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头》山鬼

5、顽童（下）

　　村旁的这片山林因自山腰而下生长着的几十株桃花树而得名桃花山。林中清泉汩汩，沿山蜿蜒而下，汇聚成溪。花开时节，落花逐水，香漫两岸，因此薛家落户的这座小山村被美其名曰桃溪村。
　　正值阳春三月，虽则春寒料峭，但草长莺飞，山中已是一片勃勃生气。
　　望着小径两边桃树枝头零星绽放的娇艳花朵，安儿暗暗盘算：待过些日子，桃花盛放之时，正好可以来采一些回去制桃花酒。想到桃花酒的制法，他却又禁不住黯然。这还是从那一世得来的东西——可笑当时他堂堂一七尺男儿，不仅如深闺妇人般鲜少出门，只能整日琢磨这些吃穿小道，还自以为能得那人的真心，却不知已沦为他人笑柄，无能懦夫。也罢，往事已矣，多思无益。这桃花酒养颜美白，现在用来孝敬母亲，正是物尽其用，也不枉那时辛苦。

　　捉山鸡这事儿，谁都有第一次。
　　薛家兄弟俩连门都少出，自然是不会的。商小莲牛皮吹的大，牛却还在天上飞。于是，从打桩拉网到撒小米，一应准备都由大壮这个苦命“壮丁”一手包办，另外俩大一小只负责伏在草丛里流口水。
　　大壮爹算半个猎户，农闲时也常上山里弄点野味打牙祭，大壮在一旁边帮边学，这第一次独立操作也似模似样，只是为了防万一，挑了家里最大的网，拉起来竟和自己等高，很费了番功夫。
　　一切就绪，四人趴了约有半个时辰，也不见有山鸡的影子，小莲忍不住提出质疑：
　　“大壮哥，你找的地方对不对啊，怎么连声鸡叫都听不到？”
　　“别急，山鸡专爱来这寻食，我爹说的，准没错！”大壮平时谦和老实，对他爹却是打心眼里崇拜，说话口气也硬气许多，自信满满。
　　又等了约两刻钟，仍是只有风声树影，眼见近午时，大壮的信心也开始有些动摇。
　　“若是黑子在就好了，让它去把山鸡赶过来，岂不方便，总比在这里傻等的强。”第一次捉山鸡就出师不利，小莲觉得沮丧极了，语气也不由重了许多。
　　安儿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大壮，虽然觉得小莲的话不妥，但用狗去赶山鸡倒也是个好办法，确实比这样守株待兔的盲目等待有效。可惜只能下次实践了。
　　忽然，感到下摆一沉，他低头看去，却看到小家伙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小嘴一扁，轻轻吐出一个字：
　　“饿……”
　　原来，磐儿年小体弱，又在山中走了许久，腹中早已饥饿，但他早慧乖巧，见三个大的都没有喊饿，一直暗自忍耐，现在向开口撒娇，却已是实在忍耐不得了。
　　吃饭皇帝大，更何况是宝贝弟弟的五脏庙在叫唤，安儿不再迟疑，立刻决定脱离“队伍”。
　　“磐儿饿了，我们先回去……”
　　然而，话音未落，林间却起了大骚动，一下子把四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大壮一扫颓丧，低声叫着：
　　“来了！来了！……”
　　小莲也是一脸兴奋，攒着小拳头，紧紧盯住中间的大网，一副蓄势待发，随时会扑上去的模样。
　　饶是再世为人，心智较为成熟的安儿也被这气氛所感染，尽管觉得这样的动静不像山鸡，但也不禁胸中怦然，紧张了起来。
　　不多时，林中果然飞出一道黑影，从斜坡上滑下，胁生两翼，乘风而来，隐隐竟伴着呼啸之声。未及四小反应过来，它已一头撞入了网中，被团团裹住，难以挣脱。
　　“哥哥！大鸟！”

　　那“怪鸟”在网中挣扎不已，但却丝毫不得要领，被那网越缠越紧。
　　安儿第一个缓过神来，定睛看去，越看越是惊讶。
　　那从网眼中刺出来的翼首，没有羽毛，倒瞧着有些像……
　　“原来是篾条啊。”
　　小莲看看被缠作一团的“怪鸟”，又看了看平静地走上去摸摸“怪鸟”，然后平静地下结论的安儿，张了张小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倒是一向寡言的大壮道破了“怪鸟”的来历：
　　“咦？这不是李家大少爷么？”
　　大少爷？！
　　安儿嘴角抽了抽。
　　上辈子少爷见了不少，有俊杰有纨绔，爱好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可到这辈子才算开了眼。
　　这是哪家的少爷把自己当鸢子放啊？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加了点内容。
更新很慢，很对不起潇潇。不过实在没办法，只能说尽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