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寒刃待祭 中转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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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空间恒定不变的柔光漫过光屏流转的光尘，数字倒计时无声跳动，每一次更迭，都在压缩这份借来的安宁。
白忆的指尖虚悬在商城光幕上方，目光在一排排凝神药剂的介绍上来回扫过。光幕淡蓝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浅，侧腹潜藏的诅咒时不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钝痛，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她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眉，很快又平复下去，没有流露半分。
解念站在她身侧半步，目光看似闲散地跟着浏览列表，大半心神却都落在身侧人的身上。袖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蝴蝶刀的刀柄，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稳稳托住她纷乱的思绪。她刚刚那句随口用来掩饰心事的话，此刻倒成了实打实要做的事。蝴蝶刀的刀片在副本里损耗极快，傩祠大殿之中，刀刃斩开瘴气与怨煞的时候，边缘已经崩出几道细微的缺口。下一场副本是同源的归墟祭，幻术凶险，咒力阴毒，她必须保证手里的武器时刻锋利。
“这款凝神散，侧重稳住神魂震荡，适合幻境冲击之后应急。”白忆点了其中一支药剂，光幕弹出详情，“缺点是治标，没法阻拦咒力持续侵蚀。”
“可以拿两支。”解念低声应着，指尖点向另一栏，“备用刀片选这个，淬火寒钢，对阴邪瘴气不容易钝化。”
光幕上跳出物品价格，点数扣除的提示一闪而过。两支琉璃小瓶、一叠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刀片落在她们掌心，刀片薄薄一片，泛着冷冽哑光，被解念随手收进内侧衣袋，和蝴蝶刀放在一处。
“还要别的吗？”解念转头看向白忆。
白忆摇了摇头：“该准备的差不多了。缚魂牌、魂纱、凝神药剂，符咒陆骁已经补齐。我们手里的资源，已经是中转空间里能争取到的上限。”
她收回手，目光抬起来望向大厅远处。不少遴选者还在各处奔走采购物资，有人面色凝重，低声交换情报；有人独自靠在墙边闭目调息，抓紧最后的休整时间。所有人都清楚，休整期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会被随机投进囚域的副本，生与死，全凭本事与运气。
“回去找陆骁他们吧。”白忆轻声道，“离开启副本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最好四个人待在一起，免得传送的时候被空间规则打散。”
解念没有异议，跟着她转身，沿着灰白地砖，朝着方才那间隔间往回走。
脚步声轻轻落在空旷大厅里，两人并肩而行，一路都没有多说什么。白忆还在默默梳理方才定下的预案，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各种突发状况；解念的思绪却飘得很远，那些幻境里黑雾吞噬白忆的画面，时不时就要从意识深处钻出来，她一次次强行压下去。她不敢想失败的结局，那对她而言，等同于世界崩塌。
隔间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安静，只有陆骁整理符纸的沙沙声响。她们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陆骁刚把最后一叠安神符捆好，用红绳细细系住。宁宿已经停下打磨短刀，正坐在桌边，指尖按着那几片蝉翼一般的魂纱，反复感受上面流动的微弱魂力。
“买好了？”陆骁抬头看过来，目光扫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两支凝神散，还有解念添了备用刀片。”白忆走到桌边坐下，把药剂放在桌面中央，“物资全部就位，接下来只等副本开启。”
宁宿抬手，把魂纱重新收拢：“魂纱我分好了，每人一片，贴身佩戴，最好贴在靠近心口的位置。幻术入侵的时候，它会先一层一层消解侵入心神的意念，给我们争取反应时间。但不要指望它能完全隔绝幻境，归墟祭的主祭，操控执念的手段远比平傩村的更狠。”
解念拿起属于自己的那片魂纱，薄薄一层，轻得像一缕烟。她捏在指尖看了片刻，收进贴近心口的衣袋。她并不太依赖这类魂器，她最信任的，永远是袖中那柄蝴蝶刀。可只要是能多一分保护白忆的筹码，她都不会拒绝。
陆骁把捆好的符咒分成四份，推到每个人面前：“攻击符、镇邪符、破幻符分开装在布袋里，拿取的时候不容易搞混。破幻符数量不多，一共只有八张，省着用。优先留给陷入幻境的人。”
四个人各自收好符咒，小小的隔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闲聊说笑，空气里沉着重压。他们刚刚从平傩村死里逃生，清楚同源祭祀副本的恐怖。敌人不只是有形的怨灵、咒物，更是每个人心底藏着的、一碰就碎的软肋。陆骁怕无尽傩面与傩戏唱腔；宁宿困在山火与逝去同伴的阴影里；白忆恐惧魂魄被剥离、束手无策；而解念的软肋，是白忆，这件事，其余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只是谁都没有戳破。
“要不要再对一遍信号？”陆骁打破沉默，拿起白忆写好的便签。
“好。”白忆颔首。
几人再一次核对约定好的暗号。若是有人陷入幻境，连续三声短促击掌为警示；发现祭祀核心，敲三下刀柄示意；遭遇大范围咒术冲击，立刻靠拢抱团，镇邪符同步引燃。分工依旧不变：陆骁主符咒大范围压制；宁宿负责探查环境、寻找祭物；白忆冷静判断副本规则，捕捉邪术破绽；解念负责近身突袭，危机时刻，优先打断正在成型的祭祀仪式，接应被困住的同伴。
“还有一条，”白忆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坚定，“一旦局面彻底失控，副本核心无法摧毁，不要尝试营救深陷幻境的人，其余人优先想办法触发副本逃生通道。这是最后的底线预案。”
这句话落下，隔间里的气氛更沉。
陆骁抿了抿唇：“真到那一步……”
“囚域不会给我们两全的选择。”白忆垂眸看着纸面，“预案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都想一起活着出去，但不能因为执念，全员葬送。”
解念安静听着，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比谁都清楚这条底线意味着什么。如果陷入幻境的人是她，按照预案，其余人应当放弃她，保全队伍。可她心底清楚，倘若幻境困住的是白忆，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转身离开。她会冲破所有规则，赌上一切把人拉回来。这份心思她藏得严实，面上半点波澜不显。
“记下了。”宁宿缓缓开口，“我们都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中转空间没有朝暮，只有光屏顶端跳动的数字不断缩减。距离副本开启，只剩下不到十个时辰。
陆骁提议轮流休整，保持状态。四个人轮流守着，其余人闭目调息。隔间空间狭小，几人各自靠着墙壁或者椅背上安静休息。
最先值守的是宁宿。他握着短刀，目光落在门口，时刻留意外界有没有异动。陆骁靠在墙边闭目，很快呼吸平缓下来，抓紧时间养神。
白忆靠在椅背上休息，咒力持续消耗着她的神魂，疲惫一层一层堆上来。她没有彻底睡沉，只是半阖着眼，维持浅调息，随时能够清醒过来。
解念坐在她身侧不远，视线落在白忆脸上。灯光柔和，落在白忆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阴影。她就这么安静看着，心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她想伸手碰一碰对方，想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不是幻境编织出来的假象，可指尖抬到一半，又缓缓收了回去。分寸不能越，秘密不能暴露，石屋里面那个无人知晓的吻，必须永远封存在心底，不能生出半分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轮到解念值守。宁宿起身，和她无声交换位置，靠到另一边闭目休息。
隔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解念独自清醒着，耳朵捕捉着门外远处零星的动静，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白忆。她在心里反复推演战斗的路线，设想幻境会拿出什么样的画面引诱自己。她知道幻境一定会制造白忆惨死的幻象，那是她最致命的缺口。她必须扛住，哪怕那幻象逼真到足以撕碎她的理智。
漫长的休整时间就在这样交替值守、沉默等待之中缓缓耗尽。
直到光屏上的倒计时骤然变红，尖锐、低沉的提示音，在整个中转大厅上空缓缓响起。
【公告：遴选者休整周期结束，随机副本通道开启。副本池：归墟祭。
副本编号：739。
副本等级：A+。
副本提示：祭者以心为牲，以念为薪。所见未必为真，所念皆可为囚。
传送即将在十秒后启动，遴选者自动绑定小队，一同投放。】
提示音一遍一遍回荡，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骚动起来。不少遴选者脸色一变，归墟祭系列副本的凶名早就传开，折损率极高。隔间里四人同时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身上所有倦怠一扫而空，紧绷起神经。
“准备好了。”陆骁一把抓起装符咒的布袋，背在身上。
宁宿握紧短刀，手腕微微一转，刃口在柔光下闪过冷光。
白忆坐直身体，指尖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的缚魂牌与魂纱，冷静环视三人：“记住约定，稳住心神，不要被执念牵着走。抱团行动。”
解念抬手，悄悄把袖中的蝴蝶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指尖扣住刀柄。她看向白忆，浅浅一笑：“放心，我会跟上。”
十秒倒计时飞速跳动。淡白色的光流从地面升起，缠绕住四个人的脚踝，暖意裹挟着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视野迅速被白茫茫的光晕吞没，耳边同伴的声音慢慢远去，失重感席卷全身。
眩晕只持续短短一瞬。
等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潮湿腐朽的土腥气混着浓重的香灰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脚下不再是中转空间冰凉平整的地砖，而是泥泞湿滑的黑土，踩上去软塌塌的，还混着腐烂的草根。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老树林，树木枝干扭曲虬结，树皮发黑，枝桠交错缠绕在头顶，几乎遮蔽整片天空，只漏下零星灰暗的天光。空气里没有风，凝滞沉闷，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缓慢的傩戏唱腔，悠悠荡荡，像是从地底飘上来的。
他们落在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青石牌坊，牌坊上面刻满扭曲缠绕的人面纹样，纹路里积满发黑的泥垢。牌坊正上方，刻着两个褪色的古字——归柘。
归柘村。
“归墟祭副本，归柘村。”白忆低声开口，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和平傩村同源，祭祀体系一致，置换献祭。”
陆骁立刻拿出一张镇邪符捏在手里，符箓上的朱砂在昏暗环境里微微发亮：“这地方的气息比平傩村还要阴，咒力浓度很重。”
宁宿横握短刀，缓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警惕扫视树林深处：“树林里面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没有冲出来，暂时只是观望。”
解念站在白忆身侧半步，蝴蝶刀已经悄无声息滑出袖管，握在掌心，刀刃朝下，藏在身侧，不显眼。她视线来回扫过树林的每一处阴影，感官完全铺开，捕捉空气中流动的阴邪气息。
“先不要贸然进林子。”白忆抬眼看向那座青石牌坊，“牌坊是界碑，跨过牌坊，才算真正踏入村子的结界范围。我们先在这边观察，看看有没有留下的文字、刻痕线索。”
四人缓缓靠近牌坊，脚步放得极轻，避免踩动泥地发出太大声响。牌坊石块粗糙冰冷，那些雕刻的人面，五官扭曲，眼窝深深凹陷，像是在无声注视着靠近的人。
宁宿蹲下身，拂掉石刻缝隙里的烂泥，低声道：“你看这里。”
众人低头看去，石刻底部，有几行很浅的刻字，像是用利器仓促划上去的，字迹潦草，大半已经被泥土侵蚀模糊。
【柘木为棺，换骨移魂。
凡入此村者，皆为祭牲。
心有所执，自落幻笼。】
短短十六个字，直白道出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
“心有所执，自落幻笼。”陆骁低声重复一遍，眉头紧锁，“专门针对心魔。”
白忆指尖轻轻擦过刻痕：“和平傩村的幻境逻辑一致，但这里的幻境触发门槛更低。只要心底生出一丝动摇、一丝牵挂，就有可能被拉入单独幻境。甚至有可能，我们四个人看见的景象，从一开始就各不相同。”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之前平傩村大殿里，幻境是分批入侵；可这里，或许下一秒，四个人就会被隔绝在各自的心狱之中，彼此失联。
“魂纱戴好，不要取下来。”白忆提醒，“一旦发现身边人的样子不对劲，不要立刻出声呼唤，先击掌警示。语言容易被幻境篡改，我们听到的回应，未必是同伴本人。”
几人纷纷应下，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片轻薄的魂纱。
就在这时，远处那道傩戏唱腔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调子哀婉诡异，一字一句，顺着林间凝滞的空气飘过来。与此同时，树林深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很多东西，踩着腐叶泥土，正在缓慢向牌坊这边靠近。
“来了。”宁宿握紧短刀，全身紧绷。
解念微微侧头，声源在左前方树林，阴影层层叠叠，看不清是什么。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黑影陆续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是一群穿着破旧灰布衣裳的村民，他们脸上都扣着傩面，傩面底色灰白，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四肢动作僵直，一步一步踏着泥泞，朝着牌坊围拢过来。他们走得不快，却形成合围之势，堵住了空地退路。
“是守村傩傀。”白忆迅速判断，“不是主祭，是低级咒物，靠傩面驱动，没有自主意识，阻拦我们进村。优先打散，不要被它们近身缠上，它们的指甲带着蚀魂瘴气。”
“交给我。”解念往前踏出一步，蝴蝶刀寒光一闪，“近身我来牵制，陆骁，符咒压制。”
“明白！”陆骁立刻抬手，两张镇邪符同时引燃，赤红的火光窜起，符纸灰烬伴着灼热的气流朝着迎面而来的傩傀飞过去。
符咒火光落在为首几只傩傀身上，它们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嘶鸣，躯体猛地一颤，灰布衣裳冒出黑烟，动作迟缓一瞬。
趁着这个间隙，解念身形一晃，直接冲入傩傀群之间。蝴蝶刀灵巧翻飞，冷光反复划破昏暗空气，刀刃斩在傩傀的脖颈与傩面缝隙处。每一刀落下，都有黑色瘴气从伤口喷涌而出，傩傀身躯摇晃，踉跄后退。她动作利落，进退有度，始终把自身暴露的范围压到最小，一边缠斗，一边留意白忆那边的动静，余光时刻分一半回去。
宁宿也提刀上前，配合解念清剿侧面围过来的傩傀，短刀劈砍，精准狠厉。
白忆没有上前缠斗，她站在后方，目光冷静扫视整片傀群，观察它们行动规律：“它们的枢纽在傩面！击碎面具，傀身就会停止活动！”
得到提示，两人立刻调整攻击落点。蝴蝶刀调转角度，精准劈向傩傀脸上灰白的面具。“咔嚓”一声脆响，一只傩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只傩傀动作骤然僵住，直直倒在泥泞里，化作一滩发黑的腐泥。
一只、两只……接连几只傩傀面具碎裂，瘫软在地。可树林里源源不断还有新的傩傀走出来，数量不见减少，仿佛无穷无尽。
“杀不完！”陆骁一边持续甩出符咒，高声喊道，“源源不断，是无限刷新！不能在这里耗着！”
白忆迅速决断：“撤进牌坊，进村！牌坊里面是结界内层，它们不会越过界碑！”
“走！”解念一刀逼退身前最后一只傩傀，侧身往后急退，和宁宿一同撤回到白忆身侧。
四人不再恋战，转身快步穿过青石牌坊。
跨过牌坊的那一瞬，身后傩傀齐齐停下脚步，停在牌坊之外，不再往前半步，只是站在泥地里，傩面空洞的眼窝遥遥望着他们，傩戏唱腔依旧在林间回荡。
结界内层的气息又是一变。香灰的味道更加浓郁，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焚烧毛发的焦味。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路两旁散落着破败土屋，房屋低矮，土墙斑驳开裂，屋顶茅草腐烂发黑。和之前平傩村布局相似，同样是一座被废弃的古村，安静死寂，家家户户门户紧闭。
“结界内部，守村傩傀进不来，但里面的东西，比外面的更凶险。”白忆环顾四周，“分散搜索风险太高，沿着主路往前走，同步探查。留意屋子门口有没有标记、祭祀痕迹，寻找主祭所在的核心祭祠。归墟祭，必然有一处主祭坛。”
四人排成一列，白忆走在最前方探路，宁宿断后，陆骁居中，解念靠在白忆身侧，随时护着她侧翼。土路泥泞，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深深的脚印，两旁土屋的窗洞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静静窥视闯入的外来者。
路边第一间土屋门虚掩着。白忆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缓步靠近，指尖轻轻推开木门。木门轴发出吱呀刺耳的长响，在寂静村子里格外骇人。
屋内狭小昏暗，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正对门的土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傩面，比人的身形还要高，面涂朱黑，獠牙外露。傩面前方，摆着一个泥制供桌，供桌上空空荡荡，只残留一圈厚厚的香灰，还有几道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里是一处小型祭拜点。”白忆走到供桌前，俯身查看香灰，“香熄灭没多久，像是不久之前还有祭祀活动。”
宁宿走到墙边，伸手碰了碰那张巨大傩面：“面具是载体，里面封存着一缕残念，但是力量已经很弱，没有激活。”
解念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盯着屋外巷道，提防偷袭。她没有放松警惕，指尖一直摩挲蝴蝶刀的刀柄。越是看起来平静无波的地方，幻境越容易悄无声息铺开。
“没有有用线索，继续往前走。”白忆确认屋内没有别的东西，转身退出土屋，轻轻带上木门。
一行人沿着土路继续深入村子。接连路过好几间土屋，格局大同小异，大多设有简易供台，摆放傩面，香灰层层堆积。有的屋子地面散落着干枯的柘树枝，柘木，正是牌坊刻字里提到的棺木材料。
走着走着，白忆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她低声开口，“你们看前面。”
其余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前方巷道依旧延伸向前，可巷道尽头，本该出现的岔路口消失了。视野里的土路，正在缓慢发生变化，两侧房屋的轮廓一点点扭曲、重叠。
“幻境启动了。”白忆的心往下一沉，“来得比预想更早。我们还没有见到主祭，幻境已经铺开。”
“大家稳住，不要去深究眼前景象。”陆骁立刻握紧破幻符，“魂纱有没有起效？”
“还能感觉到魂纱在抵挡，但是幻境的力量在持续渗透。”宁宿眉头紧蹙，“小心，幻境很可能是分开针对我们每个人。”
话音刚落，解念视野边缘的景象开始流动失真。身旁白忆的身影微微晃动，周遭巷道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她心底最深的噩梦——傩祠大殿，翻涌无尽的黑雾，白忆被黑雾裹挟，一点点向下沉，任凭她怎么伸手，都抓不住。
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幻境来了。
黑雾里的白忆缓缓转头看向她，嘴唇开合，无声地对她说着告别。
解念的呼吸猛地一滞，掌心蝴蝶刀几乎要脱手。心底翻涌的恐慌铺天盖地，差一点就要吞噬她所有理智。她清楚这是幻境，清楚这是假的，可画面太过真实，和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恐惧的结局一模一样。
不要信。她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这是主祭编织出来的陷阱。
可眼前白忆下沉的身影，不断拉扯她的执念。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想要冲进去拉住那人。
“啪！啪！啪！”
三声短促清晰的击掌声在身侧响起，是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这道声响像一根尖针，狠狠刺破幻境包裹她的那层薄膜。魂纱在心口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消解侵入神魂的意念。黑雾、崩塌的傩祠、下坠的身影，一瞬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消散。
解念猛地回神，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她抬眼，看见白忆正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刚刚那三下击掌，是白忆打的。
“稳住了？”白忆声音压得很低。
“嗯。”解念勉强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唇角扯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差一点陷进去。”
白忆没有多问她看见了什么，她明白那一定是解念最恐惧的画面。她只是轻声提醒：“不要盯着幻象深究，一旦察觉画面失真，立刻主动回想约定信号。”
另一边，陆骁也刚刚从幻境挣脱。他方才一瞬间被无数傩面包围，四面八方都是傩戏唱腔，符咒在掌心化为飞灰，怎么都燃不起来。魂纱加上他及时捏碎一张破幻符，才勉强挣脱。
宁宿脸色同样发白，他方才看见了漫天山火，昔日小队同伴倒在火里，朝着他伸出手。
“我们都中招了。”宁宿沉声开口，“幻境是同步触发，各自坠入自己的心魔幻象。还好魂纱和破幻符扛住第一轮。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幸运。”
巷道扭曲的景象慢慢恢复原样，可所有人都清楚，幻境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在空气里，随时可以再次卷土重来。主祭不需要现身，只依靠这片村落的结界，就能源源不断投放心狱幻象。
“不能继续在巷道慢慢摸索，被动承受幻境攻击。”白忆快速思索对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主祭坛。主祭的力量源头就在祭坛，摧毁核心祭物，幻境的根基才会崩塌。”
“村子这么大，祭坛在哪？”陆骁环顾密密麻麻的土屋。
白忆看向路边地面，留意到泥土里有一道浅浅的车辙印记，上面残留着干枯柘木碎屑：“看这个，应该是运送祭祀棺木的路线。顺着车辙走，大概率通向祭坛。”
众人立刻跟上，沿着模糊的柘木车辙继续向前。一路上，所有人都高度紧绷，视线时不时出现短暂的恍惚，幻境一次次试探性入侵，靠着魂纱、意志力和破幻符艰难抵挡。每一次抵抗，都在消耗神魂力量，疲惫慢慢累积。
大约半刻钟之后，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空场出现在眼前，空场正中，矗立一座高大的石筑祭祠，比平傩村的傩祠更加古朴厚重。祠前广场上，立着数十根柘木柱子，柱子上面捆绑着褪色的布条，风一吹，布条轻轻飘动。祭祠正门敞开，黑洞洞的入口，里面飘出厚重不散的香雾。
这里就是归柘村的主祭坛。
车辙痕迹，全部终止在祭祠门前。
“找到了。”白忆望着祭祠，声音平静，“主祭就在里面。”
空气里的咒力浓度在此刻攀升到顶峰，魂纱贴在心口，灼热感越来越明显，幻境的低语如同蚊蚋，不停在耳边盘旋，引诱他们坠入各自的心狱。
解念握紧蝴蝶刀，侧头看向白忆。她眼底的偏执被她死死压在深处，只剩下坚定。无论里面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样的心魔幻境，她都会挡在白忆身前。
“准备好了。”解念低声说。
陆骁将破幻符分发给每个人，宁宿横握短刀。四人并肩，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吞吐黑雾的祭祠大门走去。
祭祠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候他们许久。归墟祭的献祭，正要拉开帷幕。心魔为薪，执念作牲，这一场心狱困局，他们唯有斩破祭核，方能寻到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寒刃待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