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囚城·浮尘 白光彻 ...
-
白光彻底散尽，归墟祭副本残留的阴冷寒气，一点点从中转大厅里褪得干净。
高耸辽阔的中转空间永远是一副亘古不变的模样，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均匀弥散开来的乳白色柔光，平铺洒落在光洁如镜的银灰色地面上。四周林立着无数半透明的光屏，大大小小悬浮在空气之中，部分光屏还流转着其他遴选者正在副本当中的战斗画面，零碎的嘶吼、法术爆破的闷响隔着一层薄膜隐隐传来，却无法穿透属于他们四人这一小块区域。
地面反射出四个人疲惫的身影。
方才在归柘祭祠里搏命厮杀的紧绷感，随着副本主祭消亡、幻境崩塌之后骤然卸去，□□与精神双重透支的疲惫，此刻才如潮水般缓缓涌上来。
陆骁向后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满手都是冰凉黏腻的冷汗，袖口还残留着镇邪符燃烧过后的焦糊气味。方才深陷傩面环绕的幻境时的窒息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哪怕已经脱离副本，闭上眼睛，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傩戏锣鼓震得人脑仁发疼的声响。
“呼……活下来的感觉，还真不错。”陆骁低声感慨，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符咒布袋，布袋边缘被影祟黑雾腐蚀出好几处细小破洞，里面的破幻符已经在祭祠之内尽数耗竭，只剩下薄薄一叠镇邪符、几张攻击类符箓孤零零躺在袋底，“归墟祭这副本，实在邪门。从头到尾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怪物扑上来肉搏，专挖人心里最不愿意触碰的伤疤。比我之前闯过好几场血肉横飞的高危副本还要熬人。”
宁宿将手中短刀收回腰间刀鞘，金属刀鞘扣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站得笔直，脊背依旧保持着战斗时戒备的姿态，只是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泛白。那场吞噬同伴的山火，隔了这么久，依旧能被主祭轻易扒开，把陈年愧疚翻搅出来反复灼烧神魂。即便清楚一切都是幻象，那火海之中同伴伸出手哀声呼唤的模样，依旧牢牢刻在脑海。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些悬浮的副本光屏，神色沉静：“肉身的伤痛可以靠药剂愈合，可心魔没有药膏能够医治。归柘的主祭不杀戮血肉，它捕食执念。只要心底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就会成为它的猎物。”
说完，宁宿的目光落在解念身上。
方才在祭祠大殿，所有人尽数沦陷在心狱隔绝彼此的时候，是解念独自扛住一层又一层铺天盖地的幻象，两次冲上布满咒纹的柘木石台，以一己之力挥刀斩断主祭执念核心，才把全队从万劫不复之中拽出来。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解念正垂着胳膊，手肘外侧一大片皮肉在摔落石台的时候被青石板狠狠擦伤，布料磨破，暗红的血迹顺着小臂往下淌，沾在袖口边缘。副本之内高度紧绷，肾上腺素掩盖住疼痛，回到中转空间，火辣辣的刺痛才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白忆几步走到她跟前，指尖一翻，一支密封的磨砂玻璃药剂瓶出现在掌心。瓶身通透，内部盛着淡青绿色的流质药剂，瓶身表面刻印着中转空间通用的复原纹路。这是她提前留存的高阶疗伤药剂，专门应对皮肉挫伤、神魂震荡一类的伤势。
“先处理伤口。刚才，多亏了你。”白忆的声音很平和，柔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褪去了副本当中临敌的凛冽，只剩几分真切的后怕。
在祭祠主殿，当四道幻境同时落下，四个人分别被困在各自的心狱，互相看不见、听不见，若是解念有半分沉沦，他们小队所有人，都会永远留在归柘，化作无数柘木无名牌位之中的一块，成为供养主祭的养料。
解念抬起眼，视线先落在白忆脸上。
眼前的人真切站在这里，衣摆完好，肌肤没有半分被黑瘴侵蚀的伤痕，眼眸澄澈平静，不是祭祠香雾编织出来，一遍遍在她眼前濒死倒下的虚假幻影。
心底那块悬了整整一场副本的重石，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她伸出手接过那瓶疗伤药剂，指尖和白忆的指尖短暂相触，能触到对方掌心微凉的温度。
“我们是一队的。”解念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还有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大肆夸耀功绩，也没有渲染方才九死一生的凶险。
中转大厅不会主动干涉遴选者的私隐，却也不会自动治愈副本带来的外伤，身上的伤口、神魂的疲乏，都需要遴选者自行使用物资恢复。
解念低头拧开药剂瓶的瓶塞，一股清冽微苦的草木气息飘散开来。她将破损的衣袖向上撸起，手肘处那一片擦伤暴露出来，碎石划开的伤口交错纵横，边缘还沾着一点来自祭祠青石板的灰黑色碎屑。
淡青色药剂缓缓倾倒在创口之上。
药剂接触破损皮肉的瞬间，泛起一阵细微的白蒙蒙雾气，火辣辣的痛感快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伤口蔓延进血肉之下，受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结痂。
白忆站在她身侧，安静看着，确认伤口没有持续恶化，才稍稍放下心。她很清楚解念的心魔是什么。整场副本，主祭的幻境反反复复，全部都拿自己作为刀刃去刺解念。每一次幻象，都是她濒死、消亡的模样。
方才在主殿，当全员坠入幻境，她被困在神魂被撕扯剥离的痛苦当中，对外界感知被层层幻念阻隔，她并不知道解念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重逼真到可怖的幻象围攻。
那些撕咬神魂的画面，解念没有说，在场另外三个人，也都没有开口追问。
在囚域之中，每一个遴选者心底都锁着一处不愿示人的牢笼。心狱里面的煎熬，只属于自己，揭开摊开给旁人看，并不会减轻半分重量。有些伤痕，适合安安静静埋在心底。
就在这时，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四人正前方凭空展开，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这片区域缓缓响起。
【副本：归墟祭（编号739），已完成通关】
【小队遴选者全部存活，主线目标：摧毁主祭执念核心，完成度100%】
【支线线索收集：柘木牌位渊源、侍祭影祟形成缘由、平傩村过往秘辛，线索收集度72%】
【战斗损耗评估：消耗破幻符×4，镇邪符×11，攻击符箓×7；成员存在□□挫伤、轻度神魂震荡，无永久性损伤】
【副本综合评级：A‑】
【小队通用点数奖励：7200点，平均分配至四名队员个人账户】
【额外特殊奖励：执念残片×1；柘木傩纹拓印卷宗×1】
一行行淡蓝色文字顺着光屏自上而下滚动，数字跳落，属于四个人个人账户的点数同步上涨。
陆骁眼睛一亮，立刻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看着点数栏上涨的数字，松了口气：“A减评级，不错。原本我以为破幻符全部耗尽，又全员中招陷入幻境，评级会掉到B级去。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超出预期。”
囚域副本的评级，不止看是否击杀最终BOSS，线索搜集、物资损耗、队员伤亡都会纳入评判标准。这一场副本，他们四张珍贵的破幻符全部消耗殆尽，全员先后被幻境控制，线索也没有搜集完整，能拿到A‑，已经是靠着最后摧毁主祭核心的关键表现硬生生拉上来。
宁宿伸手轻点光屏，将那一份【柘木傩纹拓印卷宗】提取出来。一卷古朴泛黄的虚拟卷轴落在他掌心，卷轴之上印满密密麻麻扭曲缠绕的傩戏纹路，正是归柘祭祠牌位、祭坛上面镌刻的那些咒纹。
“这个卷宗，记录的是主祭用来放大执念、构建幻境的基础咒纹。”宁宿指尖摩挲卷轴表面，眉头微蹙，“看懂这些纹路，以后遇到同类以精神幻境作为攻击手段的副本，我们或许能够提前找到规避的思路。算是一份很实用的情报类战利品。”
紧接着，一块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半透明灰蒙蒙的碎片，漂浮从光屏之中落出，悬浮在半空。碎片内部，无数细碎飘忽的光影来回流转，仿佛封存着无数细碎的呢喃低语，正是奖励当中的【执念残片】。还没有靠近，就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
白忆抬眼望向那枚残片：“这是主祭消亡之后遗留下来的残碎本源。里面封存着归柘无数死去遴选者残留的零碎念想，有极强的精神能量，却极不稳定。不能直接触碰，很容易被里面混杂的怨念侵扰神魂。”
解念收好已经空掉的疗伤药剂玻璃瓶，目光落在那枚执念残片上：“怎么处置？直接兑换成点数，还是留存下来？”
“不要直接兑换点数。”白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执念类的特殊材料不算常见。中转空间的兑换柜台给的收购价格往往会压得很低。它虽然充满怨念，但本源本质是纯粹的精神聚合体。或许未来我们会遇到需要精神类素材的道具炼制，或是对抗精神系怪物，留着，说不定有别的用处。我储物魂器有隔离封存的夹层，交给我保管。”
话音落下，她抬手，手腕处一层淡淡的微光浮动，一只形制简约的银灰色储物魂器手环显露出来。一道微光伸出，小心翼翼包裹住那枚执念残片，隔绝掉残片外泄的精神絮语，收入手环的独立封存空间之内。
两件副本战利品处理完毕，光屏缓缓收缩消散。
中转大厅的公共区域人来人往，隔着朦胧光膜，可以看见别的遴选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人浑身浴血，刚从高死亡率副本死里逃生，急急忙忙奔向远处一排排陈列着物资的兑换柜台；也有小队刚结算完奖励，围坐在一起复盘副本得失；还有孤狼遴选者独来独往，面色阴沉，径直走向副本传送门，迫不及待开启下一场搏命。
囚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中转空间只是两场生死副本之间短暂的避风港。
系统的规则冰冷直白：遴选者拥有休整时长，休整时间可以通过副本奖励点数进行购买，如果休整时长彻底耗尽，系统会强制推送随机副本，不容拒绝。若是在副本当中彻底陨落，现实世界的肉身同样会消亡，彻底归于虚无。
他们这一次通关归墟祭之后，系统给到的基础休整时长为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如果不想立刻被强行投送进入未知副本，就需要消耗个人点数，继续购买额外休息时间。
“七十二小时休整时间。”陆骁调出自己的时间面板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其余三人，“咱们先分开行动？兑换物资，修补装备，恢复神魂，三日后，我们在中转大厅三号集结点碰面，再商量下一轮副本的计划。”
经历归墟祭一役，小队物资缺口很大。
最要命的就是破幻符已经一张不剩。那是对抗精神幻境类副本的核心保命道具，下一次若是再闯入类似归墟这种以心魔幻境为主的副本，没有破幻符兜底，一旦有人沦陷幻境，处境会无比凶险。
陆骁本身就是小队当中负责符箓制备的人，但是炼制高阶破幻符需要不少珍稀原材料，他布袋里库存已经打空，必须前往兑换区采购材料，抓紧时间重新炼制一批符箓。
宁宿的短刀在和侍祭影祟缠斗的时候，刀刃被黑雾怨念腐蚀，刀身上面布满细小的麻点损伤，需要到装备修复工坊打磨重淬。同时他也需要查阅卷宗，好好研究刚刚拿到手的柘木傩纹拓印，尽量解析其中的精神咒理。
“我去修复武器，再去资料库查阅相关傩纹资料。三日之后三号集结点汇合。”宁宿微微颔首，把拓印卷宗收好。
陆骁挥了挥手：“那我直奔材料兑换柜台，争取多炼出一批破幻符，还有补充镇邪、防御类符箓。神魂震荡我自己服用镇静神魂的药剂调理就行。”
说完，陆骁便转身，大步朝着远处琳琅满目的物资兑换区走去，很快汇入来往的遴选者人流之中。宁宿也朝着另一侧装备工坊、公开资料库的方向离开。
原地只剩下白忆和解念两个人。
周遭来往遴选者的脚步声、交谈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变得遥远模糊。乳白色柔光笼罩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浅浅投在光洁如镜的银灰色地面上。
副本当中高度紧绷的危机彻底褪去，属于归柘祭祠的阴寒、香雾、永无止境的耳边低语都已经不复存在。只是神魂层面受的震荡，并不会随着副本结束立刻完全修复。
解念手肘的伤口已经结痂，药剂效力褪去之后，只剩下淡淡的麻痒。但神魂深处，那些被幻境反复撕裂搅动的疲惫依旧沉甸甸压着。方才无数次看见白忆消亡死去的幻象，一遍一遍冲击心神，哪怕理智清清楚楚知道那全都是伪造，可情绪留下的余悸不会轻易消失。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忆。
白忆此刻正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按压在心口位置。心口那件魂纱，在副本之中数次帮她抵挡念力侵蚀，经过主祭高强度的精神冲击之后，此刻还残留着微弱的温热，只是光芒黯淡不少，显然也损耗不小。
“魂纱受损了？”解念低声问道。
“轻度耗损，不算严重。”白忆抬眼，目光落在解念脸上，能看见她眼底深处还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你的神魂震荡比看上去重。归墟祭的幻境对你的冲击最大，不要硬扛。中转空间有专门调养神魂的静思舱，我打算租用一间，进去做深度的神魂修复。”
静思舱是中转空间提供给遴选者的休养设施，需要消耗个人点数。舱室内部会释放安抚精神的特殊波动，可以抚平副本幻境带来的神魂裂痕，缓解心魔残留的侵扰，比单纯吞服药剂的效果要好上很多。
解念顿了顿：“我跟你一起。”
经历整场副本，她暂时不想独自一个人待着。只要闭上眼睛，脑海就会不断回放小石屋里面，幻境中白忆奄奄一息的模样。独自静处，那些幻象碎片更容易反复冒出来折磨心神。待在白忆身旁，那份挥之不去的惶然，才能够稍稍安定下来。
白忆自然能够读懂她眼底藏着的情绪，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我们租两间相邻的静思舱。调养神魂的同时，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梳理归墟祭副本我们踩过的陷阱，整理经验。”
两人并肩，穿过中转大厅熙熙攘攘的通道。
道路两侧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服务区域：装备修复工坊、材料兑换巨幕柜台、公开情报资料库、药剂调配室、还有一排排整齐排列，如同半透明蚕茧一般的静思舱区域。空气中浮动着各种各样的气息，锻造金属的灼热气息、草药的清苦气味，还有遴选者身上残留的副本带来的尘土、血腥味道混杂在一起。
一路上时不时擦肩而过其他遴选者，有的人行色匆匆，有的人满身伤痕面色麻木。囚域之中，没有永远的强者，再厉害的人，也有可能栽在一场猝不及防的副本心魔幻境之中。
走到静思舱租用前台，悬浮光屏弹出租用价格。
【基础静思舱：每十二小时消耗点数450点，可隔绝外界精神干扰，自动修复轻度神魂损伤】
【相邻双人舱位组：同时租用两间相邻舱室，十二小时合计820点数，舱壁留有传音通道，舱体依旧独立，互不侵入各自精神领域】
“租用相邻舱组，时长二十四小时。”白忆指尖轻点光屏，从自己个人账户划扣点数。
一道微光闪烁，两个紧挨着的半透明蚕茧状舱门缓缓开启。舱体外壳是淡淡的雾白色，表面流转柔和的微光，内部空间不大，只能够容纳一人平躺，舱内弥漫一层稀薄的银白色安神雾气。两道舱室中间，留有一道可控的传音薄膜，可以选择开启对话，也可以彻底关闭，完全隔绝，互不打扰对方的精神静养。
“二十四小时足够把神魂浅层的震荡修复大半。剩下的休整时间，我们可以去兑换区采购一些备用物资。”白忆站在舱门前，转头看向解念，“进入静思舱之后，不要主动去回想副本幻境当中的画面。若是幻象碎片在意识当中冒出来，不必对抗压制，放任它流过去就好，强行逼迫自己遗忘，反而会加深精神烙印。”
归墟主祭制造的心魔幻象，之所以伤人，很多时候不是画面本身，而是人拼命想要压抑、回避那些恐惧，反倒让执念扎根更深。
解念颔首，握紧腰间的蝴蝶刀。蝴蝶刀刀刃上那一层来自主祭黑雾的淡淡黑渍，在中转空间的净化环境下，已经消散干净。刀刃寒光凛冽，那是可以斩断怨念虚妄的兵器，也是她在幻境之中唯一的依仗。
“记住了。”解念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一句，“如果中途舱室传音通道打开，我叫你，你可以听见吗？”
她心底依旧残留副本带来的不安。即便知道中转空间是安全休整区域，不会出现副本里的怪物和幻境，可刚刚才从心狱当中脱身，难免会有一点条件反射式的惶恐。
“可以。传音通道我会维持在低功耗待命状态。只要我意识清醒，就能收到你的声音。”白忆说完，迈步踏入属于自己那一间静思舱。舱体边缘微光流转，雾白色舱门缓缓闭合，只余下一层朦胧的光影，隐约能看见舱内人的轮廓。
解念深吸一口气，也抬脚走进隔壁的静思舱。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界大厅嘈杂的声响瞬间被彻底隔绝，所有喧闹全部褪去。舱内银白色安神雾气缓缓包裹住周身，一股温润柔和的精神力量，缓缓浸润进疲惫的神魂。
她缓缓躺下身，蝴蝶刀放在触手可及的身侧。闭上眼睛。
可刚一闭上眼，祭祠大殿的画面便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浓稠翻滚的香雾，无尽望不到头的柘木无名牌位，耳边连绵不绝的细碎低语。小石屋潮湿腐烂的茅草，幻境里面那个侧腹流淌黑瘴、气息一点点消散的白忆，一遍一遍在意识当中浮现。心脏骤然一缩，熟悉的窒息感袭来。
解念牢牢记住白忆刚刚叮嘱的话，没有拼命驱赶这些画面。任由那些影像如同水面浮影一般来了又去，不去抓住，也不去对抗。 银白色雾气一遍遍冲刷搅动不安的神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尖锐刺痛的幻象碎片，才如同退潮一般，一点点慢慢淡下去。意识慢慢变得松弛、沉静。
……
静思舱外部。
时间在中转空间匀速流淌。
二十四小时转瞬即逝。
“嘀——嘀——”两声轻柔提示音响起，两间静思舱的雾白色舱门，同时缓缓向两侧滑开。
银白色薄雾从舱内缓缓飘散到外面。
白忆率先坐起身，从静思舱当中踏出。心口魂纱的光芒已经恢复大半，神魂层面的钝痛与疲惫已经消解大半，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经过深度调养，副本带来的神魂震荡已经被抚平，只是心底经历过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不会彻底消失。
隔壁舱室，解念也缓缓起身走出来。
手肘上的擦伤已经完全结痂，精神状态相比昨天刚出副本的时候好了很多。不再有那种时刻被幻象撕扯的惶然。只是一夜静养，也并不能把心底最深的恐惧彻底根除。那份“害怕失去白忆”的执念，本就是真实根植在她心底，并非主祭凭空捏造出来。主祭只是放大了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白忆看向她。
“神魂的刺痛感消失了。那些幻象碎片，不会不受控制冒出来了。”解念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平稳，“只是闭上眼睛偶尔还是会闪过片段，已经不会再牵动情绪。”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不可能经过一次静思舱休养，就彻底根除深埋心底的执念。能做到不再被幻象随意牵动心神，就已经足够。
白忆微微点头：“剩下还有四十八小时休整时间。我们先去物资兑换区，补齐我们小队的短板。”
两人离开静思舱休养区，再次穿梭在中转大厅人流当中。
巨大无边的兑换光屏，伫立在大厅核心区域。高耸的光屏板块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无数遴选者站在光屏之前，手指凌空滑动浏览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各类妖兽材料、符箓原材料、武器配件、疗伤药剂、神魂防护道具，到各类一次性消耗魂器、情报卷宗，应有尽有。只要拥有足够的点数，几乎可以换到囚域当中绝大多数流通物资。
白忆调出兑换列表，一边浏览，一边轻声和解念梳理小队目前物资缺口。
“第一优先级，符箓原料。陆骁现在最需要。破幻符的核心原料幻息草、清妄花粉在上一场副本全部消耗殆尽。我们要帮他采购一批，省得他单独耗费点数。其次，神魂防护类配饰。归墟祭给我们敲了警钟，我们现在缺少可以被动抵御精神侵扰的饰品。全靠破幻符应急太被动，一旦符箓耗尽，就只能硬扛幻境。”
光屏上划过一排排神魂类配饰。大部分昂贵的高阶魂器配饰需要巨额点数，他们刚刚到手的七千二百点小队点数，四人平分，每个人到手一千八百点数，算上之前留存积蓄，也不足以直接购入顶级神魂防御魂器。
“高阶的神魂护心玉价格太高，一件就要上万点数，现阶段负担不起。”白忆指尖划过列表，筛选中档档位，“看这个，清妄银纹挂坠。被动微弱过滤外界精神低语，不能完全抵挡高强度幻境冲击，但是可以削弱精神类攻击的初始侵入，降低被瞬间拖入幻境的概率。适合作为过渡装备。一件六百二十点。我们小队四个人，一人配一枚。”
解念目光落在商品介绍上，仔细看完属性：“可以。能够减少被幻境突袭的风险。之前在祭祠，陆骁、宁宿，接连毫无预兆就被拉入幻境，如果有这个挂坠，或许能多一丝缓冲。”
“除此之外，还要备一批应急神魂安定药剂。万一未来再次遭遇幻境副本，在没有破幻符的时候，药剂可以短暂稳住神智。”白忆继续勾选物资清单，“再采购一些修复魂器的耗材，我的魂纱经过归墟主祭冲击，有轻微损耗，需要材料做养护。你的蝴蝶刀虽然没有实质性损毁，但多次斩击怨念黑雾，刀灵会沾染残留浊气，也需要祛秽材料保养。”
蝴蝶刀是解念最重要的武器，这把兵器天生对怨念、阴邪执念有克制效果，但长期斩击这类污秽之物，如果不定期祛秽，浊气日积月累，会慢慢侵蚀刀身，甚至反过来影响持刀人的心神。
解念伸手轻轻摩挲腰间蝴蝶刀的刀柄，微微颔首：“嗯，需要祛秽材料。”
一道道物资被勾选，点数同步扣除。流转的微光从巨大兑换光屏之中倾泻而出，一件件物资悬浮落在他们手边：密封的幻息草与清妄花粉药材匣子、四枚雕刻细密银纹的哑光银挂坠、一排排琉璃瓶装的神魂安定药剂、养护魂纱用的柔丝浸膏，还有一包银白色粉末状的兵器祛秽耗材。
白忆把一部分符箓原材料单独收纳出来，准备之后交给陆骁。四枚清妄银纹挂坠取出两枚，一枚自己收下，另一枚递给解念。
银质挂坠触感微凉，挂坠中心刻着一圈简单的压妄纹路。
“戴上。”白忆说道。
解念接过挂坠，指尖捻着细细银链，抬手把挂坠戴在脖颈之间。银坠贴着胸口皮肤，一瞬间有一股淡淡的清凉感缓缓散开，隐约能够感知到一层极淡的精神屏障笼罩在周身。虽然力量不强，但确确实实能够过滤掉那些细碎的蛊惑低语。
她垂眸看向胸口的银挂坠，抬眼望向白忆，看见对方也已经将属于自己那一枚佩戴妥当。
物资采购完毕，一大堆物资收进白忆的储物手环。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休息区，转而走向中转大厅的公开资料库区域。
开阔的资料库内部，一排排半透明的信息光屏整齐排列，无数副本情报、怪物解析、古老卷宗记录存储于此。遴选者可以消耗少量点数调取查阅。
归墟祭副本，他们的线索收集度只有72%，还有一部分秘辛没有挖掘出来。
白忆调出归墟祭对应的卷宗条目，指尖滑动光屏，查阅那些没有在副本当中解锁的隐藏线索。
“平傩村，很久以前并不是囚域副本。曾经是现实世界一处信奉傩神祭祀的村落。村民笃信献祭执念，便可消灾免祸。一代代举行献祭仪式。后来仪式彻底失控，无数人的执念汇聚，才诞生了归柘主祭。整个村落连同祭祀祠庙，被囚域力量捕获，封入副本空间。”
光屏文字缓缓流淌出来，解开副本背后完整的渊源。
“所谓的祭牲，并不全是被强行掳来的受害者。早期，有不少村民是自愿走进祭祠献祭自己心中执念。他们以为卸下执念就能脱离苦痛，殊不知只会成为喂养怪物的食粮。执念无法通过献祭消除，逃避，只会滋生灾祸。”
解念站在一旁静静阅读这些文字，若有所思。
归柘主祭最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力量有多狂暴。而是它抓住了人性共通的弱点——所有人都想要摆脱痛苦的回忆，想要割舍心底沉重的执念。很多人一心想要丢掉执念，恰恰就是落入陷阱的开端。
“执念本身不是罪孽。”解念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光屏上，“会伤人的，是不肯面对、一心想要逃避的自己。若是心中的牵挂，变成支撑人往前走的力量，便不会被怪物拿来当做枷锁。”
就如同她自己。
她心底那份害怕失去白忆的恐惧，是她最大的心魔。可同样，这份牵挂，也是在全员沦陷幻境之时，支撑着她两次冲上石台，挥刀斩碎主祭的全部动力。
同一个念想，可以是困住自己的牢笼，也可以是对抗绝境的铠甲。
白忆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赞许：“你看得很透彻。归柘主祭，就是靠着世人想要‘抛弃执念’的念头存活。执念斩不尽，也强求不得彻底根除。学会与之共存，才是破局之道。”
两人继续往下翻阅卷宗，还看到一段零星记录。
【归柘同类型副本不止一处。囚域之内，还存在其他以精神、执念幻境作为核心攻击手段的副本。部分副本危险评级比归墟祭更高。主祭一类由众生执念聚合而成的怪物，被归类为‘妄念聚合体’。】
看到这一行，白忆眉头微微蹙起。
归墟祭已经如此凶险，若是未来撞上评级更高的妄念聚合体副本，没有做好准备，小队极有可能会全员覆灭。
“看来，往后我们要把精神幻境类副本，列为重点提防方向。”白忆将这一份情报标记存档，方便陆骁和宁宿之后读取，“回去之后，小队四个人一起复盘整场副本。把我们每个人中招幻境的特征、主祭进攻的模式全部整理出来。宁宿手里还有柘木傩纹拓印卷宗，结合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预判幻境降临的征兆。”
在归柘祭祠，幻境降临几乎毫无征兆，上一秒还是现实，下一秒就坠入心狱。如果以后能够捕捉到幻境启动前的细微咒纹波动，就可以提前预警。
离开资料库，外面中转大厅的光线依旧恒久柔和。
算一算时间，距离和陆骁、宁宿约定的三号集结点碰面，还有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要不要去中转大厅的公共休整露台坐一会？”白忆提议，“副本里面一直困在阴暗封闭的祭祠，趁休整时间，稍微放松一下。”
中转大厅的公共露台，是为数不多可以看见模拟星空的区域。没有副本的腥风血雨，没有柘木牌位和永不停歇的耳边低语。
解念轻轻点头。
两人迈步走上露台。
露台很宽阔，护栏之外，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浩瀚夜幕，漫天星辰缓缓流转。不少遴选者三三两两坐在这里，难得享受片刻脱离生死搏杀的宁静。晚风是模拟出来的柔和凉风，拂过衣摆。
找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远处，可以看见一些刚从副本活着归来的遴选者，彼此低声交谈；也有人独自靠着栏杆，沉默望着模拟星空，不知道在回想副本当中什么画面。每一个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手上都握着数场生死副本攒下来的命。
解念手肘已经完全不痛，脖颈间的清妄银纹挂坠贴着肌肤，持续散出淡淡的清凉。蝴蝶刀横放在膝头，月光般的模拟星光洒在刀身之上。
回想起归柘祭祠那最后一战，依旧会后怕。
那时候，陆骁、白忆、宁宿，全部困在各自的心狱当中。偌大的主殿，只剩下她一个清醒的人。四面八方无尽幻象铺天盖地压过来，每一步都要和自己最深的恐惧厮杀。只要她意志稍稍松动一分，所有人就全部交代在柘木祭坛之下。
解念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忆。
对方正望向远处流转的模拟星辰，侧脸被星光镀上一层浅浅柔光，神态安然。不是香雾之中转瞬即逝的幻影，是真实存在，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副本里面无数次渴求的画面，此刻安安稳稳握在眼前。
心底那一块被幻境反复刺伤的地方，在此刻缓缓得到安抚。
“白忆。”解念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在归柘，当所有人都被困住的时候，我很怕。怕我拼尽全力，依旧斩不断主祭，最后还是要失去你。”
这是她第一次，愿意把副本当中那份深埋心底的惶恐，直白吐露出来。之前她什么都没有说，是不想把沉重的情绪强加给队友。可到了这个安稳的露台，卸下战斗的紧绷，那份恐惧终于允许流露分毫。
白忆转过脸看向她，眼神平静而温和。
“我知道那有多难。”白忆的声音很轻，“那一瞬间，全队的生路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换做旁人，多半早就被幻境彻底吞噬。你扛过来了。”
她很清楚，那并不只是依靠强悍的身手就能够做到。蝴蝶刀可以斩碎黑雾怨念，可斩不断从自己心底生长出来的恐惧。能够两次冲上祭坛，靠的是意志，是那份不肯放弃的执念。
“但你要记得。”白忆继续缓缓说道，“往后的战斗，不必事事都逼迫自己独自全部扛下来。我们是小队。归墟祭是情势所逼，才落到你孤身突击的局面。可不要把‘独自承担一切’变成习惯。若是你自己先沉沦幻境，那我们所有人，才是真的毫无希望。你的安危，和我们每一个人的性命一样重要。”
解念指尖微微蜷缩，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她习惯了冲在前方，习惯把危险拦在白忆身前。可白忆说得没错，如果她自身彻底沦陷，一切便都化为乌有。
夜色模拟星辰缓缓轮转，时间一点点流逝。
露台之上气氛安静，没有再继续谈论副本当中残酷厮杀，只是难得享受这一段来之不易的喘息。囚域之中，这样安稳无事的时刻，永远都显得格外奢侈。不知道下一场副本，又会是什么样凶险的境地在等候他们。是血肉搏杀的凶地，还是如同归墟祭一般，剖开人心软肋的妄念囚笼。
约莫十几个小时匆匆过去。
距离约定集结的时间越来越近。
两人起身，离开观景露台，朝着中转大厅的三号集结点走去。
三号集结点，是一块标记好的开阔平台。平台地面刻印着醒目的蓝色数字标识，是小队之间约定碰面的常用地点。
远远的，就看见两道熟悉身影已经等候在那里。
陆骁一身风尘，面前摊开好几张刚炼制完成的符箓，指尖还残留着炼制符箓之后淡淡的草药烟火气息。一大叠崭新的破幻符整齐码放在一旁，金黄符纸上面的咒纹清晰完整。看来这十几个小时，他争分夺秒，已经完成了符箓的炼制。
宁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一份柘木傩纹拓印卷宗，眉头微蹙，还在反复研读上面扭曲的傩咒纹路，腰间短刀焕然一新，刀身经过工坊重淬打磨，腐蚀出来的细小麻点已经全部消失，寒光凛冽。
看见白忆和解念走来，陆骁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挥手招呼。
“你们来了！正好，我这边的活干完了。”陆骁伸手把那一叠新炼出来的破幻符拿起来晃了晃，脸上露出几分放松的笑意，“幻息草和清妄花粉原料到位，熬了十几个小时，终于重新炼出破幻符。一共十二张。这下我们手里又有对抗幻境的底牌了。另外镇邪符、攻击符箓也补充了一大波。”
说完，他注意到两人胸口佩戴的清妄银纹挂坠，微微一愣：“哦？新装备？”
“归墟祭吃够了幻境突袭的亏，购置的精神过滤挂坠，一人一件。”白忆抬手将储物手环当中另外两枚银纹挂坠取出来，递给陆骁和宁宿，“被动削弱精神低语冲击，不能硬扛高强度幻境，但可以多一层缓冲。还有神魂安定药剂，一并分发给你们。”
陆骁和宁宿接过挂坠，当场佩戴在脖颈上。一丝清凉的感觉漫上来，两人都微微点头，认可这件装备的价值。
宁宿将手中的拓印卷宗合上，神色郑重：“拓印卷宗我已经研读大半。柘木傩纹，在幻境即将开启之前，会散发出肉眼很难察觉的微弱灰黑色精神波动。普通肉眼看不见，但是神魂感知敏锐的人，可以捕捉到那一丝异常。往后遇到同类副本，我们可以把感知精神波动加入预警。不过，这种信号非常微弱，主祭全力爆发的时候，幻境几乎是瞬发，预警时间很短。”
这算是从归墟祭里面提炼出来很重要的实战经验。
四个人在集结平台围成一圈。
中转大厅模拟天光落在四人身上。他们刚刚从一场剖开人心的高危副本死里逃生，身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但是心底都留存着副本烙印。
白忆抬手，调出一份共享光屏，归墟祭副本的复盘文档在光屏上展开。
“我们现在完整复盘归墟祭。梳理所有失误、陷阱、收获，为下一场副本做好准备。”白忆目光扫过三名队友，“第一，破幻符是不可再生的珍贵消耗品，就算我们现在有十二张，依旧不能肆意挥霍。第二，一旦有人坠入幻境，击掌警示的信号，在敌人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可以被隔绝屏蔽，不能完全依赖这套救援流程。第三，妄念聚合体类敌人，攻击目标直接针对神魂肉身防护几乎无效，优先依靠精神类道具预警防御。第四，副本当中的心魔幻境，利用每个人心底真实的遗憾、恐惧、牵挂，不要轻视自己内心的弱点。”
一条条经验，缓缓被记录进共享文档之中。
陆骁回想起自己被困在傩面环绕的幻境，依旧心有余悸：“说实在，归墟祭之后，我才明白。副本里面看得见的妖魔鬼怪好对付，藏在自己心里面的敌人，才最难打赢。”
宁宿指尖摩挲刀柄，低声开口：“那场山火，过去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放下愧疚。可主祭只凭几道幻境，就轻易把我拽回火海。有些心结，不是以为放下，就是真的放下。”
没有人取笑任何人的心魔。在囚域，每个人心底都锁着一处不愿示人的牢笼。
复盘持续了一段时间，所有要点全部记录完毕。
光屏缓缓收起。
休整剩余时间还有不到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之后，若是不额外购买点数时长，系统便会推送下一场副本任务。
陆骁收起新炼制的厚厚一叠符箓，拍了拍手上的符纸碎屑：“我们还有八个小时。要不要继续购买三十个小时额外休整时间？把状态调整到万全，再迎接下一个副本。”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
归墟祭消耗心神太过巨大，仓促投入下一场未知副本风险太高。
“购置三十小时额外休整时长。”白忆点头同意，“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研究傩纹卷宗，熟悉新到手的神魂道具，每个人都再做一轮自我调整。同时我们也要留意中转大厅流通的副本预告情报，看看能不能打探到高危副本的预警信息。”
宁宿开口补充：“资料库里面，有几份近期被遴选者记录下来的疑似妄念聚合体相关副本传闻，等下我可以调取出来看看。提前知晓，遇到的时候不至于毫无准备。”
解念握着膝头的蝴蝶刀，安静听着小队的计划。脖颈间银挂坠持续传来淡淡的清凉。
但此刻，尚且还有短暂的浮尘暂歇。
模拟的柔光铺满整个中转集结平台，远处大厅依旧人来人往，无数遴选者奔波于生与死之间。他们的这场短暂安宁，只是两场风暴中间小小的间隙。
囚域广袤无垠，无数凶险副本潜伏在未知的彼岸。下一扇传送门开启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又是鲜血与幻境交织的绝境。
解念侧过头，目光又一次落在白忆身上，把眼前这份安稳，悄悄收好，藏进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囚城·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