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虚无透明的手掌上,轻轻握了握,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没有实体,抓不住风,抓不住光,抓不住任何曾经拥有过的东西,连回忆,都抓不住。
“幼时家贫,双亲早亡,乱世流离,四海无家,靠乞讨为生,被人欺辱,是常事。”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字字都是刀,刀刀扎在许知意心上,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许知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平顺安稳,父母康健,衣食无忧,从未经历过半分苦难,连生病,都有人细心照顾。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童年,只剩贫困、亡亲、乱世、流离,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沈辞看她泛红的眼,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似乎不懂,为什么陌生人的苦难,会让她难过,为什么这个现世的小姑娘,会为她掉眼泪。
她轻声问:“你为何难过?这都过去千年了,不值得难过。”
许知意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因为你太苦了。”
太苦了。
苦到千年之后提起,依旧轻得像尘埃,不敢矫情,不敢落泪,怕一落泪,就再也停不下来。
苦到习惯别离,习惯孤单,习惯一无所有,连被人疼,都觉得是奢望。
沈辞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底,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心疼与温柔,千年冰封的心湖,好像被这一句简单的心疼,轻轻撞出了一道细纹。
细微,却清晰,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有暖光,透了进来。
她沉默良久,缓缓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早已过了值得难过的年岁。”
人死灯灭,往事成空。
漂泊千年,爱恨皆散,本应无悲无喜,心如止水。
可偏偏,眼前这个现世的小姑娘,简简单单的一句心疼,让她沉寂千年的荒芜岁月,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有了一丝舍不得。
许知意看着她疏离依旧的侧脸,在心里轻轻想。
没关系。
你过了难过的年岁没关系。
我替你难过。
我替你,补上你千年缺失的温柔,补上你千年缺失的疼爱,让你知道,人间还有温暖,还有人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