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飞花》无鱼于水

4、偶遇即是缘 这是个

　　这是个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外套，眉眼清冷，气质安静疏离。

　　袖口边缘沾着淡淡的茶烟气息——方才他大概就坐在巷外茶馆的角落里，一个人一壶清茶，消磨暮色。
　　姚临琪认识他。

　　郭安凡。同校的，在校园里远远见过几次，从来没说过话。

　　听说他性子孤僻，不合群，总是独来独往。和她一样，是那种在人群里沉默寡言的人，也是那种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安静角落的人。

　　原来，习惯孤单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偏爱同一片安静的角落。

　　几个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青石板小巷，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闪躲。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残留的茶香掠过肩头。一瞬间的对视，转瞬错开。

　　郭安凡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脚步不改，顺着老街深处缓缓前行。他的方向和她们一样——巷尾那家旧书店。

　　姚临琪也轻轻收回视线，心底微动，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和宁星婷往前走。

　　穿过巷外茶馆的范围，淡淡的茶香慢慢消散在晚风里。越往老街深处走，烟火气息越淡，旧书本的安静气息越浓。

　　巷尾孤零零坐落着一间旧书店，门面老旧，玻璃门窗带着岁月的斑驳，门口挂着一串小巧的木质风铃，风吹铃动，轻响悦耳。

　　这家书店开了二十多个年头，收留过无数个孤单的傍晚，也完整收藏了姚临琪一整个沉默孤僻的年少时光。

　　“临琪，还是要来这儿待一会儿对不对？”宁星婷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

　　“嗯。这里安静，刷题看书都舒服，心能沉下来。”

　　“确实。”宁星婷深有同感，“宿舍太吵，教室乱糟糟，就这儿最舒服。老板人好，唐婷也特别好，每次都给咱们留靠窗的位置。”

　　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铃轻响，暖黄色的灯光瞬间裹住全身。旧书本独有的墨香、纸张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静又治愈。

　　书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性格温和憨厚，听见门铃声抬起头，温和一笑。

　　“两位小姑娘来啦，放学过来刷题？”

　　“叔叔晚上好！”宁星婷大大方方地应声，“作业太多了，宿舍根本静不下心，只能来您店里躲清静。”

　　“随便坐随便坐。”大叔笑着摆手，“靠窗的位置一直给你们留着，光线好，不费眼睛。”

　　里间走出一个温柔安静的女生，眉眼浅浅带笑，声音轻柔。

　　“我就猜到你们今天会来。”唐婷说着，把两杯温水放在桌上，“提前帮你们收拾好了桌子，水也倒好了。”

　　“每次都麻烦你，太客气了。”姚临琪轻声道谢。

　　“客气什么。你们学习辛苦，这点小事算什么。”

　　简单的寒暄过后，宁星婷拉着姚临琪走到靠窗的固定座位，拿出习题册、笔记本，准备安安静静度过晚自习前的空余时间。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再次轻响。

　　郭安凡推门走了进来。

　　大叔一眼就认出了他，眉眼瞬间染上熟稔的温和。

　　“小安吧？好久没看见你来店里了。”

　　“叔叔好。”郭安凡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礼。

　　“现在高中功课越来越紧张了吧？”大叔一边擦拭柜台，一边慢悠悠唠着家常，“以前你天天放学往我这儿跑，一待就是一整个傍晚，蹲在角落看书，安安静静的。那时候看你总是一个人，还挺心疼的。”

　　唐婷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郭安凡淡淡回应。

　　没有多余的话，他径直走向书店最内侧那个角落位置。抽出一本半旧不新的散文集，安静落座，低头翻书，瞬间沉入自己的安静世界，与世隔绝。

　　宁星婷压低声音凑到姚临琪耳边：“他就是郭安凡？咱们学校那个——”

　　“嗯。”

　　“怎么在这儿也能碰到他。”宁星婷小声嘀咕，“听说这人特别高冷，从来不跟人说话，独来独往的。”

　　姚临琪没接话。她低下头翻开习题册，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角落扫了一眼。郭安凡坐在那里，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清清冷冷的，和他身上淡淡的茶烟气息一样疏离。他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和她是同一种人。她想。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老街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巷外茶馆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有这家旧书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像老巷深处的一盏孤灯。

　　大叔闲来无事，走到姚临琪桌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姑娘，你以前是不是也常来？”

　　姚临琪抬起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好几年前了。”大叔缓缓说道，语气温和，“也是天天一个人来，不爱说话，安安静静靠在书架旁边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特别乖巧。”

　　“……是的，叔叔。”姚临琪轻轻应声，“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喜欢来您店里待着。”

　　“一晃好几年，当年的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大叔笑着感慨，“现在在哪个高中读书？”

　　“三夏高中。”

　　“那所学校学风踏实，很不错。”大叔点点头。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内侧角落里独自看书的郭安凡。语气放缓了，带着一点宿命般的温柔感慨，轻轻开口。

　　“人这一辈子，缘分真的很奇妙。”

　　“好多小时候常来我店里看书的孩子，长大之后各奔东西，慢慢就再也遇不到了。”

　　“偏偏就在今天这个普通的傍晚，一下子遇见了两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

　　晚风从门缝悄悄钻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书页沙沙轻响。旧书店灯火温柔，老巷夜色绵长。

　　姚临琪低下头继续做题。铅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响，写了几行公式，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老街的石板路被月色照得发白，远处有狗叫声隐隐约约传来，隔着几道墙那么远。

　　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一年，也是这样的傍晚，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老街上。

　　那时候爷爷刚走不久，她请了假回来处理完丧事，在空荡荡的小院里坐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心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巷外茶馆的灯还亮着，旧书店的风铃还在响，她站在门口，怎么也推不开那扇玻璃门。

　　不是因为门锁了，是因为她不敢进去。她怕看到那些小时候的痕迹，怕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被人牵挂着的孩子。

　　后来她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她推开了这扇门，坐在这里，听着风铃轻响，闻着旧书本的墨香，身边有朋友，角落里有和她一样沉默的人，门口有笑眯眯的大叔，里面的唐婷会给她倒一杯温水。而故乡的小院里，爷爷还好好地等着她回去。

　　这就够了。